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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社會分工論》理論內涵

在探究 Durkheim 之生命歷程,及影響他思想形成之理論與學者後,對於 Durkheim 的思想體系,更能理解其中的脈絡。本節將直接進入到他早年的代表 作:《社會分工論》,亦是提供本文理解公共意識的基礎觀點平台。

壹、理論基礎

一、功能論式的基本世界觀

英國哲學、社會學家 H. Spencer(1820-1903)以 19 世紀盛行的生物演化觀 點解釋社會現象25,社會學的領域中,他也普遍被視為功能論(functionalism)

25 Spencer 是最早提出「社會達爾文主義」(Social Darwinism)思想的哲學家,該理論自 19 世 紀末到20 世紀中葉蔚為流行,以「物競天擇」的生物角度立基,反對政府採取干涉的手段 來消彌社會的不均等,因為這違反了大自然的競爭原則,這樣的觀點被某些支持者作為維 繫保守主義與資本主義正當性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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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稱結構功能主義(structural functionalism)的開端。功能論把社會視為是一個 完整、組織化、各司其職的系統,社會的關聯性、整合時所能產生的力量、發 揮的作用,都是功能論所關注的。功能論也強調:所有存在的社會現象,不論 是否有違道德或是荒誕無稽,只要是真實的存在,它就必然擁有著某種社會功 能,也就是說功能論的研究興趣,在於找出這些表層現象所代表的社會功能、

意義為何,進而能夠找出更為有效、合理的替代作為。

以生物演化的觀點比擬,Spencer 所提出的社會演化(social evolution)26強 調不同的社會機構,其所擁有滿足不同社會需求的功能,正如同人體的不同器 官一般,彼此能夠相互協調、滿足不同的生理機能。在Durkheim 建構《社會分 工論》論之際,正值工業化社會的強盛時期,且是資本主義崛起、各種不同社 會機制,例如:經濟、政治或文化等面臨巨變的轉折點,他的切入方式有別於 Marx 以階級鬥爭(class struggle)的角度觀之,反之是深受 Spencer 的影響,採 取了機體主義(organism)(Turner, 2002)的觀點加以分析個人與群體之間的關 係,把整個社會視作是一個實體、一個活的系統,並以「功能」(function)是 否能夠滿足社會各面向的不同需求,作為評判系統運作狀態的依據。Durkheim 在《社會分工論》的第一章開宗明義地說明道:

功能一詞有兩種不同的用法,有時它指的是一種生命運動系統,而不 是運動本身的後果。有時它指的是這些運動與有機體的某種需要之間 的相應的關係(Durkheim, 2000: 13)。

26 以「適應度的後果」加以區分社會行為的互動關係,例如:能夠增加他人適應度的行為即為

「利他」或「互利」的,而導致他人損失的則會被視為是「自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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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勞動分工與社會整合

首先,在《社會分工論》中Durkheim 試圖以傾向結構功能主義、機體主義 的世界觀來解釋社會,而此處「勞動分工」(division of labor)的概念,與經濟 學家A. Smith(1723-1790)所使用的「經濟的勞動分工」(economic division of labor)並不相同27,反之在社會學領域中表達的是「社會的勞動分工」(social division of labor),這樣的概念指涉的是一種社會運行的過程,將不同的勞動力 區別開來以執行不同的任務、滿足不同的社會需求,包括經濟、政治、教育等 各種不同的面相,最終能夠維繫人類的群居架構,以利整體的存續發展。當各 種勞動力能夠集結起來,便產生了集體合作的可能性,Durkheim 強調當眾多的 個體為了實現共同的經濟或是內政目標而進到這種合作關係,社會便產生了依 賴與義務的連結,個人與社會在經濟與各種內政事務上,有著相互依存的依附 關係,同時,這樣的關係之中又存有著責任與義務的事實,並與宗教及家庭制 度息息相關。在此Durkheim 所提供的觀點,在於社會分工的事實,連帶的會影 響到群體與個體間的社會連結,不論是從依賴或是義務的角度來看,都是整個 社會的結構化、系統化的整合。

在對社會「勞動分工」的精細了解上,Durkheim 進一步強調社會關係對個 人之整體整合性的重要性,他稱這樣的整合體為社會連帶(social solidarity),

而社會連帶的基礎則是建構於社會整合(social integration)的基礎上,社會共 識的形成有端看社會整合的成功與否。「社會整合」可以被理解成為一種道德的 樣態(石計生,2006),或是一種社會的交換系統,在勞動分工的社會事實上,

這是共同信念的社會實踐,使得個體能夠在生存的需求上,得到不同面向的滿 足,同時在情感、道德上也有一定程度的約束力,反之若是缺乏了社會整合,

個體將成為獨立的、各自發展的,且無法將集結勞力的(Durkheim, 2000)。

27 當時 Smith 使用這樣的概念來描述生產過程的分化,他發現若是依照客觀條件的變化,將勞 動力區隔開來執行不同的任務,生產力將會獲得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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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社會分工論》的核心概念

