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公共意識的基礎
壹、更複雜的當代群居架構
首先，從 Durkheim 的《社會分工論》，我們理解自 18 世紀的工業革命後，
人類群居的社會模式開始發生了大規模的變遷，不僅是人們日常生活的模式、
生產工具與效能快速地進化，在集體意識與社會的分工關係的方面，也產生了 不可逆的趨勢改變，不論是內在或是外在，當代社會處在這樣的前進軌道上，
由以「機械連帶」為主的氏族社會型態，逐漸走向了以「有機連帶」為主要特 徵的工商業社會型態。當然，在Durkheim 那個時期所描繪的「當代」，已是 19 世紀至20 世紀初的往事了，對於 21 世紀的我們來說，在萃取出古典理論的核 心價值之餘，也必須將真正當代的社會型態、人類群居架構所展現出的即時樣 貌加以考量，才能保有繼續討論的效度與可能性，以下分別討論三個當代社會 顯著的、有別於本文分析的兩位思想家之時代背景的特徵。
一、全球化
20 世紀以來航運科技的發達，大幅提升了人們跨區域的移動能力，消弭了 過往在時間、空間上的隔閡，天然的地理屏障或是傳統的疆界概念，已無法阻 擋人們的快速流動，在這樣的條件下，新型態的群居模式儼然產生。從生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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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度切入，跨國的產業分工鏈、資源相互流動，創造出了更高的單位產值、更 有效率的專業化模式，使得人們能夠享有更多先進的物質生活條件；以文化的 角度來看，不同社會體系的價值與思維，透過人們更頻繁的交流、媒體的放送 傳遞，產生範圍更大、統合型的新興價值。然而，換一個角度來看，在資本主 義強力主導全球化架構下，人們在享受現代生活優勢的同時，卻也必須要面對 更多新形態的全球問題。例如：環境破壞、氣候變遷、傳染病、資源分配極端 化或是跨國犯罪、恐怖分子49猖獗等，皆是在全球化的當代社會脈絡下，真實 存在的問題，它們不僅是如候鳥遷徙般，超越國家疆界的，同時更是緊密相互 消長、關係人類共同命運與福祉的。也就是說，在面臨這些潛在威脅與共同問 題時，生活在不同國家、區域架構中的人們，沒人能夠獨善其身、置身事外，
反之人們是處在另一個「共同的群居架構」之下，且必須要以「全球」的高度 與廣度，作為理解與解決問題的根本。
二、資訊化
接續上一段落所探討的全球化趨勢，除了航運科技進步，提供人們更為快 速與克服物理距離的可能性，另一個主宰當代全球化樣貌、現代社會發展趨勢 的客觀條件，就是資訊科技的發展與普及。在2016 年的現代社會中，網路早已 在生活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甚至這樣的現象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發生，人 們擁有比起以往更多獲取資訊的管道、更強的能力，溝通、訊息傳遞與網絡連 結走向即時化，在人人皆有平板電腦、智慧型手機的生活樣態中，世界任何角 落的瞬息萬變光速到達；影音與畫面得以記錄歷史，沒有什麼是藏得住的。確 實，資訊科技的全面普及化，為人們帶來了生活上更多的便利，以及更為強悍 的能動性50，個體對於外在資訊的掌握更有機會站上對等的位置，有助於突破
49 例如：自 2014 年起活躍的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al-Sham，簡稱 ISIS ），接連在 全球各地發動不同性質、手段的恐怖攻擊，其所帶來安全上的威脅，以及大規模的破壞便 是跨越區域、影響全球的。
50 不論是對資訊、知識的掌握性，或是建立跨界的連結與合作關係，個人都能夠透過資訊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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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的權力結構，但同時這也意味著：對群居社會架構的既有理解已處於不足 的狀態，在這個巨大的浪潮中，我們不得不以更複雜、戒慎恐懼的理解觀點，
來面對這些關鍵的改變因素，當個人及團體擁有更多的力量集結、控制訊息或 是以網路的力量對趨勢產生影響力，這顯示了人們的社會、權力關係，由現實 的物理空間深化到了虛擬的網路空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網路科技的力 量正如同兩面刃，它便利了大眾，卻也帶來了更為複雜的犯罪、倫理的問題，
特別是在匿名性、高速傳遞及相關配套體制尚未完善健全的情況下，規範往往 跟不上資訊科技發展的日新月異，另一方面，科技產品在人們的生活中扮演更 多重要的角色，這也代表著人們對其的依賴性大幅增加，這些都導致更多操作 與惡意利用的可能性夾雜其中。換言之，在面臨「公共」方面的問題，除了場 域上更加無邊無際之外，對於倫理與規範的相關議題，更要以足夠精密的分析 角度加以釐清，方能有機會找到建構秩序的可行性。
