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衰微與親情弱化

儒家孝道的提倡，實際上從小處來說，直接改善了人與人之間的人際關係，

大大降低了社會上彼此摩擦的成本，有助於國家社會秩序的穩定，從大處而言，

則通過穩定社會秩序，改善人際關係達到了鞏固國家政權的重大意義。雖然孔子 語錄的《論語》當中也涉及到一些他本人或弟子關於治國安邦的種種見解和措施，

但源自「血緣親情」關係的「孝道」學說的提出和宣揚，給當時乃至後世政治統 治上帶來的巨大影響，恐怕連孔子未曾預料到的吧！

家庭是一個人身體和精神最能依託的地方，也是最能表達和體現情感的港灣，

因為，我們所有的關心、牽掛、祝福都是最先送給親人；我們所有的喜訊、快樂 和成功都是最先想與親人分享；我們受到傷害，出現傷痛，受到打擊和挫折，甚 至人生失意，都需要親人的鼓勵和療傷才能康復；我們所有的知識、經驗、教訓 和技能都是首先通過前輩親人的傳授而傳承下來；我們所有的面具都只有在家庭 才會脫去，所有心裡話也才能在家庭的庇蔭之下才能吐露。

現在有許多老人家紛紛抱怨自己的孩子「一人走一路」，不像過去他們對雙 親承歡膝下，唯父母之命是從。而從電視與平面媒體所揭發的親子兩代間的許多 社會事件，確實會讓人感到「時代不一樣了」，並興起「孝道之不存久矣」的喟 嘆。問題是，在標榜「個人自主」與「少子化」時代，傳宗接代、抑己順親、養 兒防老、承歡膝下等等傳統親情倫理與孝行，早已被視為過時、八股，學界研究 兩代問題，也都著重「代間關係」，更少再談論孔孟學說的「孝道與親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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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現代親情觀念的弱化的原因，學者陳午晴認為親情觀念變化的議題核心，

即是價值取向變化的問題。不過，他進一步指出關於親情重要性弱化的主觀原因 或其內在邏輯，目前學術界的論述主要有「親情淡漠論」、「均衡互惠論」及「標 準更新論」這三種。

「親情淡漠論」抓住了親情觀念變化議題的核心，即價值取向變化的問題。

不過，將親情觀念變化歸結到由「承擔道德義務」轉向「追求個人利益」的推斷 可能過於簡單化、標籤化。

「均衡互惠論」把握住了民眾當中多數人在一定的社會制度背景下以自身利 益得失的均衡及公平標準來對待親情關係。然而問題是，親情關係中的利益得失 不同於市場交易，其間的均衡或公平如何可能？「均衡互惠」與「道德義務」、「惟 利是圖」三者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標準更新論」看到了親情關係的互動內容和方式隨著時代變遷業已發生相 應的變化，但未能把握其主體何以如此對待親情的內在邏輯，更不能充分理解民 眾在不同情形下超越最低要求或所謂的「標準」而看重親情的行為方式。

這些論述雖從不同角度增進了我們對親情關係及其變化的理解，但也各自存 在偏向，對人們關於親情的完整觀念及其「決策」的內在邏輯把握得不夠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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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是否看重親情，看得有多重，與其主觀上賦予親情的意義密切相關。

人們如何對待親情的內在邏輯在於：親情對關係主體具有怎樣的意義，關係主體 就有怎樣的「決策」，進而自我決定如何對待親情。

42 陳午晴，〈親情意義的轉向──以房產繼承糾紛為例〉，北京市：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 所，2012，第 6 期，頁 8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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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⁴⁴

「常人道德取向」以得失公平或義利之間的權衡來對待親情關係；對「常人 道德取向」而言，親情關係通常被看重，但親情關係主體雖然認可「重義輕利」

是一種高尚的道德境界，卻自認是一個常人，故在一定道德底線的基礎上，既不 會完全置親人於不顧，也不想犧牲自身的利益，而是在適度範圍內維護親情關係；

此時，親情關係主體追求的價值是自己主觀上確認的個人利益得失公平的原則；

特定情形下，一旦自認為失去公平，即有可能看輕親情。

「權利至上取向」以個人權利至上的原則來對待親情關係；對「權利至上取 向」而言，親情關係同樣在通常情形下被看重，只是其值得追求的價值無論如何 低於自身權利的維護，即自己作為一個自主的、有理性的個人，可以在法律限定 下維護自己正當的權利；一旦認准了自己的權利，即便與親情發生衝突，也要捍 衛自己的權利。

