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羅興亞衝突的地方層次分析
第一節 ：激進佛教團體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四章：羅興亞衝突的地方層次分析
從上一章的緬甸歷史，可以看出早在 2011 年民主化之前，緬甸社會就存在 深刻的族群分歧。而民主化給了地方層次的極端佛教組織和地方政黨興起的機遇，
而多年以來的打壓讓羅興亞人成立武裝組織反抗。
本章將分為三節探討這些羅興亞族群衝突中的「地方層次行為者」，第一節 是介紹在緬甸民主化時期興起的激進佛教團體「969 運動」和其成員高度重疊的
「保護種族和宗教協會」，這兩個組織和緬甸軍方有著密切關係。
第二節和第三節則是探討若開邦當地的地方政黨和羅興亞武裝團體，若開邦 地方政黨則著重分析由阿拉干民主聯盟（Arakan League for Democracy, ALD）和 若開民族發展黨合併後的阿拉干民族黨（Arakan National Party, ANP）。武裝團體 則是代表羅興亞人的阿拉干羅興亞救世軍，阿拉干羅興亞救世軍在2017 年 8 月 25 號對於軍警哨站的攻擊，引發緬甸軍警的強烈鎮壓和後續的難民潮。
第一節：激進佛教團體
緬甸民主化時期新生的言論以及集會結社自由，讓緬甸公民社會開始蓬勃發 展，NGO 在緬甸公民社會成為越來越積極參與的角色（Fink, 2018, p. 257）。「969 運動」就成立於緬甸民主化開始後的2012 年 10 月、「保護種族和宗教協會」則 成立於2013 年11，兩個組織的幹部重疊，皆推動反穆斯林議題（Min, 2016），這 兩個組織深刻影響緬甸佛教徒對於穆斯林的態度。
969 運動名稱的來源是回應緬甸穆斯林商家常見的「786」裝飾。786 在伊斯 蘭文化中象徵可蘭經的第一章第一節的經文：「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12，將這
11 另一說為成立於 2014 年 1 月（Sone, 2014）
12 此段可蘭經譯文參考自「古蘭經漢譯經文查詢」網站的馬堅譯本，網址：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段經文的字母以阿拉伯文數字系統加總後得到「786」。786 標誌常見於南亞的穆 斯林店家、或沒有清真認證，但販售清真食物的非穆斯林店家。969 運動的三個 數字則分別代表佛陀、法（dhamma，又譯達摩）、僧侶，969 也象徵佛教歷史的 長度。而創立於曼德勒的保護種族和宗教協會，該協會的成立目的為「保護小乘 佛教」（Sone, 2014）。
被美國《時代雜誌》形容為「緬甸賓拉登」（the Burmese bin Laden）的激進 僧侶威拉杜（Wirathu）。他在 2003 年因在家鄉 Kyaukse 鎮煽動對穆斯林暴力，
