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戰爭時期的臺灣論述
第一節 台灣人在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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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二章 戰爭時期的臺灣論述
在討論陳儀與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在台灣所進行的「中國化」作為之前,筆 者不得不想到一個問題,官署所理解與認識的台灣究竟為何? 也就是從「認識 論」這一角度來看,陳儀與國府官員是如何看待台灣及台灣人? 之所以提出此一 問題,是因為我們所討論的「中國化」工程,是侷限在台灣一地所進行的「中國 化」,而其所認識了解的台灣社會具有何種特質 — 例如其「日本化」程度如 何 — 勢必影響其所採取之作為;又若其帶有特定偏見或刻板印象,則也勢必 影響相關決策。因此應該先探討官署對台灣的認識論為何。
第一節 台灣人在中國
一九二○年代的中國對台灣已經逐漸沒有印象。一九二八年廣西出刊的《劍 光》旬刊,並用了兩頁介紹了台灣的人口情形,寫道:「所謂臺灣人即是中國人 的一部份。臺灣本來是中國的領土底一部份,而所謂臺灣人亦不外是中華民族 的一部份。但自日本割奪臺灣了後,中國的一般民眾似乎漸漸地忘記了對於臺 灣的觀念。而臺灣同胞,亦因日人的封鎖政策,禁止臺人自由往來中國,和同 化主義的影響,而逐漸的忘卻了對於中國的觀念」。1
謝東閔也曾描述過一個一九二五年兩個台灣學生的經歷,當兩個台灣學生 轉學到上海某間學校後,引起轟動,爭相談論,或說台人是原始土人,或是半 開化野蠻人;而當兩名台生如住宿舍後,許多學生爭先恐後要親眼目睹台人面 目,而引起紛爭,最後舍監迫於無奈下叫眾人排隊輪流入內參觀,才平息此一 風波。謝東閔表示那時一般人雖還不至於認為台灣人會「頭生角」、「身長毛」,
但最少還以為生理上與中國人有些不同。2
一九二六年張我軍與魯迅在北京時有過這樣的對話,張我軍說:「中國人似 乎都忘記了臺灣了,誰也不大提起。」 魯迅聽到後,心裏像受了傷一般有些苦 楚,但是嘴上還是說:「不。那倒不至于的。只因為本國太破爛,內憂外患,非 常之多,自顧不暇了,所以只能將臺灣這些事情暫且放下。」3 那年張我軍二十 三歲,魯迅四十五歲;魯迅生於一八八一年,一八九五年台灣割讓時,魯迅也 還只是一個十四歲的青少年,或許對台灣還有些印象,但恐怕當時三十五歲以
1 〈台灣人出身籍貫人口概覽〉,《劍光》旬刊,20(廣西,1927 年),頁 22-23。
2 謝東閔,〈認識台灣言就台灣收復台灣〉,張瑞成編輯,《抗戰時期收復台灣之重要言論》,
(台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使委員會,1990 年),頁 223。
3 張秀哲,《勿忘台灣落花夢》,(台北:東方,1947 年),頁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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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中國人對台灣就相當陌生吧。當張我軍對魯迅反映這件事時,魯迅大概有 點尷尬吧。
一九四○前後在中國參加抗日的台灣義勇隊,一些隊員也遭遇到被當成外國 人對待的情形。一位隊員蔡人龍,甚至有感而發寫了一篇〈我們是外國人 嗎?〉,他寫道:「我們奔馳在烽火漫天的祖國火線上,但奇怪得很,祖國同 胞,卻兩眼瞪瞪的把我們台灣義勇隊的同志當異國人看待,在他們眼中,外國 人到中國參加抗戰,是那麼奇特的事呀!」其實台灣義勇隊當初是經由朝鮮義勇 隊的引介下,才向軍事委員會政治部申請設立的。由台灣義勇隊籌備委員會委 員張一之上呈政治部的文件中,張一之還建議將朝鮮義勇隊與台灣義勇隊聯合 組成「國際義勇軍」,而兩支隊伍分別命名為「國際義勇軍朝鮮隊」及「國際義 勇軍台灣隊」,希望「由此促進世界同情我國者,更進一步助力,併為東亞各弱 小民族共同抗日之先聲」。4
中國社會對台灣人的印象逐漸模糊,那麼對「台灣」的印象又是如何呢?戰 後台灣回歸中國的主張又是如何興起的?陳儀在〈台灣前途的展望〉一文中,曾 經這麼說:「自甲午戰後,我們對於敵國日本,始終是處於劣勢方面。不但收復 台灣,我們從未提起,即對於台灣同胞的歸復運動,我們亦未嘗予以積極的鼓 勵」。5
我們知道中國官方聲明收回台灣的言論其實出現的相當晚近,直到一九四 二年十一月三日宋子文在重慶回答記者提問,關於領土方面是回復到九一八以 前亦或回到馬關條約以前狀態?此時宋子文才回答:「中國應收回東北四省、台 灣及琉球,朝鮮必須獨立」。當時記者會關於台灣的描述僅此一段,非常簡短。
近藤正己在其《總力戰與台灣》一書中,指出國民黨收復台灣的決定,是在與台 灣革命團體聯合會折衝下形成的;6 此外從媒體報導層面來觀察,中日戰爭前期
(至一九四○年止)幾乎看不到關於台灣的報導,有關台灣的論述,都是受到台 灣革命團體聯合會、台灣革命同盟會的影響。
台人抗日團體對收回台灣相關論述似乎具有相當重要的影響,那麼這些抗 日團體的主張又是如何產生與演變呢?
