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親情

親情除了親子間血緣親情的情感表現外，其中還包括兄弟姊妹之間的情感，

又稱之為手足之情。在中國古代詩詞歌賦中，手足親情也佔有著極為重要的一 頁。

在《詩經》〈小雅‧鹿鳴之什‧常棣〉²⁰是一個文學上的親情意象，本詩用棠 棣花來比喻兄弟之間的天然親密關係，它是歌詠兄弟親情的詩篇，勸勉人們要珍 視兄弟間的手足之情。這首詩其中「兄弟鬩於牆，外禦其務」、「兄弟既具，和樂 且孺」、「兄弟既翕，和樂且湛」，充分的表達了兄弟之間應該友愛的理念，因此，

後人常以「常棣」代表兄弟。

〈常棣〉是《詩經》中的名篇傑作，它不僅是中國詩史上最先歌唱兄弟友愛

20〈常棣---詩經·小雅·鹿鳴之什〉

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難。每有良朋，況也永歎。兄弟鬩於牆，外禦其務。每有良朋，烝也無戎。

喪亂既平，既安且寧。雖有兄弟，不如友生。儐爾籩豆，飲酒之飫。兄弟既具，和樂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湛。宜爾室家，樂爾妻帑。是究是圖，亶其然乎！

引自李一之 譯著，《詩經新譯：流轉千年歌未央》，台北市：世界書局，2014，頁 171-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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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詩作，也是情理相融、富於理趣的明理典範。兄弟友愛，手足親情，這是人類 的普遍情感，也是文學上常被歌詠的主題。〈常棣〉對這一主題作了詩意的開拓，

因而千古傳唱，曆久彌新。

談到兄弟之情，一定要提北宋大文豪蘇軾與他弟弟蘇轍兩人非常深濃的兄弟 情誼。在蘇家，和東坡一齊長大一齊讀書而將來也與他關係最密切的，就是他的 弟弟轍，字子由。他們的兄弟之愛及其後在顛沛流離的苦境中深厚的手足之情，

是蘇東坡這個詩人畢生歌詠的題材。兄弟二人憂傷時相慰藉，患難時相扶助，彼 此相會於夢寐之間，寫詩互相寄贈以通音信。雖然中國自古以來即是道德倫理之 邦，兄則友，弟則恭是每個人自小就被灌輸的觀念，但像蘇軾與蘇轍兩兄弟這般 互相友愛、亦師亦友的手足之情，卻是史上罕見的。

和子由澠池懷舊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

往日崎嶇還記否？路長人困蹇驢嘶。

整首詩沉鬱而悲涼，又富有人生哲理。雪泥鴻爪極為貼切地比喻了人生的短 暫和艱辛！這是蘇軾和蘇轍兄弟倆首次分離，以往的旅行就算在苦，也有弟弟的 陪伴，如今舊地重遊，人事已非，確實令蘇軾感慨萬分，因而體悟到人生短暫的 無奈。很多時候，在我們深深思念一個人，卻又見不到這個人，這樣的失落所帶 來的椎心之痛，往往能在痛苦之後帶我們一些新的體悟，讓我們更了解人生的道 理。而在情感的淬礪下往往能讓人文思泉湧，就像蘇軾藉由懷念弟弟的情懷抒發 其人生哲理，若不是真情流露，恐怕寫不出如此高超的詩句吧！

水調歌頭（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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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此詞是中秋望月懷人之作，表達了東坡對胞弟蘇轍的無限懷念。運用形象描 繪手法，勾勒出一種皓月當空、美人千里、孤高曠遠的境界氛圍，反襯自己遣世 獨立的意緒和往昔的神話傳說融合一處，在月的陰晴圓缺當中，滲進濃厚思念手 足的親情意象作品。

最後兩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便可看出蘇軾的積極態度和對弟 弟的關切，他希望彼此都能保有健康的身體，雖在千里之遙，共同看著這一輪皎 美明月，不也是一種足以慰情的團聚嗎？若不是手足情深，也不會在此時仍惦記 著在遠方的弟弟。

兄弟姊妹本是同根，情同手足，一旦離別，彼此思念，切切之情難以言喻。

如王維的〈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就表達了兄弟之間這種濃厚的關愛之情：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這首詩為歷代所喜愛、傳誦，有兩個原因：首先是在情感內涵上，它寫出了 一種人生的普遍際遇，前兩句正面敘述對親人的懷念，雖然用語通俗，用意卻十 分縝密。劈頭一個「獨」字，點明隻身客居的孤單；「在異鄉」，表露自己遠離故 鄉親人的悵惘。作過氣氛渲染之後，年輕的詩人告訴我們，他就是在這種情況下

「逢佳節」的，自然會「倍思親」。其實，透過這詩句不難看出，詩人無時無刻 不在思念自己的親人，只不過是適逢佳節，思念之情更強罷了。後兩句詩人馳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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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描繪出一幅家鄉親人重陽登高、歡度節日的畫面。

其次，是它使用了曲折漸進的表現手法，想要表達自己思念兄弟的心情，卻 反而寫家裡的兄弟如何思念自己。這個手法，把兄弟手足的感情抒發得更為深入 而透徹。這裡詩人不直說自己在思親，而是用烘託的方法，說兄弟們因「遍插茱 萸少一人」而在思念自己。好像遺憾的不是自己未能和故鄉的兄弟共度佳節，反 倒是兄弟們佳節未能完全團聚；似乎自己獨自在異鄉為異客的處境並不值得訴說，

反倒是兄弟們無法相聚的缺憾更須體貼。這種以揣摩別人而表現自我的方法，使 所表達的感情更為含蓄深沉，也使詩中所表達的兄弟之間相互關愛的情懷更加溫 馨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