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教育與語言政策的中國化
第二節 語言政策層面的中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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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也並沒有佔住校舍,而目前我們中國祇有幾萬軍隊,為什麼一定要佔住 校舍呢?32
第二節 語言政策層面的中國化
對於戰後初期抵臺的接收官員,臺灣如同外國一般,放眼所及是不熟悉的 風景,與一般民眾的溝通也產生障礙。當時的教育處長范壽康回憶初抵台情形 便說:「此次我國接收人員東來,有如身入異邦,目睹一般可愛青年兒童,在文 字文化上殆全若日本人民,良可慨也。」33 如果連與民眾溝通都有問題,接收 工作將如何進展呢? 因此語言問題成為官署亟需處理的問題。
對官署而言,語言的問題有兩個層面需要考量,一是如何處理日語的使 用,一是如何促進國語的使用。國府接收初期,全台熱烈歡迎接收官員的到 來,民眾都熱情主動的學習國語。新生報社論很樂觀的認為只要一、兩年國語 就可以普及。而且對於國語的學習與否,也抱持較開放的立場:
應該要把國語當作一種日常必須的工具;每個國民都有學習的義務,因為 國語是我們自己的語言。「要懂,懂是應該的,並不光榮,不懂也不是可 恥」,因為政府不會禁止臺灣話,因為臺灣話也是一種有國魂的臺灣話。34 該篇社論還可見到對台灣方言的尊重,採取較多元開放的語言政策。但一 個月後的另一篇新生報社論,態度便稍有不同。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十八日的新 生報社論,便認為目前最感困難的問題就是語言的隔閡;而要「台灣很快地接受 祖國文化,肅清日人遺留的毒素,國語實為唯一的利器,所以國語的推行,是 當前最需要、最迫切的問題。」35 另一篇專文也採取更強烈的民族主義立場,
認為「光復台灣,不止光復土地,光復主權而已,又需光復台灣的語言,台灣的 文字,如果台灣仍舊用日本的語言、文字,台灣不能算是完全光復、真正光 復。」36 新生報副社長黎烈文也撰文呼籲台灣人民提高學習國語國文的興趣 :
「作為一個國民的基本條件,是要懂得國語國文,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受過異 族五十年統治的本省同胞,雖還保持著原有的方言,但對國語是完全生疏的,
閱讀寫作更只能用日文,這樣怎能明白中國的內情、接收中國的文化、參與中 國的政治呢?」37
32 〈參加全省教育行政會議歸來〉,《和平日報》,1946 年 7 月 2 日,第 4 版。
33 范壽康,〈論台灣師範教育之特製〉,《台灣新生報》(台北),1946 年 4 月 1 日,3 版。
34 〈社論 國語問題〉,《台灣新生報》(台北),1945 年 11 月 8 日,2 版。
35 〈社論 推行國語問題〉,《台灣新生報》(台北),1945 年 12 月 18 日,2 版。
36 公明,〈語文第一〉,《台灣新生報》(台北),1945 年 12 月 22 日,2 版。
37 黎烈文,〈星期專論 對於臺胞的幾點希望〉,《台灣新生報》(台北),1946 年 1 月 27 日,
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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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琦也在〈「偽國語」與「祖國語」〉一文,呼籲採取果決的手段推廣國語。
認為日語在台灣的普及,緣因日人佔領台灣後立刻普遍教授日語,且公文、佈 告和演講中一律採用日語的緣故。38 在一九四五年年底的除夕廣播中,行政長 官陳儀也採取一樣的立場;陳儀直言「心理建設」是他明年的施政重點,而心理 建設就是在發揚民族精神,而語言文字與歷史則是民族精神的要素。陳儀說:
台灣既然復歸中華民國,台灣同胞,必須通中華民國的語言文字,懂中華 民國的歷史,明年度的心理建設工作,我以為要注重於文史教育的實行與 普及,我希望於一年內,全省教員學生,大概能說國語,通國文,懂國 史,學校既然是中國的學校,應該不要再說日本話,再用日文課本,現在 各級學校,暫時應一律以國語、國文、三民主義、歷史四者為主要科目,
俟國語國文相當通達後,再完全依照部定的課程。39
當時陳儀與接收官員對國語的推廣似乎很有信心,認為教員與學生在一年 之內便能「說國語、通國文」。當時有人甚至認為如果有二千位老師,每人每期 教授五十學員,則一期可有十萬人學會國語,如果一期三個月,一年四期,則 一年就有四十萬人。40 陳儀在一九四六年二月的另一場演講,更強調他國語推 行的立場。當時民眾希望文官考試能夠使用日文應考,陳儀堅決的否決了。他 可以容許的彈性作法是,如果考生國文程度不好,文不達意,可在卷後附加日 文,以免閱卷者誤解其意。陳儀強調國文的推行要「剛性的推行,不能稍有柔 性。中國有個毛病,什麼事不能斬釘截鐵的幹。(中略) 我們推行國文國語,必 須剛性的,俾可增加效率。」41
除了國語的推廣,另一重點便是日文日語的處置。一九四五年底新生報社 論便呼籲官署儘快將市面的日文街道與車站名稱改為中文,應用類的文書也改 採中文格式與中文用語。42 當時官署並未禁用日文日語,到一九四六年年中,
