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情的淺釋

移情是人類審美活動中很普遍、很原始的心理現象，它存在於對自然美，社 會美和藝術美的欣賞之中。直到十九世紀在西方才形成系統的移情理論，成為十 九世紀後西方美學史中影響很大的一種學說。在西方美學史上移情說有著舉足輕 重的地位，近百年來德國主要的哲學家和心理學家之中，幾乎沒有一個人不涉及 美學，而在美學家之中也幾乎沒有一個人不討論到移情作用。移情說是美學中重 要的美感經驗學說。

「移情」一詞源於德文 Einfühlung 和英文 Empathy，也就是觀賞一形象時，

將內心感情和想像投射於形象，當我們聚精會神地觀照審美對像時，就會產生把 我們的生命和情趣注入到對像中，使對像顯示出情感色彩的現象。

藝術移情也是藝術思維活動中常見一種心理現象；藝術通感鑿穿了表像 世界的隔閡，使不同感覺世界的事物在審美世界裡互相貫通，由此及彼，

舉一而反三，使人在觀照自然或藝術對象時意興疊起、浮想聯翩，獲得 酣暢淋漓的藝術觀賞效果；移情則是藝術家或藝術鑑賞者將主體情感投 射到鑑賞客體—物的身上去，然後回流，形成一種審美觀照。⁸⁴

移情包含兩方面內容，一種是情感外射，一種是移情體驗；情感外射使自然 山川、草木禽魚乃至鋼鐵頑石賦有人的情感、意志或品格，移情體驗使藝術家化 身千萬，深入不同人物或其他對象心靈深處，作感情之旖旎風光之遊。如《文心 雕龍．詮賦》中曾描述：

84 歐陽中石，《藝術概論》，台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1999，頁 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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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候之變，自然之序；草木榮枯，自然之理，何「悅豫」、「陰沈」之有？

「詩人感物」「情以物遷」，原來並非情以物遷，而實乃物遷以情，先有 詩人「物以情觀」，後有詩人「情以物興」。⁸⁵

這是一個主體情感投射、再情感回流的結果。作家在寫作時，他的情感運動 進入了作品人物角色的內心，與他們同呼吸共命運，設身處地的體驗他們的心理 變化，以此獲得人物心理刻劃的第一手材料，創造真實可信、栩栩如生的藝術形 象。

通俗講就是指人們在觀照外界事物時，設身處在對像的境地，把原本沒有生 命的東西看成是有生命的東西，仿佛它們也有感覺、思想、情感、意志和活動。

簡單地說，就是指人面對天地萬物時，把自己的情感移置到外在的天地萬物身上 去，似乎覺得天地萬物也有與人同樣的情感。審美活動就是把自我的內部活動移 入到對像中去，對對像作人格化的觀照，是一種客觀化的自我享受。例如見到花 朵上的露珠，將「國破山河在」的悲痛投射於花的形象，使成為「感時花濺淚」。

移 情 說 的 最 主 要 代 表 人 物 是 德 國 心 理 學 家 李 普 斯 （ Theodor Lipps ， 1851-1914），他的《移情說》提及「移情作用」是一種複雜的內心活動，主體與 對象的關係因情感上的轉移而有所變化，他這樣解釋：

情移的現象即是於此所建立起來的事實：對象即是自我，而我所經驗到 的自我也同樣即是對象，情移的現象即是自我與對象間的對立狀態，當 下消失而尚未存在的事實。⁸⁶

谷魯斯（Karl Groos，1861-1946）像李普斯一樣，也是一位從心理學觀點出

85 蔡宗揚，《文心雕龍探賾》，台北：文史哲出版社，2001，頁 155。

86 劉文潭，《現代美學》，台北：台灣商務出版社，1984，頁 195-196。原文：Empathy is the fact here established that the object is myself and by the Self of mine is the Empathy is the fact that the antithesis between myself and the object disappears or rather does not yet ex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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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去研究美學的德國學者。席勒在（Johann Christoph Friedrich von Schiller，

1759-1805）《審美教育書簡》裡所提出的藝術起於「遊戲衝動」說對他起了很大 影響。如果藝術與遊戲在本質上是一回事，要研究藝術的原理，就不能不深入地 研究遊戲。谷魯斯所以在這方面做了很多的觀察與分析的工作。在他看來，藝術 創造和欣賞都是「自由的活動」，遊戲也是「自由的活動」，藝術和遊戲是相通的。

在審美中，這種自由的活動表現於內摹仿（inner imitation）。

谷魯斯他的內模仿說實際上就是移情說的一個變種。他認為，內摹仿是一切 審美活動的核心。所謂內模仿說是主體在內心模仿外界事物精神上或者物質上的 特點。內模仿實際上就是一種移情，它偏重的是由物及我，這與立普斯的由我及 物有所不同。⁸⁷

李普斯認為移情就是審美主體對客體進行審美欣賞時，主體向對像「灌注生 命」的過程。審美對像表現出的由審美主體所賦予的生命和靈魂，使自身具有審 美價值。審美享受是一種有價值的快感，這種快感是由觀照對像所引起的，不同 於飲食等生理快感，而是我們內心的心境和意志狀態。一方面，審美主體對於審 美客體是一種移情作用，審美對像不再是單純的客觀對像，而是擁有情感和意志 的對像；另一方面，審美主體也不再是我自己，而是客觀化的自我。