台人抗日團體相關論述
4 陳雲林總主編,《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彙編》第八冊,(北京:九州,2007 年),頁 225-231。
張一之認為「國際義勇軍」的號召力大於兩義勇隊個別組織,且「國際義勇軍」可以帶給國際社 會較多的衝擊與吸引較多的注意,認為「不難由此促進世界同情我國者,更進一步助力,併為東 亞各弱小民族共同抗日之先聲,有助我抗戰匪淺」。
5 陳儀,〈台灣前途的展望〉,《東南海》,1:6(重慶:東南海,1944 年 11 月),頁 6。
6 近藤正己,《總力戰與臺灣 - 日本殖民地的崩潰》,頁 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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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藤正己《總力戰與台灣》一書中,近藤爬梳朱家驊檔案,發現康澤致函朱 家驊傳達台灣革命同盟會詢問國府對台政策,是希望台灣歸復中國?或以獨立 形式接受中國保護?7 此一問題的提出,即表示台灣與中國的關係,並不是註 定只有一種安排,台灣獨立也是可能選項;會提出此一問題,表示台灣人並不 確定國府究竟採行何種態度來處理中台關係。
謝南光在一九四四年五月底創刊的《東南海》雜誌上,發表了一篇〈應該怎 樣準備收復台灣〉文章,其中將過去台灣的抗日運動分成三派 — 獨立派、光復 派和共產派。8 其中對獨立派的描述:「獨立運動的基礎普遍建立於全島民眾的 民族要求……以台人自己的力量求台灣人的獨立解放……就在對祖國的失望中 倍加了獨立派的決心。另一部份台灣革命同治回國以後看到祖國政治的紛亂,
躬身受著冷眼相待的痛苦,回到台灣以後,也更加其獨立自救的決心」。9 謝南 光在一九四○年八月《台灣先鋒》所刊登的〈台灣反帝運動的新階段 — 為「六 一七」紀念作〉一文中,表示「我們應該擴大台灣義勇隊,一面參加祖國的抗戰,
一面號召台灣同胞參加軍事訓練,準備武力鋒起,推翻日本帝國主義的統治 權,建立台灣的民主獨立政權」。10
甚至國民黨籍的謝東閔,在其一九四三年六月的文章中,也有類似見解:
「在過去有個時期熱心台灣革命的台胞,對台灣脫離暴日統治後,應該施行何 種政制?有獨立論與復歸論兩種論爭。國民革命軍北伐以前,中國內爭外患相 繼而至,政治不能上軌道,致民不聊生,予台胞以極不好的印象。那時有一班 囿於表面上各種壞現象的臺胞, 深恐臺灣歸宗祖國後,染受祖國的不良政治風 氣,故傾向於台灣獨立論的不乏其人」。11
由謝南光與謝東閔的這兩段敘述,可以瞭解過去台人曾有追求獨立自救的 想法,其動機一部份是因為中國未與協助,一部份是因不願被捲入中國動亂。
謝南光的解釋,與《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中對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中不同 派系的詮釋,相當接近。在《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中,將議會請願設置運動 的支持者,分成兩派,一派是對中國抱有期待,認為將來中國能夠收回台灣,
另一派則是對中國沒有那麼期待,認為如果復歸中國統治,結果換來的是更苛
7 見近藤正己,《總力戰與台灣 (下)》,頁 550,或張瑞成編,《臺籍志士在祖國的復臺努力》,
頁307。
8 謝南光,〈應該怎樣準備收復台灣〉,《東南海》,1(重慶:東南海,1944 年 5 月),頁 10-14。
9 同上註。
10 謝南光,〈台灣反帝運動的新階段 — 為「六一七」紀念作〉,《台灣先鋒:第一期-第五 期合訂本》,(臺北:海峽學術,2004 年),頁 204-206。
11 張瑞成編,《抗戰時期收復台灣之重要言論》,(台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使委員會,
1990 年),頁 10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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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的統治,那有什麼意義呢。12
若觀察李友邦在一九四○年以前的訪談與論述,可以發現李氏的論點多在闡 述台灣獨立革命的理念。李氏在一九三八年與一九三九年的文章中,李氏談論 主題多為台灣革命歷史,但也談及協助祖國抗戰,認為與中國一起參與抗日是 解放台灣的機會,但都未談及台灣復歸中國。在一九三八年與一九三九年的文 章,李氏文章的重點多在介紹台灣獨立。在李氏署名發表的〈中國抗戰與台灣革 命〉一文,李氏表示「在二十年前,我就矢志宣誓願將最後一點血,來培植台灣 獨立解放的自由之花」。13 在〈論台灣革命的新階段〉一文,則申論台灣革命的 性質:台灣是一個弱小的被剝削壓迫的民族,而其剝削者與壓迫者,又是殘暴 的日本帝國主義,牠所有的對台灣的剝削壓迫無一不可理解為「民族的」,這尤 其是決定台灣革命之為民族革命的一個條件。14
在一九四○年四月十五日出刊的第一期《台灣先鋒》,李友邦的〈台灣要獨 立也要歸返中國〉,則似乎開始發生轉變,開始申論歸返中國,但仍強調獨立。
李在該文表示台灣革命已不得不成為台灣五百萬民眾自己的事,除非祖國提出
李在該文表示台灣革命已不得不成為台灣五百萬民眾自己的事,除非祖國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