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教育與語言政策的中國化
第一節 教育層面的中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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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五章 教育與語言政策的中國化
第一節 教育層面的中國化
在國府正式接收台灣前的十五天，是十月十日雙十節，台北公會堂正慶祝 著中華民國國慶，臺灣耆老林獻堂在當天的致詞，大加韃伐日本殖民政權的愚 民政策及奴化政策，指責後藤新平對教育政策的發言「無方針即為方針」，即代 表其愚民政策的核心思想。1 在國府接收前協助維持治安的學生聯盟，在十二 月四日的集會上，也對日人教育抹煞台灣青年的民族精神及語言能力提出譴 責，並感嘆現在已經畢業的學生，皆為「畸形兒般之青年」、「如失群的群羊不 知其進路」。2 以上兩段發言，顯示台灣人不是不知道日本人所授與的教育，具 有奴化或愚民的企圖，因此新政權要在台灣施行何種教育，台灣人同樣也在觀 察與判斷。
楊乃藩認為「光復以後各部門的工作，工作最艱難的莫過於教育，因為教育 是精神建設的工具，而精神建設又為物質建設的根本」。3 要養成台灣人的中國 民族精神，教育顯然是重要的途徑。《台灣新生報》在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十三日 的社論，便表示當務之急，莫過於使臺胞認是本國，同時使國人認識台灣；而 要增進台胞對本國的認識，首當從文化教育方面下手。因此各學校要普遍添設 國語、史地的課程。新生報社論還建議這些課本得採用淺近通俗的文字，此外 也設計供一般民眾閱讀的本國史地、公民常識書籍。4 像姜琦便認為過去日本 的歷史教育，將台灣人成功陶冶成「歷史的日本人」，因此以後要努力的將台灣 人民轉化成「歷史的中國人」，使他們通曉中國的歷史。5
對於日人在臺教育的成功，教育處長范壽康相當瞭解。范表示二十年前台 灣的教育文化還相當傾向中國，所以那時日本人還說台灣仍是中國的。沒想到 近二十年的同化政策相當成功，都歸功於普及的教育與語言的推行。經由日本 人成功的經驗，范認為要讓台灣中國化，則得重視國民教育，並從師範教育開 始做起。而對日人施加於臺人的教育，與努力培養的教養，范卻認為沒有必要 保留：
1 伊藤金次郎，《台灣不可欺》，頁 99-100。
2〈學生聯盟昨開大會〉，《民報》，1945 年 12 月 4 日，第 2 版。
3楊乃藩〈台灣教育的來龍去脈 貢獻於行將開幕的省教育行政會議〉，5 版。
4〈社論 認識本國與認識臺灣〉，《台灣新生報》，1945 年 12 月 13 日，第 2 版。
5 姜琦，〈如何肅清台灣現有的日本教育理論〉，《台灣新生報》(台北)，1946 年 7 月 5 日，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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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人在台灣所施之教育，除專門技術外，無可繼續採納者，日人所授言 語，非吾族之言語，日人所授道德，非吾族之道德，日人所授風習，非吾 族之風習。日人所授各種公民之學，非吾族公民之學，日人僅教本省人做
「事」，未教本省人做「人」，欲使本省青年兒童恢復本族精神文化，勢非 從頭改革不可。6
范壽康對日式教育的這種觀點，也是以民族主義為核心，傾向本質主義式 的觀點。而要推行中國式的教育，又要進行哪些變革? 首先，中日雙方學制的 學年起算日就不同，日方自四月一日起為新學期，而中方為八月一日。7 日方 的中學為四年制，中方採三三制，即初中三年，高中三年。8日本的國民學校多 採男女分班，但中方多男女同班。9甚至連操場集合方式也不同，日方採縱隊線 性隊伍，而中方多採橫列陣列隊形。10 從其八月二十六日對國民學校國語教師 的訓話中，范壽康表示臺灣省教育的「祖國化」有四個重點：遵照祖國的法令規 章、思想主義要祖國化、生活習慣要祖國化，以及語言文學要祖國化。11 陳儀 於一九四五年年底的除夕廣播中，也談到隔年施政的方針，計畫讓各級學校暫 時一律只上國語、國文、三民主義、歷史四門學科，等到國語國文相當通達 後，再完全依照部定課程上課。12 而自接收後暫時允許中學教師使用日語教學 的狀況，在一九四六年九月新學年開始後，也依照「中國化」的精神，全面禁 止。13
一九四六年九月陳儀在中等以上校長會議致詞，表示要使台灣成為實行三 民主義的苗圃，希望各校培養出大量奉行三民主義的新青年；陳儀的這種談 話，也只有政策宣示的意義，卻不是校園教學的實用方針。教育工作者王鴻 年，在國民學校看到學童日語熟練的程度，才認識到他任務的艱巨。他表示：
我們隨便走進一個國民學校，隨時可以聽到兒童在說日本語唱日本歌，開 日本唱片，甚至說日本時代童話故事等，還看得到日本字，日本舞，日本 操，以及日本遺留下來的訓練方式。這些當然不是完全不行的，但對於民 族意識，國家觀念，卻有很大的窒礙，因為兒童過去耳目所薰染的都是這
6 范壽康，〈論台灣師範教育之特質〉，《台灣新生報》，1946 年 4 月 1 日，第 3 版。
7 〈本省各級學校之學年學期假期辦法 教育處已訂定〉，《民報》，1945 年 12 月 26 日，第 2 版。
8 何木南，〈釋本省現行中學制〉， 《人民導報》，1946 年 2 月 3 日，第 1 版。
