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羅興亞衝突的國家層次分析
第三節 ：軍方與全民聯的緊張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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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開族的佛教徒移入若開邦（Wade, 2015）。
這些「模範村」是緬甸軍方從 1988 年開始秘密策劃的社會工程（Social Engineering）計畫，目的就是透過引入佛教信徒、特別是緬族佛教徒移民，來稀 釋若開邦的穆斯林人口比例，穩定當局對該區的控制。然而這些被引入的若開邦 的移民以緬族人居多，這讓當地的族群情勢更為緊張，形成緬族、若開族和羅興 亞人的緊張三角關係，而羅興亞人依然是地位最低者，被限制基本自由。透過煽 動若開族的「被包圍」恐懼感，加上原本的若開人村落、緬族模範村、孟加拉若 開人模範村，在這些不同社區之間的發展落差產生忌妒感，緬甸軍方讓原本也反 對緬族霸權的若開人，無法和其他族群形成統一戰線去挑戰中央政府（Wade, 2015）。
「模範村」顧名思義建設情況相對較好，例如 Wade（2015）觀察到模範村 的聯外道路路況較好、房屋漏水處較少。但是位於緬甸最窮的區域中，這些模範 村依然充滿社會問題，例如貧窮、瘧疾肆虐、家暴、鬥毆、酗酒等。這些屯墾區 的貧困居民在仰光難有立錐之地，雖然現在終於有安身之地，但在政府配給的糧 食停止後，這些過去住在都市的移民沒有農業耕作能力，只能依靠打零工過活。
在選舉時，政黨會刻意到這些貧困的模範村造勢，發放米以及烹飪油來爭取支持。
若開邦「模範村」被拿來和以色列在巴勒斯坦西岸的屯墾區相比，被形容是
「東方的西岸」（West Bank of the East）。就跟以色列屯墾區一樣，這些社區成為 當地族群和解的困難。在民主化時期，這些模範村有機會成為軍方票倉，居民可 能將屯墾區建設和政黨發放的物資歸功鞏發黨。這些難得有家的居民想必不可能 支持原地主羅興亞人難民回國，因此全民聯在當地難以逆著民意提出任何有利於 羅興亞人的政策，例如協助難民歸鄉安置等，否則會遭遇敗選的後果。
第三節：軍方與全民聯的緊張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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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全民聯上台後，和擁有國內最大勢力的軍方就處於緊張狀態，雙方關係 的緊繃可以從四個事件中看出，分別為「General Administration Department（英 文簡稱GAD，暫譯為「總行政處」）的移交」、「軍方對於創設國務資政一事感到 不滿」、「政變威脅」和「政治暴力」。
緬甸軍隊的權力之大對於全民聯執政的制肘可以由總行政處管轄改變一事 看出。總行政處被認為是緬甸政府的支柱，在緬甸全國部署的比軍隊更為廣泛和 深入。總行政處的業務包含收稅、土地規劃、聯邦政府的36 個部會之間的溝通 和協調、負責管理首都奈比多、中央和地方城鎮之間的行政聯繫。總行政處還負 責地方行政事務，邦或省之下的區長到鎮長都是總行政處公務員（Kyi Pyar Chit Saw and Matthew Arnold, 2014）。過去軍方掌管總行政處，就是透過這個部門控 制緬甸全國的公務員體系（Lasseter, 2018）。
2018 年 12 月時，總行政處從被軍方控制的內政部轉交給民選政府下的聯邦 政府辦公室部（Ministry of the Office of the Union Government27）管理，然而這項 政績也不能完全歸功於全民聯。因為這項安排早在登盛任內就開始規劃，總行政 處自己先做過憲法和法律分析、以及在行政作業上有無窒礙難行之處，確定在法 律和行政上都可行。
在宣布總行政處移交給聯邦政府辦公室部管理前，民選政府曾經再次和軍方 會商，確認軍方支持這項計畫。軍方支持的原因可能是希望在未來專注於國家安 全有關業務，將其餘較為無關的行政領域移交給民選政府。從總行政處的行政管 轄移交一事可以看出，即使表面上全民聯已經是執政黨，但執政三年後，公務員 體系才開始移交給他們，由此可看出緬甸軍方對於政府施政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更不用說是軍方認為至關緊要的國防相關事務了。
除行政權力受限以外，即使是翁山蘇姬在執政上也遇到困難。首先是全民聯 提出修改憲法第59（f）條，該條禁止總統候選人與外國人結婚，或者子女持外
27 聯邦政府辦公室部的中文翻譯參考台灣駐緬甸代表處使用之譯名，https://www.roc-taiwan.org/mm/post/121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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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籍。這條憲法實際上封殺了翁山蘇姬成為總統，然而這項修憲案依然受到軍方 反對而胎死腹中。當全民聯成為國會多數黨後，翁山蘇姬只能改為擔任新創立的
「國家顧問」一職，國家顧問有權與國會及各部會首長開會和合作、以及指揮所 有非軍方指派的行政首長與其部會，任期與總統相同（孫采薇，2016）。而軍方 對於翁山蘇姬擔任「高於總統」並且負責「做所有政治決策」的國家顧問一事其 實感到不滿，認為有違反憲法的疑慮，只是不願意將此事提交到憲法法院，因為 全民聯在選舉中大勝後，整個憲法法院都是全民聯指派的法官。為顯示軍方反對 翁山蘇姬出任國家顧問，軍方總司令敏昂來堅持依照規定，將所有公文送到總統 府，而非翁山蘇姬的國家顧問辦公室（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 2018）。