「價值權衡取向」以各種正當性價值追求的均衡來對待親情關係。對「價值 權衡取向」而言，親情關係有時被看得極其重要，甚至作為一個確立自我認同、

追求自我實現的獨特平台，以致不惜為了親情關係而犧牲自身利益或放棄自身權 利；但總體上，親情關係的重要性有賴於諸多價值、信念選項之間的比較權重，

以致在特定情形下，關係主體也可能為了其他更重要的價值信念而忽視親情。⁴⁵

綜上所述,現階段親情對於民眾的主觀意義出現了重大的結構性轉向，

其突出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親情的價值追求意義由單一的義利之辨轉 向多元;二是親情的需求滿足意義由遮蔽狀態轉向公開;三是親情的價值

44 《史記‧貨殖列傳》：「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45 陳午晴，〈親情意義的轉向──以房產繼承糾紛為例〉，北京市：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 所，2012，第 6 期，頁 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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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量由無價轉向權衡。⁴⁶

陳午情最後在研究結論說明，他所提出的五種親情價值取向一方面來自於對 當下中國社會現實中有關親情衝突的經驗分析，另一方面也在理論上受到中國傳 統「義利之辨」和西方道德哲學中有關義務論、功利論、契約論及美德倫理學討 論的啟示；但由於文化差異的存在，此處每種價值取向恐怕都難以完全對應西方 的某種道德觀念。

另外，現代人科技發達，生產、消費的快速轉變，全球化的市場經濟造成個 人工作、職業的遷徙與不確定感，導致傳統家庭功能的弱化，甚至，促成家庭成 員的多元化（非同一人種、非血親關係），進而使血親之間的關係平等化或簡化，

傳統氏族血緣群體的規範與約束弱化，「抑己順親」、「護親榮親」的重要性已幾 乎蕩然無存，這些或許都是現代親情意識淡化的原因吧！⁴⁷

儘管現代人的親情意識的轉變，箇中的因素其實非常複雜，「呈現形式」與

「價值理念」在現代或許已然改頭換面，但是「親情與溫暖」，卻是做為人永遠 的需求。儒學的親情文化及其價值觀念經過了數千年文化變遷的檢驗，是被歷史 證明了的有利於人類社會生存發展的精神財富。從儒學現有資源中挖掘具有永恆 價值的道德倫理規範，無疑是醫治現代社會精神疾病的一劑良藥。同時，也必須 清醒地看到，儒學親情文化及其價值觀念畢竟是古人針對他們那個時代社會及精 神家園問題所提出的對策方案，不能夠也不可能完全滿足當下社會重建道德倫理 和精神家園的需要。因此，在回首儒學親情的文化，從儒學現有價值觀念體系中 汲取對當今社會有益成分，重新學習與體悟儒學親情的核心思維，解決我們這個 時代的親情問題。

46 同上註，頁 91。

47 張靜茹，〈養兒防老──現代新孝觀〉，《台灣光華雜誌》，台北市：光華月刊社，28:2 期，2003，

頁 68-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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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們提倡要構建和諧社會，努力實現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 和諧。其實我們仔細斟酌，這些和諧的最基本還是家庭的親情關係的和諧。家庭 是社會的細胞，一切千絲萬縷的社會關係，扯來扯去還是扯到家庭關係上。家庭 決不是一個封閉的體系，家庭與社會經濟、政治、文化、教育有非常密切的聯繫，

受到各方面的影響，同時也影響和作用於社會。構建和諧的親情關係是我們構建 和諧社會的基礎。用儒學的和諧思想去構建現代家庭關係，培養人的道德情感與 情操，營造一個充滿美滿和諧的家庭親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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