三、民主化
在過去近兩三世紀中，人類社會經歷了大規模的民主化，美國知名政治學 者S. P. Huntington（1927-2008）將近代歷史中的民主化進程分為三波，由 18 世紀末的法國大革命與美國獨立為開端，經歷二戰民族主義國家的獨立浪潮，
再到20 世紀中葉後南歐、拉丁美洲、亞洲51及東歐相繼的政權轉型，由威權、
獨裁主義的政權體制，漸走向民主主義、自由主義的制度與社會型態（1993）。
在這樣動態的蔓延趨勢中，不僅是統治的機制與政治運作的模式產生變化，人 們的思維與價值觀也隨著生活型態的演進而有所不同。對於民主化，有學者試 圖從經濟發展及生產模式的專業化切入，認為其與政治的民主化密不可分；有 些持反對意見的學者則是認為：階級與資源分配的差距，反而是阻礙民主化歷 程的關鍵，不過較無爭議的是，民主化是一種權力趨向平衡的歷程，也就是人
的途徑，產生不同於以往的力量。
51 台灣跟韓國都在這樣民主化浪潮中快速地邁向現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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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更有機會能夠透過一種「程序公平」的路徑發表意見、爭取資源，同時個人 的個殊性、隱私、私有財產也受到的更多的保障與尊重。
有趣的是，本文的兩位思想家，皆是處在這樣的浪潮之中，即使是在當時 19 世紀的脈絡中，民主化的思想與進程尚處於不穩定的狀態，他們卻早以察覺 趨勢中潛在的危機，並以謹慎的態度加以面對人們可能產生的改變。Durkheim 雖然未對於政治上的民主化多做直接的論述，但是在他的愛國情懷，還有強調 結構統合的背後，點出了所謂「失序」的社會分工狀態，正巧是民主化社會容 易遭遇的問題：人們過於沉溺於鬥爭、喪失了對整體社會的意義感；而Mill 在 19 世紀的當時，面臨民主化的英國，他也警覺地提點出了「暴虐大眾」所可能 對於個人主體性與自由的侵犯，這同樣也是在民主化社會中常見的戲碼。時間 再拉回到現代，我們其實不難發現，民主的實踐固然在當代仍是普遍被視為重 要的價值，但是群居架構在民主化架構下所遭遇的問題，仍然是我們不得不面 對的，甚至在全球化加速、資訊爆炸的條件下，這些危機的加劇的程度更是超 乎想像。「集體架構」的存在與意義，在個人主義強勢的情境，可能面臨不小的 衝擊，本文試圖導入「公共意識」的概念，正是要平衡這樣的局面。
貳、三面向的公共意識論述
以全球化、資訊化與民主化三個影響當代社會樣貌的關鍵力量加以剖析，
有助於我們以更廣、更精緻及更趨近全面的角度來理解人類的群居架構，同時 也必須接續過往發展的歷史脈絡，理論才有應用的可能性。而「公共意識」的 探討與建構，首先仍是建基於對於社會、人類群居結構的忠實理解，這也是本 章到目前為止持續在進行的工作。此外，不斷省思與釐清公共意識的目的與根 源，也是不可或缺的基礎工作。以哲學的觀點出發，公共意識的建構歷程某種 程度上是一種認識與檢視，不僅存在於自我的層次，也存於群我的範疇之中，
人們渴望朝向「好的」、「對的」方向不斷前進，便必須試著去理解生命的本質 為究竟為何？馬不停蹄的人生道路上，何去何從，要怎麼做出選擇、找出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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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價值與方向，千百年來我們都在試圖建構、尋找某種指引的系統，從這樣的 角度來看，本文作者即使青澀才疏、未能盡善盡美地陳述，卻仍是責無旁貸，
應竭盡全力提供更多可能的觀點與角度，懇切地回應人的迷惘與需求。
而從社會學的觀點出發，我們無可避免地，必須面臨人類與生俱來千奇百 怪的主觀性，其實也是社會學研究典型的危機，正如同前面章節所提過的，許 多的價值判準與群體決策的本質，實際上本身並沒有絕對的好壞與高低，反之 仍是根源於個人內心中的「黑盒子」52。這樣的認知，有可能導致我們傾向於 什麼都不相信，雖然是真實的批判，卻也無助於解決任何社會的問題。社會學 觀點在此的主要工作，在於找出客觀存在的「社會事實」，並且盡可能嘗試忠實 地將它們表達出來，以利人們能獲得足夠充足的資訊、更深刻的理解，才有機 會秉著理性與自主性抉擇出自己的人生樣貌。同時，這樣的觀點也必須要有積 極性與關懷的高度，在追求忠實表達「社會事實」之餘，任何的建議與觀點，
都立基於「相信社會與人類會不斷變得更好」的假設上才可能有意義，本此理 解，公共意識的建構更是必須表達出這樣的精神。
綜觀哲學與社會學的不同角度，我們能夠發現的是：公共意識的討論事實
綜觀哲學與社會學的不同角度，我們能夠發現的是：公共意識的討論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