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當代社會樣貌的反思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當代社會樣貌的反思
壹、傳說中台灣最美的風景
2008 年開放中國大陸旅客來台觀光後，航運、旅遊等多種產業高速蓬勃地 發展，人潮造就了可觀的商機，同時也帶來了巨大的衝擊。許多台灣民眾第一 次接觸到這些來自對岸的客人，樂發觀光財之餘，也憤慨地形容他們之中的有 些人，多麼沒有禮貌，在公共場所扯嗓子式高分貝地談話、插隊、財大氣粗，
甚至是隨地吐痰等惡習；而對陸客來說，他們常訝於台灣殘舊的市容、到處充 斥的鐵皮屋違建，或是某些觀光景點的「迷你」。想像中的寶島，該是有著象徵 先進的雄偉河岸天際線，阿里山、日月潭應是更加廣闊壯麗。
台灣的許多進步，的確不是一眼就可以馬上見得，也不見得都表現在物質 上；而台灣的自然景觀跟遼闊的中國大陸相較之下，也比較難在規模上撼動人 心。然而，大陸著名作家韓寒1 曾以《太平洋的風》一文敘述台灣動人的人文 風情；2012 年中國《新周刊》主編封新城更以「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為 題、超過兩百頁的專題篇幅，大力地讚頌台灣的魅力與美好（朱建陵，2012）。
其實，這樣的觀點並不難理解，近代中國經歷文革、開放、快速致富等階段，
對比於物質的蓬勃與變遷，其他內在價值有時顯得僅是迎頭趕上，而台灣則是 相較於規模與派頭，更容易能表現這些方面的成熟與細膩度：作為人的基本素 養，像是禮讓、秩序、品味及修養等，也許正是大部分優越感的本錢。但若是 撇開兩岸的相對視野，回頭檢視台灣社會本身，台灣最美的風景仍然是人嗎？
韓寒也在該文提到：「也許是我的命好，遇見的都是好人。毫無疑問，如果 我在臺灣多停留幾天，我當然能看見他不如人意的一面」（2012）。任何社會之 中，確實都有光輝與黑暗，也都有令人歌頌與不齒的人、事、物。然而，對當
1 1982 年出生於中國大陸上海金山。中國大陸作家，職業拉力賽及場地賽車手，2010 年，韓寒 被《時代周刊》評選為100 名影響世界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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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的台灣人來說，在「人的素養」方面上，卻有非常矛盾的價值危機。當「相 對於大陸人」的優越感表現時，人人幾乎皆能展現一番道貌岸然、自信於自己 的「成熟」；但若是參照團體轉換為其他主客觀條件上被歸為「先進國家」的成 員時，又容易發現差距與自身的不足，轉而成為強力的批判與失落。在這樣的 情境下，我們常淪落在他人的步伐與價值觀中尋求自我的處境。
事實上，在 21 世紀的今天，台灣人所面臨許多最主要的社會問題，早已不 是停留在「豐衣足食」的層次，以美國心理學家A. H. Maslow（1908-1970）的 需求層次理論來比擬，社會的發展脈絡也類似於人的需求，由最具體的基本需 求階段，逐漸演進至追求更為抽象的高級內在價值的階段，例如：更好的生活 品味、美感的追求或是永續發展的思維等。在這樣的歷程中，「道德」當然也是 重要的一環，除了作為當代人們已有足夠的穩定生活條件去追求的高級價值之 外，同時也承擔著大多數社會問題的矛頭所向：「良心」的缺乏。2010 年後的 幾年之中，幾起重大的食品安全事件陸續爆發，許多民眾日常生活裡最熟悉的 原物料、加工製品甚至是老牌大廠通通中標，導致人人自危、喪失信賴；嚴重 對立的社會氛圍，分布在不同的社會面向之中，政治、經濟、教育，甚至是日 常生活與網路社群上人與人的互動中，經常處於一種沒有交集、互不相讓的衝 突狀態。這些現象不僅呈現了價值觀與意識形態的差異，更易被塑造為「正 邪」的相對關係，導致常有人自詡為「真理」或「正義」的代言人，動輒以
「2300 萬人民」或是「多數人」之託，實則固執於自己的論述或利益。
布袋戲中，藏鏡人2的經典口頭禪：「順我者生，逆我者亡」，生動地道出了 這種荒謬。雖在法治的文明社會中，人們不會動不動打打殺殺，但許多人卻也 難以避免落入這樣偏頗的危機中，凡立場相對者，就是「錯的」或是「居心不 良」，諸多對立與諸多社會的混亂，皆根源於這樣自我中心的世界觀。台灣最美 麗的風景也許是人，但諷刺的是，最讓人失望與憤怒的禍根，恐怕也是人。
2 黃俊雄布袋戲「雲州大儒俠」中的虛構反派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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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阿帕契」（AH-64 Apache）是一款由美國麥道（McDonnell Douglas）公司為該國陸軍生產的 戰鬥型直升機。