造成至少10 位穆斯林被殺，而被判刑 25 年（Marshall, 2013）。服刑 7 年後，於 2010 年特赦出獄。出獄後他成為 969 運動和保護種族和宗教協會的代表人物之 一，發動連署對政府施壓，要求立法「種族和宗教法保護法」的四部法律。雖然 沒有證據顯示 969 運動的幹部們直接涉入反穆斯林的暴力事件中，然而 969 運 動和其成員所傳播的訊息被認為對於緬甸社會的恐伊斯蘭情緒煽風點火、並且將 針對穆斯林的暴力合理化，最終導致針對穆斯林的族群暴力事件（Fuller, 2013）；
（Kyaw, 2016, p. 204-206）。
969 運動的煽動言論包含多種伊斯蘭陰謀論，其中一種為穆斯林的 786 標誌 真正意涵為786 三個數字相加後得到 21，象徵穆斯林要在 21 世紀時讓緬甸伊斯 蘭化。而且穆斯林透過「786」認出彼此的商店只到彼此的商店消費，所以 969 杯 葛穆斯林店家也是合理的。另一種 969 運動傳播的穆斯林陰謀論則是伊斯蘭的
「愛情聖戰」或「聖戰羅密歐」，指的是男穆斯林會和佛教徒女性結婚，要求女 性改宗後生很多小孩、穆斯林實行一夫多妻、以及穆斯林家庭的生育率高於佛教 徒（Kyaw, 2016. p. 200-202）。這是為何保護種族和宗教協會推動，被視為針對穆 斯林的「種族和宗教保護法」四部法律立法的原因。這四部法律分別是禁止多偶 制的《一夫一妻法》、規範信仰改宗的《改變信仰法》、管制佛教徒女子和非佛教 徒男子婚姻的《緬甸佛教徒婦女婚姻特別法》、規範婦女生育的《人口控制健康
http://islam.org.hk/cqse/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照顧法》。雖然有些法案條文乍看之下無特殊之處，但保護種族和宗教協會明目 張膽散播的恐伊斯蘭宣傳，例如將穆斯林和恐怖份子劃上等號、以及鼓吹陰謀論 如穆斯林打算要征服緬甸等。讓這四部法律被批評是針對非佛教徒，特別是歧視 穆斯林，以及強化對於女性的刻板印象（White, 2015）。
這些極端佛教團體的宣傳能成功深入緬甸民眾的內心，和多數緬甸人為佛教 信徒、並高度崇敬僧侶有關。在緬甸歷史上，無論是過去的君主還是現今的世俗 統治者，佛教僧侶的支持是執政正當性的來源之一。經過殖民後，緬甸人對於純 粹的世俗權力有不信任感，佛教這種長期存在於社會上的傳統力量，反而更受到 重視了。像是對於在1988 年民主運動後繼續統治的軍政府而言，在沒有憲法的 狀況下，佛教就成為軍人統治的正當性來源。
另一方面，對於許多緬族人而言。佛教是民族身份的一部分（Schober, 2011, p. 77）。雖然自從1939 年起緬甸法律就禁止和尚投票，但是僧人在社會大眾心目 中崇高的地位，加上緬甸約有近9 成的人信奉佛教，使得僧侶在政治上依然有影 響力，例如在2007 年番紅花革命，佛教僧人就是就是積極參與者，僧侶的紅袍 也正是這次社會運動被稱為番紅花革命的原因。在佛教高階僧侶中對於969 運動 與保護種族和宗教協會也有一定的支持和保護，例如官方佛教協會的仰光區副秘 書長曾表示過協會在意識形態上認同969 運動。當保護種族和宗教協會在仰光舉 行成立一週年的紀念活動時，官方佛教協會的主席甚至出席活動，並且在活動中 表示官方佛教協會和保護種族和宗教協會可以在佛教事務上合作。這些資深僧侶 給予 969 運動的認同，使 969 運動在民眾心中有了更多正當性（Kyaw, 2016, p.