李普斯對審美的移情作用作了三個方面的嚴格界定：

第一，審美的對像不是對像的實體而是體現一種受到主體灌注生命的有 力量、能活動的形像。

第二，審美的主體不是日常的「實用的自我」而是觀照的自我。

第三，就主體與對像的關系來說它不是一般知覺中對像在主體心中產生 一個印像或觀念那種對立的關系，而是主體就生活在對像裡，對像從主

87 朱光潛，《文藝心理學》，台北市：台灣開明，1999，頁 64-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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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受到「生命灌注」那種統一的關係。⁸⁸

此可知，李普斯的移情說，主體與對象並不是處於對立的狀態下，而是主體 就在對象裡或是說對象融入主體中，達到一種物我合一的境界。朱光潛更進一步 提出：

移情作用是對於一種對象的欣賞，這對象就其為欣賞的對象來說，卻不 是一個對象而是我自己。換個方式來說，它是對於自我的欣賞。⁸⁹

朱光潛更在《文藝心理學》一書提及李普斯的移情說與美感的關係：

移情作用所以能引起美感，是因為它給「自我」以自由伸張的機會。「自 我」（ego）通常都囚困在自己的軀殼裡面，在移情作用中他能打破這種 限制，進到「非自我」（non-ego）裡活動，可以陪鳶飛，可以隨魚躍。

外物的形象無窮，生命無窮，自我伸張的領域也就因而無窮。移情作用 可以說是由有限到無限，由固定到自由。

這裡我們可以得知，藉由移情理論可以將創作者的心靈中的情感自由的表達 出來，它是自由的、是無限的、是完全屬於自我的情感表達，表達出心中的美，

一種心靈上的美，這種美感融合了自己與對象也融合心靈與現實。由此可知，美 是經由創造者欣賞萬物之美所產生的情趣融合自我心境，轉化成一種藝術的美。

所以朱光潛先生說：

移情作用不一定就是美感經驗，而美感經驗卻常含有移情作用。美感經 驗中的移情不單是由我及物的，同時也是由物及我的；它不僅把我的性 格和情感移注於物，同時也把物的姿態吸收於我。所謂美感經驗，其實

88 付金輝，〈審美移情與海報藝術中的情感表現〉，《文藝研究》，北京市：中國藝術研究院，2010，

頁 148。

89 朱光潛編譯，《西方美學家論美與美感》，台北：天山出版社，1995，頁 360-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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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在聚精會神之中我的情趣的物情趣往復迴流而已。⁹⁰

「移情作用」所引發的美感透過有限的自我進入到無限的空間去聯想與想像，

是一種自由的發揮空間，從這裡我們可以得知，「移情作用」把內心世界的自我 透過想像及幻想，將情感注入所欣賞的事物之中，也就是對象。這是一種心靈的 自由活動，其中不僅是融合了「由我及物」的情感也包含了「由物及我」的情感 在內，是雙向交流情形下而達到「物我同一」的境界。雖然「移情作用」本是一 種欣賞藝術、審美過程所產生的心理活動之一，但我們不能否定的是經過移情作 用後，加上主體與對象之間的情感相互交流，也可以再產生另一種美。

中國古代，雖然沒有人用「移情」這一名詞，但在審美活動中,特別是在文 學創作中常常見到這種審美現像。世紀年代，朱光潛先生從西方引進了「移情」

這一名詞，他在 1963 年出版的《文藝心理學》中作了專門介紹，從此在中國美 學界、文學界流傳開來，引起了國內學者廣泛的討論和研究。尤其是在當下，許 多專家學者談審美欣賞時，常常把移情作為很重要的關鍵問題進行探討和研究。

然而，中國古代藝術理論也早就注意到了移情現像。描述此種移情現像的第 一人是莊子。《莊子˙秋水》中寫道：

莊子與惠子游於濠梁之上。莊子曰：「儵魚出遊從容，是魚之樂也？」 惠 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 樂？」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

全矣。」 莊子曰：「請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魚樂』雲者，既已知吾知 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⁹¹

莊子從自己「出遊從容」體會到快樂之情，他看見魚兒「出遊從容」，於是

90 朱光潛，《談美》，台中市：晨星出版，2003，頁 37。

91 莊周原著，張耿光譯注，《莊子外篇》，台北市：台灣古籍出版社，2002，頁 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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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在出游中體驗到的快樂之情，移置到魚身上，覺得魚在出遊時是快樂的。

從這一段莊子與惠子的對話中我們可以知道，莊子認為魚悠遊在水中很快樂，可 是惠子認為莊子不是魚，怎麼會知道魚很快樂？但是莊子反駁惠子，你不是我，

你如何知道我知不知道魚很快樂。

其實，莊子與惠子二人的辯論，追根究底，就是他們兩個人的思想上的根本 差異所導致的。因為莊子追求的是自由逍遙，追求在無限的道中自在翱翔，他主

其實，莊子與惠子二人的辯論，追根究底，就是他們兩個人的思想上的根本 差異所導致的。因為莊子追求的是自由逍遙，追求在無限的道中自在翱翔，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