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戰爭時期的臺灣論述
第二節 光復台灣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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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九四二年，是否還有人談論台灣獨立呢？ 李自修在一九四二年十二 月出版的台灣義勇隊的機關刊物《台灣先鋒》第十期 寫道：
關於台灣的革命，過去曾經有獨立論與復歸論的論爭，但在民國卅一年的 現在，這樣的紛爭已無關需要。台灣獨立論之時代論據，業已成過去。所 以現在可以說：馬關條約廢除以後，台灣獨立論已失其立論餘地了。那麼 吾台同胞以至於從事革命的工作者，必須在思想上統一於復歸論。17
這樣的言論在李友邦主導的《台灣先鋒》雜誌出現，表示復歸論已成為重慶 台灣抗日團體間主流的論述，而且此時還尚未舉行開羅會議，收回台灣還未成 為國際共識。何以復歸論可以在兩年左右的時間就成為主導的論述呢？就如李 自修在其文章所言，「馬關條約廢除以後，台灣獨立論已失其立論餘地了」，其 關鍵點就在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九日的對日正式宣戰，廢止中日一切條約，以及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三日宋子文關於收回台灣澎湖的發言。
第二節 光復台灣運動
一九四一年日本發動珍珠港事變，美國宣布自十二月七日起與日本處於戰 爭狀態，而中國亦隨美國對日宣戰，表示「所有一切條約協定合同，有涉及中日 間之關係者，一律廢止」。18 此一宣示等於間接表示馬關條約廢止，中國可主張 恢復甲午戰前的領土範圍，亦即包含台灣澎湖；如此台灣復歸之宣示等於提昇 到中央政府層級，而不再是民間社團的等級。
因此李友邦在一九四二年一月的文章〈台灣革命現階段之任務〉中，表示這 是台灣革命階段展新的一頁，點出因為中日宣戰，中國現在有收回台灣之理由，
而之前最大的障礙乃馬關條約，現在也不復成為理由了。19 如大公報在〈中國必 收復台灣 — 台灣是中國的老淪陷區〉一文所言，「在這條約未喪失效力以前，
我們絕口不談收復台灣。即『七七』中國抗戰軍興，一直到『一二八』太平洋戰 爭爆發，中國未嘗對台灣問題做過正式的表示」。20又如上述討論曾引用李自修 於《台灣先鋒》所言，「馬關條約廢除以後，台灣獨立論已失其立論餘地了」，
此時台灣人也有立場要求國府收復台灣了。
17 李自修，〈漫然寫到臺灣復省運動〉，嚴秀峰編，《台灣先鋒 [下卷] 第六期-第十期合訂本》，
（台北：海峽學術，2004 年），頁 336-337。
18 張瑞成，《抗戰時期收復台灣之重要言論》，（台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使委員會，1990 年），頁2-3。
19 李友邦，〈台灣革命現階段之任務〉，《臺灣革命運動》，（福建龍巖：臺灣義勇隊，1943 年），頁18-19。
20 《抗戰時期收復台灣之重要言論》，頁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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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馬超俊（1886－1977），原名麟，字星樵，廣東廣州新寧人。1904 年孫中山訪問舊金山，馬 超俊經黃三穂介紹與孫中山會面。此後開始參加革命派的活動。1905 年 5 月追隨孫中山赴日
23 梁寒操（1899－1975）號君猷、均黙，廣東肇慶人。與孫中山之子孫科為摯交，曾任國民黨 中央常委、中央宣傳部部長等重要職務。重慶和談時，和周恩來分別代表國共兩黨。1927 年應 孫科招聘任武漢國民政府交通部秘書。1931 年 12 月當選中國國民黨第四屆候補中央執行委員。
1933 年任立法院立法委員。1935 年當選中國國民黨五屆中央執行委員。中日戰爭爆發後 1938 年任三民主義青年團臨時幹事會幹事。1939 年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桂林行營政治部中 將主任。1941 年任三民主義青年團中央幹事會常務幹事。1943 年任中國國民黨中央宣傳部部 長。1945 年任國防最高委員會副秘書長。1954 年赴臺灣，任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1957 年當選 中國國民黨第八屆中央評議委員。歷任中美文化經濟協會理事長、革命實踐研究院國父遺教講 師、東吳大學教授。1975 年在臺北市逝世。(劉國銘主編，《中國國民黨百年人物全書》，團結 出版社，2005 年，頁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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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 ://bdcconline.net/zh-hant/stories/zhang-lisheng，擷取時間:2019/5/20)。25 陳聯芬 (1905 一 1989) 南安人。早年在廈門任廈南女中教員，國民黨廈門市黨部持派員，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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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發，屬我舊土，例如「臺灣原屬中國版圖」、28「臺灣不但是我們固有的領土，