社會上仍然普遍使用日文日語,不但本省人和日本人,本省人和本省人之間,
經常使用日文和日語,就是許多中國來的公務人員、文教人員和本省人談話或 通信,也使用日文和日語。楊乃藩認為「本國的同胞,互相談話通信,不用本國 語文,而用 外國語文,已經是攸關民族顏面的事,何況更要使用敵性國的語 文。」43 楊乃藩建議該禁用日文日語,並且公私場所禁止演唱與播放日文歌 曲。禁絕日本唱片,日文戲劇電影則禁止公演。
38 姜琦,〈「偽國語」與「祖國語」〉,《台灣新生報》(台北),1945 年 12 月 20 日,2 版。
39 〈陳長官播講 以富強康樂為目標 願全省同胞努力! 本年度施政方針概要〉,《民報》(台北),
1946 年 1 月 1 日,1 版。
40 〈社論 推行國語問題〉,2 版。
41 〈關於糧食與用人問題〉,《台灣新生報》(台北),1946 年 2 月 16 日,3 版。
42 〈社論 希望台胞改革幾件事〉,《台灣新生報》(台北),1945 年 11 月 20 日,2 版。
43 楊乃藩,〈禁用日文日語議〉,《台灣新生報》(台北),1946 年 6 月 5 日,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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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國民黨省黨部主委李翼中也認為廢除日化文字、口語的工作作的不夠。
李翼中認為日人都已經遣送返還,可是日化現象卻仍充斥泛濫,市面與鄉間仍 然存留著許多日本文字與日語,就算到咖啡館、餐廳、或問路仍須得用到日 語。甚至日文版報紙擁有最多讀者,也引起李翼中不快。因此他認為「我們要嚴 厲執行台灣的中國文字復原運動。」44
當時何容也撰文,呼籲台灣人應該捨日語而用方言。何容認為方言本該是 在自己生活區域內日常使用的語言,但台灣的情形卻是在公私場合中還是多以 日語溝通為主。老百姓雖然認為使用日語較為便利,何容提醒,這樣的便利其 實是很不合裡的。「現在國語在本省固然還沒有推行得普遍,可是台灣方言總是 本省人都會說的啊,為什麼在可以用台灣方言的時候,也不用台灣方言而用日 本語呢?」45 何容或許不明瞭當時許多年輕一輩台灣人都喪失母語能力了。不過 何容與魏建功等國語推行委員會的人對方言的使用,是抱持著寬容與樂觀其成 的態度,並且認為從台語學習國語是一條有效的途徑。 但是其他長官公署的官 員未必同樣的寬容看待方言的角色,在新生報上可見不少人撰文反對何容與魏 建功對方言的看法。何容在該文中還認為「內地來的不會台灣話的人,應該學習 台灣話」,就如同不會廣東話的人到了廣東要學廣東話一樣,認為中國前來的接 收人員「至少我們在心理上應該這樣想纔對」,可以看出何容等語言學家對語言 議題是比較寬容地在看待。
在接收經過一年左右,一九四六年九月中央宣傳部國際宣傳處處長曾虛白 率領國際記者來台,在廣播中講到他參訪台灣的心得,曾虛白說:
最後我想對諸位臺灣同胞貢獻一點坦白率直的意見,諸位聽了或許會感到 不快,(中略) 我這次到臺灣是在光復一年之後,還是充滿了日本的文字語 言風俗習慣,真是要不得的。(中略) 光學國語還是不夠的,要如飢如渴的 吸收祖國的文化,改革自己的生活習慣,把日本侵略的痕跡,在最短期 間,在臺灣島上沖的乾淨。46
到了年底,日語仍是主要流通語言。新生報社論呼籲大家「加緊學習國 語」。「現在本省各機關、學校,乃至私人家庭中,仍有不少使用日語日文,作 為表達意思的工具,如果長此以往,不僅足以妨礙國語國文的學習,並且對對 於政令的推行,無疑的是一層很大的困難。」 社論中也以民族主義作為訴求:
44 李翼中,〈星期專論 對當前台灣文化運動的意見〉,《台灣新生報》(台北),1946 年 7 月 28 日,2 版。
45 何容,〈星其專論 恢復台灣話應有的方言地位〉,台灣新生報》(台北),1946 年 4 月 7 日,
2 版。
46〈台灣觀感 中央宣傳部國際宣傳處長 曾虛白在台廣播辭〉,《台灣新生報》(台北),1946 年9 月 6 日,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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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人國者,必先亡其語言文字 (中略) 現在臺灣光復,台胞都是中國人,如 果互相談話通信,還是不用本國語文,繼續使用日本語文,那是充分表示民族 精神的墮落,千萬要不得的。」47
但是語言的流通,本不是一蹴可及的事情;對於國語的不流通,有人認為 外省人該負起更多責任。俞敏在新生報的〈明年度的國語運動展望〉一文中,說 許多外省接收人員「往往連國語都說得若斷若續,破碎支離,於是只有說幾句洋 涇浜日語了事。這給本省人一個極奇怪的印象,好像是不是中國已經被日本征 服了一、二百年了,就是這般人生來就有亡國奴根性,況且既是大多數外省人 都用日語,已經會日本語的本省人何必再學什麼國語。」48
黃登忠也持類似看法,黃登忠認為 :
因為台灣省人學了國語之後,沒有充分的說話環境;譬如在各機關裡,浙 江人講浙江話,福州人講福州話,廣東人講廣東話;國語不過是他們異鄉
因為台灣省人學了國語之後,沒有充分的說話環境;譬如在各機關裡,浙 江人講浙江話,福州人講福州話,廣東人講廣東話;國語不過是他們異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