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語錄參與的語言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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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I live in a world of others’ words. (Bakhtin, 1986:143)
15筆者於第一章觀察當代語錄在網路被運用於引用、分享、再製和傳播等現況，
提出認為當代流傳於網路的語錄和傳統語錄有所變化。為進一步探討語錄融入數 位基因產生的流變，筆者追本溯源回顧傳統語錄文體的定義、脈絡和內容形式，
整理出語錄定義和特性：(1) 是一種語言素材和文化資源；(2) 對自己或他人話 語的記載；(3) 文學上一種文體形式，最小單位為一個表達完整意思（想法）的 句子；(4) 內容為帶有經驗、思想的言論或判斷。
第二章筆者以三個層面爬梳，第一節，討論研究主體語錄：欲以語言使用角 度出發，梳理啟發筆者之觀點提出語錄在傳播過程裡的作用與發展，並討論當代 語錄和傳統語錄已產生的歧異；第二節，當代數位化傳播環境：論新媒體（new media）帶來的數位敘事和參與式文化；第三節，數位文化傳播單位：模因meme 概念，以文化基因角度梳理模因理論，援引互文性（Intertextuality）為初探網路 語錄文本之基礎；並於第四節進行小結彙整以進入第三章研究方法之前導。
第一節 語錄參與的語言活動
巴赫金提到「我們生活在他人話語之中。」他人話語早在我們學習語言開始 就進入我們的心靈資料庫。以下筆者將以巴赫金觀察人類在語言活動裡會借引用 他人話語為己用之現象輔以不同領域之觀點，梳理和提出語錄文本在人類進行語 言交流時產生的作用和其發展。
一、語錄的交流功能
巴赫金（Bakhtin, 1929）16 提出他的哲學語言概念時認為語言在社會交往過 程中具歷史與意識形態性，這種超語言學關注的是通過語言中介而實現的社會價
15 轉 引 自 Richard Bauman （ 2004 ） A World of Others’ Words-Cross-Cultural Perspectives on Intertextuality. USA. BLACKWELL PUBLISHING.
16 見《馬克思主義與語言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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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的產生、交換與交流的過程。過程中，「引用他人話語」使被引的句子成為表 現他人語錄的一種形式並能啟動交流、發揮功能。筆者以其理論為基底提出功能 如下。
（一）預告開啟話（主）題
巴赫金在「言語體裁」理論裡提出語言的使用是在人類某一活動領域中參與 者單個而具體的表述形式（包括口頭的和書面的話語）中實現的。這些表述包含 自身的內容（話題內容）、語言風格（即對詞彙、句子和語法等語言手段的選擇）， 而且以佈局結構來反映每一活動領域的特殊條件和目的。對於語言交際中的「引 用他人之語的現象」，其提到：
當他人表述本身進入作者言語，成為作者言語的結構成分，同時也 成了作者言語的話題，並且與作者話題一致，正如他人表述，它的獨立 話題與他人話語的話題一致。他人話語作為另一個人的表述為說話者所 思考，它最初是完全獨立的、結構完整的，並且是處於該語言環境之外 的。他人話語就這樣由獨立存在很快就轉入到作者的語境中去，與此同 時還保存著自己具體的內容，那怕是自己語言完整性和最初結構獨立性 的遺跡。把他人表述引入自己內容的作者表述，為了使其部分的同化，
為了把它納入與作者表述的句法、結構和修辭的一致之中，產生出一些 句法的、修辭的和結構的標準，與此同時，即使處於不成熟的形式中還 保有他人表述的最初的獨立性（引自巴赫金全集Ⅱ，頁466-67）。
巴赫金闡述引用他人表述的現象是一種沿用或借用他人言語的指涉，進而透 過言語實踐再次直接或間接進入另一個說話內容，研究巴赫金對話理論的日本學 者北岡城司（2002）表示，一個完整句子一但成為表述，就具有引出他人應答的 力量。句子實際上就是「同一言說主體，同一言說者的言語情境」，如果句子與
「語言外的現實語境（情景、環境、此前歷史）有關係與其他言說者的表述有關 係」，那麼該句子就是通過其他周圍的整個語境亦即通過他的整個表述而聯繫。
因此，先引用他人的句子或抽取裡面的字詞概念可用來建立與聽者（受眾）
站在同一話語基礎上，依言說者目的延續原有的語境和指涉，亦可藉由他人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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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的完整句子的邊界做為結束和停頓，以便轉向自己下一個思想，使借用他人的 語錄文本具有能預告開啟一個新論述、新話題開端的作用。
（二）說服與評價
巴赫金指出人類的語言交際具社會性也用以交換各種意識形態和社會評價。
在轉述他人話語的形式中，人們面臨的正是這種接受的客觀依據，接受的過程並 非發生在個體的心裡，而是在社會中選出對他人表述進行積極評價的那些因素，
並使之語法化（即歸入語言的語法結構之中），這些因素是社會屬性又穩定不變，
因此在該說話群體的經濟存在中本身是有基礎的。