而且是我民族復興的根據地」，29「臺灣是我中華的領土，明朝的最後堡壘」。30 也有作者談論此類事物即占文章一半篇幅，如黃少谷及邵毓麟的文章。31
而這些文章的另一條重要的敘事軸線，便是臺人遭受日本殖民統治的悲參 受難；有談論滿清無能割臺、或日人抵臺後臺人義勇反抗，有談論日人統治之 殘暴苛政，亦有談論臺人思念祖國之情。例如馮玉祥寫道「六百萬臺灣的同胞，
在四十七年的長遠時期中，陷入水深火熱的大坑， 過著最慘苦的生活」，孫科 寫道「臺灣的同胞，天天是在橫暴的日本帝國主義壓迫之下，過著牛馬奴隸的生 活，天天仰望祖國復興強盛起來，把他們從水深火熱中救援出來」，32 陳立夫寫 道 「國內同胞亦未嘗一日而忘臺灣之為中國土地，與孤島父老兄弟水深火熱之 苦痛也」，33許多類似的句子，被像開場白般使用著。也有寫說因讓臺人受難而 心生不捨不平的，如吳鐵城的「臺灣同胞，絕對沒有對不起他們的祖國」，34 康 澤寫「因為臺灣同胞之脫離了祖國，是祖國捨棄了他們，而不是他們捨棄了祖 國」。35 陳儀也撰寫了〈臺灣必須光復〉一文表示支持，文中對臺人所受苦難，
深予同情。陳寫道：
生死予奪之權，操於武夫之手。臺灣總督即是獨裁暴君，在政治上橫行壓 迫，在經濟上實施掠奪，在教育上盡其欺騙愚弄之能事，臺灣同胞的處 境，實慘絕人寰，臺灣同胞的生活，實牛馬不若，亡國奴的滋味， 苦辣辛 酸，我臺胞都嚐遍了。……臺灣今日的惡劣環境，實祖國所給予的，「解鈴 還須繫鈴人」，所以我們四萬萬五千萬同胞，皆負有拯救臺胞於水火的責 任。36
文章最重要的重點，當然是要呼籲眾人奮起，瞭解光復臺灣之意義，有的 是強調臺灣有其國際戰略或軍事價值，像是形容臺灣與海南島為中國東南防務 上的「一對眼睛」，如梁寒操、陳儀、孫秉乾等人。吳鐵城稱 ：「收復臺灣，
是抗戰目標之一。抗戰而不能收復臺灣，便是抗戰未全成功」，37 顯然拉高了收 復臺灣的重要性。也有的強調收復臺灣的經濟價值，如陳儀、黃少谷。亦有聲
28 〈「島恥紀念日」之言〉，《時事新報》，《抗戰時期收復臺灣之重要言論》，頁 38。
29 章淵若，〈我們應該如何認識台灣〉，《抗戰時期收復臺灣之重要言論》，頁 35。
30 陳儀，〈台灣必須光復〉，《抗戰時期收復臺灣之重要言論》，頁 126。
31 見黃少谷，〈中國錦繡河山的一角〉，或邵毓麟，〈註台灣光復運動〉，《抗戰時期收復臺 灣之重要言論》，頁128-131。
32 孫科，〈解放以在目前了〉，《抗戰時期收復臺灣之重要言論》，頁 22-23。
33 陳立夫，〈率土之濱〉，《抗戰時期收復臺灣之重要言論》，頁 29。
34 吳鐵城，〈臺灣歸來〉，《抗戰時期收復臺灣之重要言論》，頁 101。
35 康澤，〈光復台灣〉，《抗戰時期收復臺灣之重要言論》，頁 32-34。
36 陳儀，〈台灣必須光復〉，《抗戰時期收復臺灣之重要言論》，頁 126-127。
37 前揭，《抗戰時期收復臺灣之重要言論》，頁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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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臺人「復省」、「增設參政員」等訴求的，例如馬超俊、陳儀、劉峙。38 而我們若將臺灣革命團體聯合會一九四○年的成立宣言，以及其後臺灣革命 同盟會的宣言，與上述各篇文章比較，也可發現這些文章間有許多雷同的觀點 或修辭。由於當時臺灣相關資料不多，臺籍人士的著述被參考使用，也屬合 理。例如在〈臺灣革命團體聯合會成立宣言〉中，寫道「五百餘萬臺胞，就此淪 為日本帝國主義之奴隸牛馬，屠殺欺凌」，與上述多篇文章中的用語類似。臺人 團體的成立宣言，與諸位黨政要員的臺灣光復運動專文，之間一個共同點，便 是多有弔民伐罪的檄文特質，也是此一題材文章的特性。林衡道曾經說過，隨 同陳儀來臺的外省人士，因為接受半山對臺灣一些過時的情報，造成對臺灣錯 誤的觀念，林氏稱這些想法是「古色蒼茫的臺灣觀」。林衡道寫道：
隨同陳儀來臺的外省人士對臺人的心理狀態和臺灣的真實情況並不了解。
那時我常向一些外省人接收官員說明臺灣的特殊性，並解釋目前的狀況給 他們聽，但他們聽不進去，無法溝通。臺灣的複雜在於她三年一小反、五 年一大反的地方傳統，加上由日本傳播來的民治、人權等觀念及西歐進步 社會思想的影響。而這些來臺的外省人士也無法理解何謂近代化、工業 化，他們對臺灣的了解，完全得自「臺幹班」為了表現工作績效而提供的錯 誤情報。「臺幹班」是抗戰時期在重慶成立的臺籍人士最高訓練班，如李萬 居、謝南光等人都在那見受訓。這些臺籍人士因離臺較早，對臺灣近況並 不熟悉，所提供的是一些過時的情報。這些錯誤的情報造成外省人士錯誤 的觀念，至今仍有許多外省人以為：臺灣人在日據時期沒有東西吃，是外 省人來了才有東西吃﹔臺灣人在以前穿用米袋做的衣服，外省人來了才有 西裝穿﹔甚且有的外省人接收官員演說：臺灣人在日據時期做牛做馬做奴 隸。讓許多本地人聽了大起反感，他們認為日本人都沒有叫我們牛馬、奴 隸，反倒是你們祖國來的人叫我們是牛馬、奴隸。有的外省人士以為據臺 的日人和佔領中國地區的日軍一樣，隨意燒殺搶掠。殊不知日本在佔領地 區的軍政、民政並非完全一致，不能一體同觀。由於這些外省人士所了解 的均非臺灣的實惰，我姑且稱此為「古色蒼茫的臺灣觀」。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