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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研究發現

第一項：影響羅興亞族群衝突的相關因素

本文認為羅興亞族群衝突起源於過往的族群分歧，這些族群分歧來自地方層 次行為者的互動，在軍政府統治時被國家層次的軍隊利用，來轉移執政不利。到 了民主化時期，則被地方層次極端佛教份子刻意煽動，導致比起軍政府時代更大 規模的衝突發生。

緬族和少數族群之間的隔閡，可以追溯到英國殖民時代。英國統治採「分而 治之」，直接統治緬族占多數的地方，但在少數民族人口多數區域則間接統治。

宗教的分歧也在此時產生，因為英國對於少數民族傳播基督教，並且不積極宣揚 佛教，違背與緬族信奉的小乘佛教要求統治者必須支持並傳播佛教的教義。以及 英國開放中國和印度移民，導致華人、印度教徒與穆斯林移入。在經濟大蕭條時，

這些移民被認為和緬甸人競爭工作機會，因此爆發反移民衝突，以上因素導致緬 族反對英國統治。所以在英國殖民時期，除了原本就存在的語言等原生差異，族 群分歧因為宗教差異、工作和土地爭奪而擴大。

緬族民族主義者例如翁山等人，在二戰中和日本合作推翻英國統治，然而少 數族群多支持英國。戰爭期間的無政府狀態，加上過往的族群衝突和土地糾紛，

造成羅興亞人和若開人的血腥衝突。英國將少數族群組成特種部隊V，發動游擊 戰、收集敵情和翻譯。不過特種部隊V 中的羅興亞人涉嫌殺害若開平民，然而羅 興亞平民也因為支持英國而遭受日本屠殺。

緬甸獨立前簽定的〈彬龍協議〉，雖然保障少數民族的自治等權利，但未能 落實。在1948 年緬甸獨立到 1962 年政變之間，緬甸政府對於少數族群採取相對 包容的態度，羅興亞人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官方承認。但1962 年政變之後，羅興 亞人的權利開始受到打壓，先是1974 年的憲法收緊國民資格。許多羅興亞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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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當時政府宣導入籍不力、以及本身識字率低，而沒有取得身份。到了1977 年，

政府發動宣稱是打擊非法移民的「龍王行動」，其實上是打壓羅興亞人，造成約 20 萬難民逃難到孟加拉。之後羅興亞人被禁止擔任公務員或軍人，被排除在緬 甸政府體系外。1982 年的《公民法》讓羅興亞人更難取得國籍，因為《公民法》

規定上一代必須為公民才能入籍，眾多羅興亞人因父母未取得國籍而淪為無國籍 者。即使想入籍，也礙於不精通《公民法》要求的官方語言緬語，而難以取得身 份。

到了1990 年代，軍方宣傳戰強化對羅興亞人的負面刻板印象，煽動緬甸人 被滅種的恐慌、以抵擋非法移民之名合理化《公民法》。以及利用過去針對共產 黨的文宣，形容羅興亞人威脅緬甸多數人信仰的佛教。在1992 年時就發生了一 波羅興亞難民潮，導致約25 萬難民流離失所。

除了軍方煽動以外，在地方層次的一般社會大眾之間，信仰伊斯蘭的羅興亞 人和佛教徒也存在隔閡和誤解。例如民間流傳佛教徒的豬肉餐點被穆斯林倒掉。

在伊斯蘭的宰牲節，穆斯林看到的是親朋好友分享牛肉咖哩的和樂景象，但是在 佛教徒的社群網路上則是充斥虐待動物的傳聞。這些宗教之間的誤解或謠言在婚 姻和生育相關的事情上更是明顯，緬甸社會流傳富裕的穆斯林在緬甸大舉買地後 行一夫多妻制，與佛教徒女子結婚後被要求他們改宗；穆斯林家庭生育率特別高 這些似是而非的謠言，這些謠言到了民主化時期，又被極端和尚們繼續傳播。

總而言之，在歷史上既存的佛教徒和羅興亞人之間的族群分歧、到了軍人政 變上台的軍政府而擴大，軍方將穆斯林視為社會問題的代罪羔羊，強化信仰不同 宗教、使用不同語言的羅興亞人為「他者」。同樣的問題也存在於若開邦的多數 族群——信仰佛教的若開人、和當地的少數族群羅興亞人之間。在2012 年的民 主化之前，緬甸國內就已經存在緬族與羅興亞人、佛教徒與穆斯林之間的深刻分 歧，也已經爆發過多次流血衝突。而族群隔閡到了民主化時期，利用言論和結社 自由而成立的激進佛教團體煽動仇恨、以及社群媒體本身的回聲室現象而強化族 群偏見，讓民主化時期的緬甸族群關係成為一觸即發的火藥庫，終究引發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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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近70 萬羅興亞人難民問題。