全民聯也擔憂軍方對於選舉結果翻臉不認帳，而這憂慮並非空穴來風，只需 回顧被軍方沒收的1990 年 5 月 27 號的國會選舉。早在 1990 年的國會選舉投票 前，翁山蘇姬等民主派人士就已經被軍方逮捕。1990 年選舉有 93 個政黨參加、
共2296 名候選人競爭 485 席國會席次，投票率達 73%。但是軍政府遲遲不公佈 選舉結果，直到20 多天後的 6 月 17 號才公布 685 個選區之中 620 個的結果（約 90%的選區），在這些選區中全民聯贏得 392 席，相當於總席次的 81%，而代表 軍方的國家統一黨只拿下10 席，約為總國會席次的 1.5%。大幅度敗選後，軍方 拒絕接受選舉結果，聲稱勝選的全民聯無法執政，而拒絕轉移政權（陳鴻瑜，2016，
p. 221）。緬甸的民主化就這麼停滯到登盛上台後的2015 年，直到 25 年後才有顯 著進展。
執政的全國民主聯盟在2017 年遭遇羅興亞族群衝突的問題時，不只礙於緬 甸民主轉型期特殊的憲政制度，「依法」難以介入在若開邦由軍方主導的軍事行 動。若大動作干涉可能涉觸怒軍方，從1988 年以來二十多年來難得的民主化機 會，也可能在軍方發動政變後成為泡影。一旦全民聯在羅興亞人議題上強烈反對 軍方行動，並真的採取行動試圖阻止軍隊，緬甸的民主可能在軍方再次反對下夭 折。而全民聯的政治人物有這樣的疑慮，也是相當合理，因為在2018 年 7 月時 軍方確實威脅過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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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曼谷郵報》的報導，政變威脅發生前，若開邦和緬甸政府內部情勢都 相當緊繃，因為政府已經宣佈將成立委員會調查發生在若開邦的侵害人權罪行、
又發生了邊境警察在攻擊中身亡的事件。另外，緬甸政府和聯合國簽署若開邦難 民回國安置的備忘錄，當時備忘錄的內容還未公開，就已經引起軍方和若開邦居 民的疑慮和不滿。
民選政府和軍方最大的爭執點在於調查委員會的組成和是否有外國專家加 入。在和翁山蘇姬的會議中，軍隊總指揮敏昂萊稱「這是不能跨過的紅線」，甚 至出言威脅政變，敏昂萊將軍說：「如果你們沒辦法管理政府，軍方可以依照憲 法把權力收回來。」
會議不歡而散後，雙方都開始為攤牌做準備。軍隊開始從前線調回軍隊，將 部隊調入城市中。除了若開邦以外，暫停在邊境地區的軍事行動，甚至包含暫停 針對克欽獨立軍的行動，將軍隊的任務專注於可能發生在奈比多的政變。在聯合 國駐緬甸特使Christine Schraner Burgener28的居中斡旋下，敏昂萊同意國際參與 調查委員會，情勢緩和下來。（Jagan, 2018）。
然而除了可信的政變威脅以外，有軍方身影的政治暴力也是緬甸揮之不去的 陰影。近年最為具代表性的軍方陰影的政治暴力案件就是全民聯法律顧問吳可尼
（U Ko Ni）暗殺案，吳可尼是緬甸知名律師，也是一位穆斯林，他生前大力提 倡軍隊退出政治，並提議相關修憲案，加上他的穆斯林身份，他多次收到死亡威 脅。2017 年 1 月 29 號時，他在仰光機場遭槍殺，事件造成共 2 死29（Aung, 2019）， 槍手當場被捕。案發後警方指控另外4 位嫌犯30，主謀3 人皆為退伍軍人、彼此 是軍校學長學弟關係。軍方涉案的身影重重，包含一位退伍上校和鞏發黨國會議
28 她是瑞士外交官，曾擔任瑞士駐泰國大使，2010 年任內曾協助調停泰國紅衫軍衝突。時任瑞
士駐德國大使。（France Diplomatie Ministry, 2018）
29 另一名死者為追捕兇嫌的現場目擊者（Aung, 2019）
30 警方指控 Zeyar Phyo、兄弟 Aung Win Khine、Aung Win Zaw，3 人策畫買兇殺人。另外兄弟 Aung Win Tung 無策劃，但窩藏犯人（Lasseter,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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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他們是否會被課責都是尚未解答的問題（Lasseter, 2018）。
2019 年 2 月 15 號一審宣判，兇手 Kyi Lin 和負責招募他的主謀之一 Aung Win Zaw 預謀殺人罪成立被判死刑，另外兩位共犯分別被判刑三年和五年34。國 際特赦組織批評緬甸政府無法有能力調查和審判相關人士，導致緬甸存在有罪不 罰（impunity）的氣氛，審判本身並沒有解答暗殺案本身的疑問，國際特赦組織 也懷疑那些真正該負責的人是否會面對司法審判（Amnesty International, 2019）。 然而諷刺也悲傷的是吳可尼生前最後行程是在印尼參加會議，主題為從軍事獨裁 過渡到民主，參與者包含佛教徒和羅興亞穆斯林，雙方同意一同派出談判專家到 若開邦促進彼此的社群和解（Lasseter, 2018）。
31 這位退伍上校和鞏發黨國會議員為 Lin Zaw Tun，他在 2011 年至 2015 年之間擔任緬甸軍隊 總指揮敏昂萊的助理，他和其中一位主嫌Aung Win Khine 曾在同一單位服役（Lasseter,
31 這位退伍上校和鞏發黨國會議員為 Lin Zaw Tun，他在 2011 年至 2015 年之間擔任緬甸軍隊 總指揮敏昂萊的助理，他和其中一位主嫌Aung Win Khine 曾在同一單位服役（Lasse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