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民主聯盟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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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全國民主聯盟的挑戰

從2015 年開始執政的全國民主聯盟和翁山蘇姬，除了面對上一節探討的軍 方優勢之外，在應對羅興亞族群衝突上有了不同於過去獨裁時期的特殊狀況，這 些問題包含「極端佛教組織的壓力」、「沿著族群界線分裂的民意」、「『模範村』

遺毒」，共三種民主化時期產生的特殊挑戰。

在極端佛教組織的民意壓力方面，威拉杜等激進民族主義和尚利用佛教在緬 甸備受崇敬的傳統、以及民主化帶來的言論自由散播仇恨與針對穆斯林社群的不 實資訊，這些煽動性言詞對於佛教徒和穆斯林之間的關係火上加油，也促使暴力 更可能發生和規模擴大。

在之前章節有提及過威拉杜等極端佛教民族主義者和軍方千絲萬縷的密切 關聯，他們會在選舉前替軍方美言和造勢、以及批評或不實抹黑全民聯和翁山蘇 姬。例如提出全民聯的地方黨部充滿「蓄鬍的人」的不實指控，暗示全民聯黨內 都是穆斯林，這也導致一些威拉杜的信徒開始不再支持翁山蘇姬，認為她不夠支 持佛教徒，所以把她的照片從家中取下（Marshall, 2013）。2015 年國會選舉前，

一些激進佛教僧侶呼籲選民不支持那些反對「保護種族和宗教保護法」四部法律 立法的政治人物和政黨，指的就是不要支持全民聯（Aung, 2018）。

激進佛教組織的壓力展現在2015 年的國會選舉中，位於曼德勒的米鐵拉在 1990 年時本來是全民聯的鐵票區，全民聯拿下該區的三席，甚至到了 2012 年的 補選也都是大勝。但在隔年2013 年時發生佛教徒和穆斯林的暴力衝突，導致至 少40 死、1 萬 2 千人無家可歸。到了 2015 年的選舉時，得票結果就如表 5-2 所 示，鞏發黨大勝全民聯，拿下該選區所有席次。分析認為全民聯在這區的敗選和 保護種族協會的反輔選有關（Aung,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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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5-2：曼德勒的米鐵拉選區政黨得票比較 2012 年補選 2015 年國會選舉

下議院 下議院 上議院 邦議會席次一 邦議會席次二 全民聯 62,098 59,277 102,367 28,879 28,643 鞏發黨 48,067 96,314 130,856 48,360 45,174 兩黨得票差 14,031 37,037 28,489 19,481 16,531 註：上議院席次選區還包含相鄰的莫萊（Mahlaing）

資料來源：Aung, Aung. 2018. “Myanmar’s Current Politics: Implications for the 2020 General Elections”. ISEAS Perspective.

保護種族協會反輔選有成效的根本原因是緬甸大眾對於穆斯林和羅興亞人 抱持負面態度，這一點可以從上一章探討地方層次的佛教極端組織在地方上、佛 教組織和政府高層中受到的歡迎中看出。對於全民聯而言，在羅興亞議題上勢必 會感受到極端佛教民族主義團體和其支持者的壓力，而難以為羅興亞人發聲。緬 族民族主義的標籤也讓全民聯在少數民族中的形象中受創。

全民聯的緬族民族主義形象造成緬甸民意對於翁山蘇姬的態度明顯隨著族 群而分裂，這也就是全民聯面對的第二個挑戰——民意沿著族群界線劃分。例如 在2018 年翁山蘇姬 73 歲的生日²⁶時，《伊洛瓦底》對於翁山蘇姬有關的Facebook 和Twitter（推特）貼文進行分析。結果顯示總體民意對於翁山蘇姬仍是相當支持，

35%的貼文表示信任。但是一旦深入分析地區，緬族與否的支持和反對的差異就 相當明顯。

以各邦首府比較而言。在緬族居多的地區，正面態度的貼文就會偏多，例如 在馬圭（Magwe）的貼文有 87%是正面的，為全國最高，其次是 72%的曼德勒。

但在少數民族地區的首府，負面態度的貼文比例就偏高，例如在最高在克欽邦的

26 翁山蘇姬的生日為 6 月 19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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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支那（Myitkyina）有 45%的貼文為負面，在若開邦首府的實閱（Sittwe）的貼 文則有38%是負面。在緬族人口比例最高的勃固（Bago）以及勃生（Pathein）負 面態度的網路貼文也是最低，只有2%（Lwin, 2018）。