9 〈教育處令各國民學校男女合班〉，《民報》(晚刊)，1946 年 8 月 15 日，第 2 版。
10 王邃珍，〈參觀本省國民學校(續)〉，《台灣新生報》，1946 年 11 月 27 日，第 6 版。
11 〈台灣省教育祖國化〉，《台灣新生報》，1946 年 10 月 1 日，第 6 版。
12〈陳長官播講 以富強康樂為目標，願全省同胞努力 本年度施政方針概要〉，《民報》(台北)，
1946 年 1 月 1 日，1 版。
13〈中等教育應中國化 九月起禁用日文 范處長報告〉，《臺灣新生報》，1946 年 9 月 15 日，
第5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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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東西，這些所遺留給他們的印象是何等深刻，現在還是不時應用這些材 料，無異招引了他們回憶過去日本時代的生活。換言之，也就是使他們不 忘舊情了。這對於民族意識的建立，無疑地會受極大的打擊。同時詩歌舞 蹈童話故事等等，都是陶冶品性，喚起民族意識，灌輸國家觀念的，必須 一面消極地從事文化的消毒，一面積極地致力心理的建設，使中華民族的 新精神，能在兒童腦筋裡形成牢不可破的感應結。14
潘之華在〈教育意識的培養〉一文，則認為台灣過去的教育是沒有靈魂的軀 殼，無條件受敵寇錯誤思想灌輸支配；因此很多台灣青年還以為昆明在浙江，
南京在山東，而許多台灣人不了解三民主義，以為三民主義就是罷免權，也有 的以為三民主義便是民主。15 而台灣人也不知道，所謂「三民主義教育」，就是
「黨化教育」。蔡江荻在〈三民主義教育的認識〉一文對「三民主義教育」的歷 史，做了一番交待：
因為三民主義是救國主義，但是教國必須採用一種固定的政策，所以孫先 生在民國十三年改組國民黨時，決定採用「以黨治國」，組織國民政府，來 建立新中國。國家既然由黨來治哩，那麼一切設施自然都以黨治為原則。
因此教育實行行黨化的思想亦就產生了，這就是所謂「黨化教育」。到了民 國十七年，有許多人都覺得「黨化教育」這個名詞不大妥當，有的說太廣 泛，有的說無來源。五月大學院召集第一次全國教育會議於南京的時候，
也討論及「黨化教育」容易引起誤會，於是就議決將他改稱為三民主義教 育，我國既以三民主義建國，就應該以三民主義實施教育，這是最合理不 過的。16
即是小學生也同樣要受此種黨化教育的浸化，在規範小學訓育實施的教育 法令中，第一條即言明根據總理遺教、幼童軍訓練法、新生活規律及小學公民 訓練標準，制定訓練兒童之具體方案。而第六條則為由總理及總裁言行之闡 述，以樹立兒童對領袖之尊崇與信仰，並培植其忠貞、服務、貢獻、犧牲諸美 德。17 到了一九四六年十一月，教育部更求所有學校注意訓導人員的任用，須 由對三民主義有深入研究者擔任，若發現言論偏激者要報告學校當局；顯示教 育部已經開始要加強對學校的思想控制。18
14 王鴻年，〈本省國民學校的設施問題〉，《國民教育指導月刊》，1：3（1946 年 10 月 30 日），
頁17。
15 潘之華，〈教育意識的培養〉，《和平日報》，1946 年 7 月 2 日，第 1 版。
16 蔡江荻，〈三民主義教育的認識〉，《國民教育輔導月刊》，2：6（1948 年 6 月），頁 22。
17 〈教育法令 小學訓育之實施〉，《國民教育指導月刊》，1：3（1946 年 10 月 30 日），頁 23。
18 〈指導青年學子思想 加強訓導 電示臺省遵行〉，《台灣新生報》，1946 年 11 月 4 日，第 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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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從當時教育工作者的發言，可以感受到當時中國教育其實混雜著多種 思潮。雖然教育充斥黨化色彩，但也有主張尊重個性、培養民主自由觀的聲音 存在。19 也有反對體罰，並且對台籍校長教師間階級關係表示反對的的教育工 作者。郭拔英在〈本省國民學校實際問題漫談〉一文中表示體罰是過去私塾先生 對待學童的手法，無理且殘酷，不知多少兒童被此摧殘。而兒童在發育時期如 果濫施體罰，對身心發展都有妨礙。郭也認為校長雖是一校的領袖，負有行政 責任，但彼此間除職務不同外其他一切平等，實沒有階級可言。但是在臺灣過 去日人統治下，校長神聖不可侵犯，教員只有服從校長，沒有第二句話講；甚 至到校、離校都還畢恭畢敬向校長行禮。郭認為這種階級觀念不清除，內地來 的教員跟本省籍的校長感情便不能十分融洽。20
而且過去的中國教育，在連年戰禍的摧殘下，學校設備簡陋，教師待遇偏 低，使教育品質無法提昇。首先在學校的設計上，依照一九四四年三月公佈施 行的《國民學校法》第三條規定「國民學校應每保設置一所」。21 保甲法中十戶 為一甲，十甲為一保，也就是說一百戶便設一所國民學校，這種學校對臺灣來 說只是家教班的規模等級。《國民學校法》第四條規定「一鄉鎮之內國民學校，
而且過去的中國教育，在連年戰禍的摧殘下，學校設備簡陋，教師待遇偏 低，使教育品質無法提昇。首先在學校的設計上，依照一九四四年三月公佈施 行的《國民學校法》第三條規定「國民學校應每保設置一所」。21 保甲法中十戶 為一甲，十甲為一保，也就是說一百戶便設一所國民學校，這種學校對臺灣來 說只是家教班的規模等級。《國民學校法》第四條規定「一鄉鎮之內國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