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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社會分工論》的綜合評析

壹、結構視角的積極性

誠如本章首節在著作脈絡的部分提及 Durkheim 之社會觀點的形成,受其童 年經歷普法戰爭之影響,使得他對國家統一性與團結的社會樣態產生渴望。同 時,在法國大革命後,以「自由、平等、博愛」為核心精神形成新的集體意識 深深影響法國的社會樣貌,個人主義的思潮19 世紀中葉後快速發展擴散,社會 在急遽的轉變下,產生了秩序與價值混亂的情況。面對這樣的處境,Durkheim 傾向於以和諧、結構化的角度加以切入、解讀社會,這也與他所受Spencer 之 生物演化、機體主義的觀點之影響有連帶的關係。

Durkheim 的思想體系,也頗具實證主義與實在主義的色彩,面對社會他傾 向以獨立存在的「社會事實」的角度觀之,換句話來說他把社會視作式獨立於 個體存在外的系統。在上述的這些的基礎上,他能夠發揮結構主義的優勢,採 取宏觀的角度來剖析社會的變化,及挖掘社會的本質,這是具有一定程度的客 觀性的。同時,透過這樣的歷程,人們也有更多的機會來發現脈絡性的或是趨 勢性的各種可能因果關聯,這也是為什麼Durkheim 的思想,至今仍在社會學的 領域中佔有一席之地。另一方面來看,《社會分工論》所強調的核心概念,包括

「集體意識」、「社會連帶」或是「勞動分工」等,這樣的世界觀可說是以「功 能論」的角度看待世界,也就是把世界比擬為一套協調運作的生命系統,其中 的相應關係與連結,是維持生命與健康的根本。如此世界觀完全不同於Marx 強調階級、鬥爭與矛盾社會關係的出發點,反之是本身就具有積極性的觀點。

換言之,在Durkheim 論述的假設中,其實隱藏著對於和諧社會、完善的勞動分 工與強韌的社會連帶的期待與想像,而這樣的特質有助人們跳脫自我的限制,

嘗試以「建構的」角度來理解、採取行動。特別是對於社會學的研究來講,若 是缺乏對於更好未來的積極假設、信念,則容易落入一種「無法相信」任何想 法的泥淖之中,從這樣的角度來看,Durkheim 所提供給我們的結構性視野不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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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積極的,同時也是寬厚的、具有穩定力量的。

貳、《社會分工論》可能的困境 一、缺乏內在描述

Durkheim 試圖以分離的角度,把社會視作為是獨立於個體存在的「社會現 實」,在《社會分工論》中提出了大量的歸納及對於個體與群體間社會關係的描 述。而在以結構為出發點的理解脈絡上,雖然可以分析出在整體的架構下,人 們互動關係中的某些通則,並且具有客觀性,但是這樣的觀點卻是忽略了每個 人在個性上所展現出來的差異性。從對「社會現實」的觀察與資料的蒐集,進 而推斷社會系統的運作、個體之間的相互關係,這是一種偏向於「結果論」的 思維路徑,反過來說就是在人性的部分,個體的動機、個性、想法較為沒有受 到足夠的重視與考量,意味著:在這條理解的進路上,仍可能存有許多未被解 讀、或是具有關鍵影響力的潛在因素,它們或許只是當前的力量還未強大到足 以影響社會普遍價值、外顯樣貌展現,但難以否認的是,這些人類與生俱來、

五花八門的特質與驅力,卻也是真實的存在於社會之中,甚至時常能夠主宰人 的選擇、行為。對個體「個性上的忽略」,正是以宏觀、結果論式的結構觀點,

所要承擔的可能變數,即人類天生遍存在的「差異性」,以及情感的複雜化程 度,畢竟這些內在的天性,就算以微觀的理論研究角度加以分析,也絕非能夠 容易掌握的。

二、權力關係的忽視

結構主義的論述可能存在的另一種危機,正如同本節開頭所提及的,它是 一種巨觀的思維,特別是Durkheim 在《社會分工論》所仰賴的基本假設,這種 偏向積極、樂觀的機體思維,以「和諧」作為對於「正常」勞動分工的期待,

無疑是能夠提供社會正向的穩定力量,但這樣的特質也像是一把兩面劍,在社 會的真實情境中,也可能成為強化壓迫或宰制的另一種來源。特別是資源、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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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的分配正義,可能是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必須要面對的現實問題,在21 世紀 當代的全球化脈絡中,極少數的人控制了絕大多數的資源,2011 年發生在美國 的「佔領華爾街」(occupy Wall Street)抗爭行動,其主要的核心表述,其實正 是「我們是99%」(we are the 99%),即民眾對於美國民主制度、資源分配的極 度不均等的失落,以及對那「1%」掌控大量資源的菁英、貪婪且腐敗的少數的 怒吼(Graeber, 2014)。這樣的脈絡中我們可以發現的是,機體主義的論調,很 難在這種失落、剝奪感高漲的情境中,具有顯著的說服力,特別是在權力關係 上受到壓迫的族群,也許壓根不會認為自己在這個社會中是「有機的」存在。

結構主義的思想,強調社會的一體性,與團結、能夠凝聚人的共同價值,但這 樣的理想,勢必得要建築在某種至少合理、相對剝奪感比較低落的分配模式、

權力架構上,否則不容易能被多數的受壓迫者接受、發揮預期的功能,同時也 可能變成合理化既有權力結構的一種壓迫的力量。

三、解釋力的限制性

Durkheim 在《社會分工論》中,以「機械連帶」與「有機連帶」的概念,

作為一種對社會連結的系統性歸納,這是有方向性的變遷歷程,就像是美國社 會學家I. Wallerstein 以「世界體系理論」32(world-systems theory)的架構,來 分析全球在資源分配、國與國相互關係的改變及消長,這是一種以幾十年為週 期的巨觀視角,藉此能夠透析過去的發展軌跡,也能揣摩當前世界所處狀態、

未來可能發展的趨勢,不過對於差異性或是特例33的存在,所能提供的解釋力 卻是比較有限的。非常相似的處境,Durkheim 試圖以《社會分工論》來解釋人 類社會存有、凝聚的根源性的因素,但其仍是建基於有限的經驗之中,換句話 來說,以人類有限的文化視角與生命歷程,我們其實很難斷言「只採取某種角

32 Wallerstein 主張,資本主義具有 40-50 年為週期的擴張與收縮,「核心」、「邊陲」與「半邊 陲」的格局也可能雖之發生變化。

33 例如:1970 年代經濟快速發展的「亞洲四小龍」時期的台灣,便是超過 Wallerstein 世界體系 所預期、能夠分析解釋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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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來理解社會是正確無誤的」,或是忽略任何的可能存有,即使是像Durkheim 以「集體意識」這種接近本質性的深刻概念加以描繪。另一方面,巨觀理論典 型會遭遇到的困境,就是在社會的解釋力部分,缺乏的微觀理論精緻細膩的特 性,相較之下則可能給人距離較為遙遠、意義較為不是直接明確的感受,與前 述「缺乏對人性的內在描述」類似的是,巨觀的視野同樣也有可能忽略掉關鍵 的決定性因素,而這不僅是停留在個體的層次,甚至是獨特的地理環境、歷史 脈絡與其他條件等,都可能是具有關鍵影響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