全民聯在少數民族心中的支持度不佳也顯示在2018 年的國會和地方議會的 補選中，全民聯敗選的選區多位於少數民族區域。全民聯的發言人Myo Nyunt 坦 承：「在6 個少數民族選區中，我們在其中 5 個敗選。顯示少數民族並不滿意和 平談判進程。」而全民聯勝選的地方都是緬族佛教徒為主的緬甸中央地帶（Aung, 2018）。

緬甸的民意隨著族群界線分裂的另一個例子是對於緬甸遭甘比亞控訴種族 屠殺的反應，從海牙的國際法院外到緬甸都有支持翁山蘇姬的群眾，但是許多地 方民兵 組織 就此訴 訟批 評緬 甸軍方 。撣 族 人權基金會 （Shan Human Rights Foundation）、撣邦難民委員會（Shan State Refugee Committee）等的 17 個撣族組 織在共同聲明中，表示羅興亞人所遭遇的「系統性清理暴行」，撣族也曾經歷過，

因此支持國際法院等組織調查羅興亞遭受迫害，甚至希望國際實施經濟制裁，以 此對緬甸施壓、來阻止軍方鎮壓少數民族。另外還有48 個克倫族組織發布聲明 支持上述撣族組織的立場（司徒宇，2019）。

民主化讓所有政黨，無論軍方的鞏發黨、還是全國民主聯盟都必須顧及選票，

而緬甸軍方1990 年代開始的「模範村」（緬文拼音：The Na Ta La village）工程，

讓民主化在若開邦當地成為解決族群衝突的阻力。

1991 年至 1992 年的難民潮共造成 25 萬羅興亞人逃難到孟加拉，而軍方在 驅逐羅興亞人後，竊佔他們的土地後，在土地上建築屯墾區，軍方則稱這是「模 範村」。軍方利用這些屯墾區招募佛教徒移民，招募對象甚至包含監獄受刑人、

街友，軍方對囚犯提供提早出獄與政府配給糧食的誘因。

而之後被孟加拉強制遣返回到若開邦的羅興亞人則發現自己的家和田遭到 摧毀和侵佔，只能成為新地主的佃農，這導致當地的族群情勢更為緊繃。到了 2012 年時，緬甸政府甚至會利用蔓延到國境另一端的緊張情勢，到孟加拉招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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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開族的佛教徒移入若開邦（Wade, 2015）。

這些「模範村」是緬甸軍方從 1988 年開始秘密策劃的社會工程（Social Engineering）計畫，目的就是透過引入佛教信徒、特別是緬族佛教徒移民，來稀 釋若開邦的穆斯林人口比例，穩定當局對該區的控制。然而這些被引入的若開邦 的移民以緬族人居多，這讓當地的族群情勢更為緊張，形成緬族、若開族和羅興 亞人的緊張三角關係，而羅興亞人依然是地位最低者，被限制基本自由。透過煽 動若開族的「被包圍」恐懼感，加上原本的若開人村落、緬族模範村、孟加拉若 開人模範村，在這些不同社區之間的發展落差產生忌妒感，緬甸軍方讓原本也反 對緬族霸權的若開人，無法和其他族群形成統一戰線去挑戰中央政府（Wade, 2015）。

「模範村」顧名思義建設情況相對較好，例如 Wade（2015）觀察到模範村 的聯外道路路況較好、房屋漏水處較少。但是位於緬甸最窮的區域中，這些模範 村依然充滿社會問題，例如貧窮、瘧疾肆虐、家暴、鬥毆、酗酒等。這些屯墾區 的貧困居民在仰光難有立錐之地，雖然現在終於有安身之地，但在政府配給的糧 食停止後，這些過去住在都市的移民沒有農業耕作能力，只能依靠打零工過活。

在選舉時，政黨會刻意到這些貧困的模範村造勢，發放米以及烹飪油來爭取支持。

若開邦「模範村」被拿來和以色列在巴勒斯坦西岸的屯墾區相比，被形容是

「東方的西岸」（West Bank of the East）。就跟以色列屯墾區一樣，這些社區成為 當地族群和解的困難。在民主化時期，這些模範村有機會成為軍方票倉，居民可 能將屯墾區建設和政黨發放的物資歸功鞏發黨。這些難得有家的居民想必不可能 支持原地主羅興亞人難民回國，因此全民聯在當地難以逆著民意提出任何有利於 羅興亞人的政策，例如協助難民歸鄉安置等，否則會遭遇敗選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