在理解《社會分工論》的基礎、發展歷程後,接著持續核心概念的探討。

一、集體意識

Durkheim 對社會的觀點,受到 Spencer 生物演化與機體主義的影響,但他 在《社會分工論》中,面對於不同客觀條件與發展狀態的社會體系,卻不一定 僅是由這樣的假設加以分析,反之從前工業化時代到後來工業化全面普及,這 樣的變動歷程中,Durkheim 暗示的是:社會越趨向分化與發達,越有可能表達 出這種「有機」的特質。「勞動分工」是促成及支配社會變遷的基本條件,也是 一種動態的變遷歷程,專業化的分工模式開啟了新的社會整合模式,除此之外 Durkheim 同時嘗試在這樣的變遷中,找出一些社會存續的基礎,他以「集體意 識」(collective consciousness)的概念加以闡述。

在探討「集體意識」之前,要先釐清的是,勞動分工的群居社會架構中,

人們是處於共同情感與約束力的情境之下,以能滿足各種生存與生活的共同目 的。然而,就這樣的角度來看,以共同情感作為維繫社會架構的機制,恐怕仍 是模糊不清的,特別是當我們嘗試確定制度,或是探討某種特定的社會現象之 時。Durkheim 則是以「集體意識」作為理解社會連結的切入點:

社會成員平均具有的信仰和情感的總和,構成了他們自身明確的生活 體系,我們可以將其稱之為「集體意識」或是「共同意識」(common conscience)…它完全不同於個人意識,儘管它是透過個人來實現的,

它是一種社會心理形式,既有自己的特性,又有自己的條件與發展模 式,就像個人一樣…(Durkheim, 2013: 63)。

也就是說,因為集體意識的存在,這種由全體社會成員共同持有的信念、習 性、生活的實踐,其影響力擴及整個社會,除了使得生活模式得以結構化,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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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使共同目的與意義得以被確定。集體意識可被視為信仰與社會實作之決定 性的系統,創造出所有社會成員之社會親近性與相似性(Morrison, 2012),且 Durkheim 相信這樣的系統,是獨立於個體之外的,換言之這是一種異於個人意 識的展現,反之是能夠以其自身規律加以發展的。

從 Durkheim 論述的脈絡可以發現,在進到後工業化的時期,「共同道德」

的衰退,其實衍伸的意義就是「集體意識」的衰退,這個獨立的體系作為社會 的主要「機構」(organ),其運作的情形即表達出了社會運行的狀態,以及人與 社會之間的關聯,也就是由「連帶」所產生的社會緊密的程度,大致上取決於 幾個不同的條件(Durkheim, 2013: 104),分列如下。

(1) 集體意識與個人意識間的關係28:前者越能包住(envelop)後者,

社會關係就越緊密。

(2) 集體意識的平均強度:集體意識與個人意識越是趨於對等(being equal),集體意識就越有活力,對於個人的作用力也越強。反之若 是集體意識呈現無力的(feeble)的狀態,那麼它也只能軟弱地影響 集體的意向(collective sense),並且社會連帶也會跟著被削弱。

(3) 集體意識的確定程度29:信仰和行動越是被清楚定義(more defined)30,越是沒有餘地使個人背離這些規則,它們是統一的模 型(uniform moulds),把所有的行動、想法與方式都納入其中。「共 識」(sonsensus)是這種模型中最完美的形式,所有意識都是和諧一 致的(unison)。反之,關於思想與行動的規範越是空泛模糊,個人 採取私人判斷的可能性就越高。

28 原文:The relation between the volume of the common conscience and that of the individual conscience.

29 原文:The greater or lesser determination of these same states.

30 石計生(2006)、渠東(2000)亦將其譯為「界線分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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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集體意識並不只是信仰與情感上的總和,它同時也是刑法真正的基 礎,而集體社會共同規則的精細程度,也深受集體意識的強度與確定程度的影 響,當這樣的成度越高,共識就越趨完美,而社會連帶也就越為穩固。

二、社會連帶

「勞動分工」的概念,主要是根植於工業化社會發展進程的脈絡上,這樣 的觀點打破了過往較為單純的社會分析、標準與規則,換言之這是一種對於工 業革命後社會分工整合型式的理解。在導入集體意識與社會連帶的概念之後,

我們更能去理解在觀察可及的社會表象背後,所存有的獨立體系與社會現實,

同時,Durkheim 將「連帶」視為一種「道德事實」(moral facts),它無法直接 被觀察到,而是存於人們心中的性情傾向(石計生,2006)。透過「道德事實」

的指標,例如:風俗、法律等,人們能間接的實踐與觀察。(Abrams, 1982)。

Durkheim 在《社會分工論》中另一個主要的工作,在於分析前述「社會整合」

的概念如何地呈現在真實的社會情境之中,他進一步將不同的社會體系,分為 兩種類型的系統,分別是「機械連帶」(mechanical solidarity)與「有機連帶」

(organic solidarity),以下詳述。

Durkheim 又稱「機械連帶」作為「因相似性而形成的連帶」(solidarity through likeness),在這樣的社會型態中,集體意識主要是由不同群體間成員的 共同情感及共同信仰所組成的,其社會的整合性展現在人們所展現的相似性或

Durkheim 又稱「機械連帶」作為「因相似性而形成的連帶」(solidarity through likeness),在這樣的社會型態中,集體意識主要是由不同群體間成員的 共同情感及共同信仰所組成的,其社會的整合性展現在人們所展現的相似性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