205）。
前面提到969 運動的論述延續軍方針對穆斯林的宣傳戰，而且 969 運動也有 當今軍方和官員的默許和背後支持。威拉杜和已過世的 Kyaw Lwin 和尚曾有密 切關係。他生前負責宗教部的「傳播和宣揚佛教部」（Department for the Promotion and Propagation of the Sasana, DPPS），這個部門是軍政府在 1988 年民主運動後，
為了攏絡僧人以及修補軍隊和僧侶關係所成立。1992 年傳播和宣揚佛教部出版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了Kyaw Lwin 寫的《如何做一個好的佛教徒》（How To Live As A Good Buddhist）， 這本書封面就印著969 運動的早期版本標誌（Marshall, 2013）。
不只是969 運動代表人物威拉杜與已逝僧侶部長之間的關係，在另一方面緬 甸高階將領和官員多次替969 運動辯護。例如擔任宗教事務部長的退伍中將 Sann Sint 表示：「威拉杜的傳教是鼓勵愛和宗教之間的彼此了解。他不可能鼓動宗教 仇恨。」至於969 運動杯葛穆斯林商家，他則認為沒有問題，「我們現在是市場 經濟，沒有人能阻止什麼，最終是由消費者決定。」雖然登盛總統在演講中表示 不會容忍煽動性的仇恨言論，然而他並沒有採取任何實際作為去處理針對伊斯蘭 的仇恨言論問題，登盛總統甚至在一份聲明中形容969 運動只是「和平的象徵」， 威拉杜是「佛陀之子」（Marshall, 2013）。
自從 2014 年 3 月起，969 運動的僧侶領袖可以自由地在緬甸國內各地旅行 和傳教，甚至可以前往若開邦北部的衝突區。最保守的來說，即使969 運動沒有 官方的明確支持，至少也享有政府不約束的「特殊自由」（Kyaw, 2016, p. 206）。
對於軍方的默許和支持，969 運動和保護種族和宗教協會也是「以禮相待」。 2012 年時，登盛表示被迫害的羅興亞人大可搬到別的國家之後，威拉杜帶領數 千位僧人「民主」支持登盛的發言（Walton, 2016, p. 73）。威拉杜曾在受訪時公 開支持登盛總統，批評全民聯自以為是、沒什麼勝選機會（Zaw, 2015）。保護種 族和宗教協會的成立者之一Parmaukkha 和尚承認他們自從 2014 年起，為了推動
「種族和宗教保護法」的四部法律，他們與鞏發黨密切合作。在2014 年 5 月的 雙方會面中，參與者包含宗教部、移民部與內政部官員、還有總統顧問。他也坦 承保護種族和宗教協會在2015 年的國會選舉中支持鞏發黨。另一位保護種族和 宗教協會的共同創辦人Vimalabuddhi 僧侶則表示，因為鞏發黨高層多來自軍方，
比是政治人物和平民的全民聯更清楚國家狀況（Zaw, 2015）。
隨著這些極端佛教團體煽動的暴力事件越演越烈，到了2016 年時，全民聯 政府宣布保護種族宗教協會為非法僧侶組織，然而保護種族宗教協會以改名因應 政府禁令，改為「達瑪．萬塔努・拉赫塔協會」（Dhamma Wantharnu Rakhita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Association or Buddha Dhamma Charity Foundation），然而只是換了個名字的保護 種族宗教協會依然繼續活動13，也和執政的全民聯關係更加惡化（孫采薇，2020）。
例如威拉杜在2019 年 5 月引起軒然大波的演講，在演講中他表示：「民眾應 該要像敬神一樣，尊敬擔任國會議員的軍人，他們得拿軍人的薪水、不能拿議員 的薪水，還得坐在聯邦議會那被人討厭。」關於任命外國人參與若開邦調查委員 會，他表示：「（翁山）將軍為獨立冒著生命危險，因為他不知道他女兒會做這種 事。」更影射翁山蘇姬像個妓女：「你們看看翁山蘇姬，那個走路的樣子、那個 穿著、那個妝容、那個高跟鞋⋯⋯她知道的，就是急著想跟外國人見面啦。該死 的，還有人想要她當總統咧。」。
威拉杜被以煽動叛亂、試圖引發仇恨、激起輿論對政府的批評等多項罪名起 訴、求刑3 年。這段發言被認為是導致他被緬甸警方通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直 到通緝令發布七個月後的2019 年 12 月初為止，威拉杜依然沒有被警方逮捕（Zaw, 2019；Thar, 2019）。
969 運動在宣傳上，除了利用傳統的傳單、貼紙、與僧侶宣講時傳播這些煽 動言論，同時也利用民主化時期開放的新科技，例如製作僧侶講經的錄影 DVD
（Fuller, 2013）、或者是上傳到YouTube（Fortify Rights, 2018）。在社群媒體領域，
（Fuller, 2013）、或者是上傳到YouTube（Fortify Rights, 2018）。在社群媒體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