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荔鏡記》的典故語
第一節 典故語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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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荔鏡記》的典故語
本章分析《荔鏡記》典故語的詞彙風格。首先界定典故語的範疇，其次根據 戲文中使用典故的形式，分為截取、節縮與改寫三大類。接著分析《荔鏡記》的 典故語具有塑造人物、配合情節與變化豐富等特色。
第一節 典故語的定義
一、典故語的界定
典故屬於引用的範疇，「引用是用別人的語文字，用典是用前人的故事，所 以用典又稱用『用事』。」1黃慶萱在《修辭學》中提到「引用」的技巧，並指 出引用的兩種形式：明引、暗用。明引為「明白指出所引的話出自何處，叫作明 引。又分全引、略引兩種。」其中，引出一句或數句，稱為全引；引出後加以刪 節更改的叫略引。而暗用為「引用時不曾指明出處，也分全用、略用兩種。」2
本文所指涉的典故語，包括有明確出處的歷史故事、詩詞、戲曲等，亦涵蓋 流傳於民間、未有明確出處的民間故事。此外，《荔鏡記》戲文中常引用詩、詞 等，雖然「用別人的語文字」屬於引用，然而《荔鏡記》在引用詩、詞時，往往 配合詩詞的故事、創作背景引用，並非只是單純引用文字，因此亦將《荔鏡記》
中引用詩詞的例子納入典故語的分析中。
歷史故事以詩詞、文章、口傳的方式流傳外，亦會凝固成為成語，以固定的 四字詞組呈現。典故語非成語，然而兩者有重疊之處，3如《漢語典故詞語散論》
指出：
典故詞語和成語所包含的成分有交叉，因此所謂「成語典故」實際上應當 包括：1. 是成語但不是典故詞語的成分；2. 既是成語又是典故詞語的部
1 董季棠：《修辭析論》（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2 年），頁 189。
2 黃慶萱：《修辭學》三版（臺北：三民書局，1979 年），頁 102、106。
3 《漢語成語大辭典》中，收錄成語 17,000 多條，其中既屬於成語又是典故的有 1000 多條。由 此可知典故和成語之間有一定的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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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3. 是典故詞語但不是成語的成分。把這樣的三種成分混在一起，統 稱為「成語典故」。4
「成語典故」有三個涵義，一是單純為成語，二是同時包含成語與典故，三是單 純為典故。將三者以「成語典故」作為統稱。
「成語典故」為一整體概念，可以再詳細區分；成語與典故雖有交錯之處，
但並非完全重疊。《荔鏡記》中使用大量的典故，許多典故的內容並未和成語交 叉，純粹為典故的形式。因此本文將「成語」與「典故」分開論述，不合併成一 章分析。
當戲文中成語、典故內容重疊時，主要以詞語的結構作為界定標準。戲文中 成語大多為四字格的形式，如「三陽開泰」、「成雙成對」、「香車寶馬」等，
《荔鏡記》中成語的運用相當靈活，雖然部分活用後的成語未具四字格的形式，
但仍可歸屬於成語的範疇。而若是戲文中典故與成語重疊之時，根據結構來判斷：
字詞不具四字格的形式，且與成語結構相去甚遠，則視為典故的範疇。
舉例而言，《史記・項羽本紀》中有「衣錦返鄉」的典故，原句為「富貴不 歸故鄉，如衣錦夜行，誰知之者。」在第51 出中「衣錦返鄉里」，以四字格的 形式擴展開來，可視為成語「衣錦還鄉」的擴寫；第55 出「衣錦回鄉」，只抽 換一字，可視為成語「衣錦返鄉」的活用；而第54 出中「富貴若不返故里，恰 是衣錦冥時行」，並不具備四字格的形式，且與《史記》中原句相似，因此視為 典故的範疇。
《荔鏡記》中的典故可用「詞彙」、「短語」5、「句子」的形式呈現，以 詞語呈現的典故，固然可歸入詞彙的研究範圍；以短語、句子呈現的典故，雖然 超出詞彙的範圍，然而在用典時，仍然會涉及詞彙上的運用，因此亦納入本文的 研究範圍。《荔鏡記》中以句式呈現的典故，亦能呈現出詞彙風格。例如，第 11 出：
金井梧桐葉落枝，返頭不覺又一年。（第11 出）
4 唐子恆：《漢語典故詞語散論》（濟南：齊魯書社，2008 年），頁 296。
5 「由詞和詞組合而成的語法單位」，即稱作短語。短語和詞有三個差別：短語是大於詞的語法 單位、短語至少具有兩個音節、短語可形成多種結構層次。參見邢福義主編：《現代漢語》（北 京：高等教育出版，2015 年），192-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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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句的「金井梧桐葉落枝」，語出王昌齡〈長信秋詞〉五首之一：
金井梧桐秋葉黃，珠簾不捲夜來霜。
熏籠玉枕無顏色，臥聽南宮清漏長。6
《荔鏡記》中為「金井梧桐葉落枝」，王昌齡原來的詩句為「金井梧桐秋葉黃」。
雖然《荔鏡記》中以句子的形式呈現該典故，但以不同的詞彙表現：以「葉落枝」
取代原先的「秋葉黃」。
《荔鏡記》不論是以詞彙還是以短語呈現典故，透過對典故的改寫、活用，
皆能展現出詞彙風格。因此本文將戲文中詞彙、短語、句子的典故，皆納入分析 對象，並以「典故語」作為統稱。
二、典故語的詞彙風格
用典的功能在於，借古事詩說明自己的心情境，不需直說，即可讓對方明白。
此外，亦可加強個人的論述：
語文中援用別人的話或典故、俗語等等，叫做「引用」。引用是一種訴之 於權威或訴之於大眾的修辭法，利用一般人對權威的崇拜及對大眾意見的 尊重，以加強自己言論的說服力。7
用前發生過的事件，為自己的行為背書，或加強自己行為的合理性，亦為用典的 功能。
從風格的角度觀察，典故的運用能夠展現作品的風格。《《東籬樂府》語言風 格研究》中已指出典故語能夠形成詞彙風格的功能。8
用典並非只能抒發情感、加強論點，還具有修辭的功能，如董季棠指出「用 典比引用更巧妙更傳神，更富有修辭的意義。」9觀察作品使用典故時運用的方
6 孫通海、王海燕等編輯：《全唐詩》第 2 冊，卷 143（北京：中華書局，2005 年），頁 1445。
7 黃慶萱：《修辭學》三版，頁 99。
8 周碧香：《《東籬樂府》語言風格研究》（臺北：五南書局，2015 年），頁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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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偏重的形式，能夠找運用出典故所形成的風格。此外，人物使用典故的頻率、
場合，以及典故的內容，亦會呈現作品的風格。
本章根據《荔鏡記》中典故的使用方式，分為「截取典故」、「節縮典故」、
「改動典故」三個方面討論，最後結合典故的使用角色、數量、場合，分析《荔 鏡記》中典故語形成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