故，引用語錄能使其在不同文本之間建立關係，語錄一但被引用就可再次具 有自身的主題並對言說者和聽者（受眾）站在同一話語基礎上具有效用。而任何 轉述也都追求著某些專門的目的，例如：陳述、審判記錄、科學辯證等。但若轉 述對象為第三者，這種以第三者為對象的轉述會強化社會組織力量對語言接受的 影響。因此巴赫金（1928）提到：語言反映的不是主觀心理上的猜疑，而是說話 人穩定的社會相互關係。而對他人表述評價中的一切本質的東西，和具有某種意 識型態意義的一切可能的東西，都會反映在內部言語的材料裡，這種積極的內部 言語的接受可分為兩個方面：
1. 他人表述受制於現實評述語境（部分與所謂話語的統覺背景相符合）、情景
（內部的和外部的）、可以感覺到的情態等等。
2. 暗辯（Gegenrede）。即為內部的反駁和現實評述，兩者有機地融合在積極接 受的統一之中，並只被抽象地區分出來。
這兩方面的接受都在尋找著自我表現，在圍繞他人話語的「作者」語境中具 體化17。換言之，當我們聽到他人表述的東西處在接受資訊的狀態時，心理活動 正在進行吸收和處理資訊並有意識或無意識的產生內化，不論對資訊的認同或反 對都可視為是一種接受。這些潛移默化的內化經驗會一次次累積成就主體個人的 自我意識和想法，成為主體本身的語言材料以用在下一場對話裡實踐。
人類學家 Finnegan（2011）即以學術引用和日常生活情境案例18 顯示引用
17 見《巴赫金全集Ⅱ》頁 470。
18 見《Why do we Quote. The Culture and History of Quotation.》學術引用案例：正如Nigel Gilbert
（1977）所言，引用是一種具說服力的工具。透過那些受人尊敬的論文可以說服同事們相信作者 的價值，並透過引用他們的論述來增強對自己論點的信心……讓自己的論點也在他們所反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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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話語作為表述基礎具有強化真實性和社會性的效果。因為不論是在真實或虛 構的敘事中，再現他人的話都是生活中為人熟悉的言說方式。語言學家 Georg Lakoff 和 Mark Johnson（1980）也提到在「爭辯」這個概念裡，理性的辯論策略 是限於表述前提、引用支援證據以擬出邏輯性結論。
這些被引素材皆來自主體前一次的談話或透過閱讀經驗…等吸收內化出來 的東西，引用目的多為了吸引注意、引導理解。Garth S. Jowett 和 Victoria O'Donnell（1999）表示「引導理解」的企圖通常是透過語言即意象（image）表 達，這就是為何在戰爭期間要使用標語、海報、符號，甚至建築物的原因；因為 人類的理解是基於由過去經驗所得到，繁雜的心理、哲學與日常實際的思想方式
（Hayward, 1997）。價值觀、角色、團體規範與自我意象所形塑的等等因素都影 響了人們理解事物的方式（O'Donnell & Kable, 1982）。
社會心理學家也認為人與人之間的社會互動同時受到多種外在與內在因素 影響而連動，基模（schemas）和原型（prototype）是人類心智的結構，人們透過 資訊架構出社會認知使我們有效組織所接收的訊息（Fiske & Taylor, 1991）19。 在社會化歷程從事社會學習的過程中，人們也開始學習對社會環境的評價建立態 度，觀點是透過與他人互動過程或觀察他人行為所取得。具有內在說服力的話語 在個人思想觀念形成過程中具有決定性的意義。對人類而言，具有內在說服力的 話是他人的意識型態言論，它的創造力就在於能喚起人們的獨立思考並可能引發 新話語的創造。
故，人類每天接收大量資訊的同時，也在自己的腦海、意識裡進行各式各樣 的內化、接受、評斷。就巴赫金所提的「暗辯」對應著言語交流中可能出現引發 社會評價的對話機制，如：「爭辯」；而聽者「積極地理解說話者」的背後也相對 應有一個「企圖引導理解的說者」，此對應關係如提出互文性（intertextuality）概 念的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所敘「人只要開口說話，就處於對話關係中，
就有『他』的存在（Kristeva, 2012）」。哲學家 John L. Austin（1962）說：「我 們以言行事（do things with words）。」表示就連我們自言自語或自我書寫時所
榮耀中閃耀（Gilbert, 1977: 116）。日常生活案例：在敘事談話中，如果他人說的話很有趣或扣 人心弦，我會直接引用他人的話；或者當指令被表達的模擬兩可，可能會造成疑問時，傳達他人 實際的言語就很重要。
19 見曾華源、劉曉春譯（2000）。《社會心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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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的字詞，還有我們在字裡顯示的意圖與期望都受到所處的社會脈絡之影響，
因此，語言充滿無處不在的社會性。語言這些功用都是從影響他人這個功用中衍 生出來的（Keller, 2003）。
二、語錄的發展：複製、變異、流傳
語錄是由記錄自己或他人話語所發展而來，生物學家達爾文首先提出「語言 是一種本能」的說法。一個共同語言可以團結一個社區、形成一股力量，可以分
語錄是由記錄自己或他人話語所發展而來，生物學家達爾文首先提出「語言 是一種本能」的說法。一個共同語言可以團結一個社區、形成一股力量，可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