9 該事件之藝人不僅違規參訪，甚至高調在臉書打卡、戴上價值超過百萬的實戰頭盔，軍方也 因此懲戒了至少五名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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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有權參觀」，導致軍方被迫開放一般民眾「有條件」地參訪。本案除顯示 出軍紀渙散、藝人失態之外，更勾勒出現代動輒群情激憤、訴諸「全民公審」
的社會樣態，最嚴重的是，其背後隱藏著對「平等」與「權利」的錯誤想像，
以及「打倒特權」等激進思維。部分民眾在該行動的「成功」，除了正當性之論 述存疑之外，從軍方的戰略考量、外交協議，到人民面對問題的思維慣性，更 多的公共利益，最終竟在如此「正義」的伸張下，受到更嚴重的損傷。
參、公共意識：走向開放與關懷的公民眼界
順著前面的討論，社會架構下的群體生活，是動態的一種聚集，不同的社 會體系，除了可能有屬於自己的價值觀或是準則，在生活的樣貌與型態，也存 有非常具體存在的差異。值得注意的是，我們雖在「自由」與「民主」等崇高 價值被高度強調的環境之中，但是否在權力伸張及私利追求的過程中，可能忽 略了公共利益的重要性？是否人們都懂得享受新穎且設備精良的公共設施，同 時卻不易認知到：換得這些生活品質與便利的必要成本？抱怨與衝突，屬於表 象，但我們必須持續挖掘問題的根源之所在。實際上，任何足以被稱作為「資 源」的事物，通常具有稀有性，換言之「你的增加就是我的減少」。因此，個人 權利、利益毫無節制的追求或占有，將造成更多空間的喪失，終將導致資源分 配更加趨向不平均的狀態。理解至此，對公共利益之重要性的認識，以及其與 私利上連帶關聯性的深入理解尤顯重要，而這樣的眼界，也是建構公共意識的 基本條件。
回顧前兩段落所提到的，台灣人在「人的素養」方面的自我認同危機、食 安問題、建設緩慢、社會對立或是眾多當代的社會風貌及議題，甚至是我們對 於理想社會的想像，皆可以嘗試從「公共意識」的角度加以檢視之。因為公共 意識的缺乏，所以面對於他國所展現出來更和諧、先進的社會樣貌，例如：日 本的秩序、芬蘭社福的完善等，感到嚮往之餘，卻難以從一種整體的角度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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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其中平衡的機制，日本強力的社會潛在規則10、以及芬蘭高比例的稅賦11，某 種程度皆是對個人權利的限縮與犧牲，同時卻也是公共與私人利益得以產生良 性循環關鍵因素；同反的，黑心商人生產問題食品極大化企業的獲利，或每個 人都在自己觸及的範圍中，採取自我中心的態度、盡可能放大自己的權利，都 是缺乏公共意識的表現，累積之下逐漸導致公共、整體利益的受損，而在公共 利益缺乏的情況下，私人利益也易受到連帶影響。
公共意識，是人類生活在群居架構下，必須要擁有的關鍵素養，更為人類 文明之所以能夠積累，並且持續向前的根本。每個人都是社會框架下的一員，
依賴著分工與合作所建構的現代世界，以及其所帶來的好處，那些更有利於生 存的條件、更好的生活環境等，皆是具體可見。公共意識也是一種不分國界的 高級素養，它的討論範圍當然不僅限於台灣，而是遍及各個不同的社會脈絡 中，又以各自獨特的風貌與價值被實踐著。
21 世紀拜資訊科技與交通運輸發達之所賜，跨國的移動與交流相較於以往 變得容易，而傳統地理上的國界概念也逐漸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更複雜的群居 架構、人與人之間跨界的新形態互動。全球化的影響脈絡之下，「社會」、「利 益」、「資源」等概念，絕對不再是某個既定的範圍，而是任何連結與合作的可 能性之所在。通過這樣的理解，公共意識的素養與視角，無疑是作為一個「世 界公民」所需要具備的胸懷，一種由狹隘走向寬廣；由封閉走向開放；由自私 走向關懷；由消極轉為積極的世界觀。回到台灣的社會處境與眾多問題，雖不 易找到某種「馬上見效、一了百了」的解決途徑，然而若試著從公共意識的觀 點來切入，似乎也不失為一個好的觀點。因為公共意識的缺乏，使得資源更加 稀少與不均、社會問題更加惡化與複雜；然而因為公共意識的建立，人們開始 有機會關注自己以外的人、事物及外在的世界，這不僅是身心健全的教育，人 性的光輝面，或許正藏在其中。
10 日本的禮貌與社會良好秩序的表現，同時伴隨著高度的壓抑與限制。
11 2015 年芬蘭的個人所得稅率高達 51.6%。（資料來源：2015，Trading Econom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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