第二項：民主化與族群關係

第二個研究問題可以分為兩個部分，第一是民主化帶來的開放對於族群關係 的影響；第二則是在緬甸民主化時期，國際因素對於族群衝突的影響。

首先作者必須強調緬甸的民主尚未深化，在國家層次上的憲政制度和非制度 性因素讓軍方佔有優勢。制度性因素包含四點：分別是憲法保障的國會25%的軍 人保障席次；國防部、內政部和邊境事務部部長都必須為將軍；加上管理軍方的 國防與安全委員會中，竟然軍方控制的成員過半。除了上述的憲政制度給予軍方 的優勢，近半世紀的軍事統治讓軍方權力擴張，利益深及社會各層面，成為緬甸 最有權的團體。軍方手握槍桿子，政變和政治暗殺的威脅一直都籠罩在緬甸民主 上。在國家層次上的兩個重要行為者軍方和全民聯的權力其實是不對等的，緬甸 憲政制度讓民選政府依法難以介入國防事務，軍方的暴力威脅，則讓全民聯擔憂 一旦觸怒將領的可怕後果。

緬甸國內本來就存在族群分歧，然而到了民主化之後，在地方層次的極端份 子濫用新生的社會自由讓分歧日益擴大，終究導致大規模衝突爆發和後續的難民 潮。登盛總統在 2011 年上台後開始的民主化政策，為緬甸社會帶來自由。但煽 動族群仇恨的969 運動和與其密切相關的保護種族宗教協會也分別在 2012 年和 2013 年成立，極端的若開邦地方政黨也在民主化時期登記立案。

969 運動和保護種族宗教協會除了傳統的貼紙與傳單等，也透過新科技，包 含DVD、社群網站和 YouTube 等傳播他們的激進觀點，延續緬甸軍方對於穆斯 林的抹黑、以及鼓吹緬族被包圍甚至滅絕的不實恐懼。969 運動與保護種族宗教 協會的傳教活動也受到軍方支持，這也和軍隊和這些極端佛教團體互相支持有關。

許多緬甸高階將領和部長屢次為969 運動辯護，其中包含總統登盛。而 969 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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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保護種族宗教協會則是為軍方美言、並攻擊全民聯和翁山蘇姬，呼籲其支持 者在選舉時拒投全民聯，支持鞏發黨。軍方和696 運動的互動形成國家和地方層 次的行為者彼此合作，在民主化時為選票利益和自身資源，來煽動族群仇恨。

在羅興亞族群衝突上，對於在國家層次執政黨全民聯而言，不只在政府內部 受到軍方威脅，在地方層次上也受到極端佛教民族主義團體和其支持者的壓力。

全民聯已經在近年的補選中輸掉曾經的票倉，隨著2020 國會選舉接近，加上國 內的改革不如預期、貧富差距、區域發展、西方投資因族群衝突而卻步等問題，

讓全民聯選舉壓力越來越大，代表他們更經不起激進佛教民族主義團體的反輔選。

這也解釋為何翁山蘇姬會賭上名聲，到海牙的國際法庭為軍方暴行辯護。全民聯 變得更依賴緬族支持，少數族群轉為支持代表他們的地方政黨，造成族群分歧日 益擴大的負面循環，顯示民主化反而讓族群分歧的結更難解開。

全民聯和少數族群的的漸行漸遠也反映在與地方層次的行為者——阿拉干 民族黨的關係，兩黨關係相當緊繃。雖然阿拉干民族黨身為若開邦議會最大黨，

但全民聯依然執意指派該黨人士出任該邦首長。2018 年若開人遊行先是被禁，

後發生遊行中警察槍殺7 人、結束後阿拉干民族黨國會議員被捕，讓地方層次行 為者的阿拉干民族黨、和國家層次行為者全民聯之間的關係更為惡化，阿拉干民 族黨的支持者開始轉為支持武裝路線的若開軍，造成地方層次新的問題。

被排除在緬甸社會之外，在地方層次上的羅興亞人，受到被強烈壓迫的回應，

除了逃離緬甸，僅存的選項就是武裝反抗了，這也就是阿拉干羅興亞救世軍興起 的根本原因。另外阿拉干羅興亞救世軍也接受國際層次的海外羅興亞人和中東富 豪的金援，並且於緬甸境外經營組織，但是他們並非緬甸政府所形容的跨國聖戰 恐怖組織，和國際恐怖組織並無重要合作。

羅興亞族群衝突在國際層次上的態度可以分為譴責或者是支持緬甸政府，無 論支持與否，除了受到各國政治原則的影響、也有國內政黨政治、和地緣政治因 素。除了歐美各國在羅興亞難民問題上，大力譴責緬甸政府，並實施相應的經濟 制裁以外。比較特殊的是馬來西亞政府的立場：馬來西亞政治人物如時任首相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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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大力批評緬甸政府，這除了國內難民問題和穆斯林的團結感以外，也因為當時 納吉陷入一馬公司的貪污指控，需要轉移民眾焦點、和爭取支持。

而亞洲各國如中國、印度和日本則是出於自身地緣政治考量——中國和印日 兩陣營為制衡彼此，而支持緬甸政府。中國一帶一路在緬甸的計畫包含皎漂深水 港和周邊開發計畫等，讓中國的油氣進口避開麻六甲海峽，解決海盜或萬一被美

而亞洲各國如中國、印度和日本則是出於自身地緣政治考量——中國和印日 兩陣營為制衡彼此，而支持緬甸政府。中國一帶一路在緬甸的計畫包含皎漂深水 港和周邊開發計畫等，讓中國的油氣進口避開麻六甲海峽，解決海盜或萬一被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