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荔鏡記》的詈罵語
第一節 詈罵語的定義與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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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荔鏡記》的詈罵語
本章分析《荔鏡記》中詈罵語所形成的風格。首先界定詈罵語的定義與類型。
其次依據戲文中詈罵的不同分為七類：話語、咒誓、身份、禽獸、鬼怪、身體、
行為，並指出各類別的使用情形。最後分析《荔鏡記》中詈罵語的風格，指出詈 罵語的變化豐富，能夠用來表現人物性格，而透過對比，亦能發覺《荔鏡記》詈 罵語具有俚俗而不粗俗的特色。
第一節 詈罵語的定義與形態
在「詈罵」的相關研究中，界定「詈罵行為」的名稱與範圍存在不少歧義，
有「詈罵語」、「罵詈語」、「詈詞」、「罵語」、「罵辭」、「罵人的話」等 不同的名稱；而嘲諷、倒反、批評等是否歸入「詈罵行為」的範圍，亦有不同見 解。
本節第一部分指出「詈詞」、「詈語」、「罵辭」等相關術語，並以「詈罵 語」統稱之。第二部分說明《荔鏡記》中詈罵語的數量與分布。第三部分以「罵 語」、「罵意」兩個因素界定「詈罵語」的範圍，具備「罵語」或「罵意」之一 者，即視為「詈罵語」。第四部分分析《荔鏡記》詈罵語造成的風格。
一、詈罵語的定義——詈罵、罵詈與詈詞
「詈」、「罵」二詞出現得很早，《說文解字・网部》：「詈，罵也。从网 言。」、「罵，詈也。从网馬聲。」由《說文解字》得知「詈」、「罵」兩字同 義。《釋名・釋言語卷》中進一步指出：「詈，歷也，以惡言相彌歷也，亦言離 也，以此掛離之也。」、「罵，迫也，以惡言被迫人也。」1而《古漢語字典》
對二字的定義為：「詈：罵，責罵。」、「罵，以惡語加於人。」2可知「詈」、
「罵」在古漢語中的共同性在於「以惡言」加之於人。
1〔漢〕劉熙：《釋名・卷4・釋言語》（臺北：育民出版社，1970 年），頁 57。
2 王力編著：《古漢語字典》（北京：中華書局，2015 年），頁 957、1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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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學者亦對「詈」、「罵」下定義，並針對常使用的「詈罵」、「罵詈」
與「詈詞」進行探討。首先是劉福根對「罵詈」的分析，認為「罵詈」有兩個落 腳點：「惡言相加；斥責侮辱」，並指出其定義：
從古今罵詈實踐看，除了斥責與侮辱，罵詈往往摻雜了憤怒、仇恨、憎惡、
威脅等多種情緒或情感。另外笑罵中所表達出來的諧謔、調侃乃至友好等 是罵詈的活用，並非罵詈的本義。3
並此處的「罵詈」並不涵蓋調侃、友好等意圖，僅限於憤怒、仇恨等情緒下，以 惡言加於人的情形。
劉氏以「詈詞」作為罵詈語言材料的統稱，包含「詈語」、「詈人之詞」、
「罵人語」、「罵人話」等，並指出「詈詞」的定義為：
詈詞是經常性地用於罵詈的詞、短語或俗語，其範圍比籠統的說法「粗野 或惡意的話」要小。具體語境中出現的臨時性表示惡意的詞語不應該看做 詈詞，經常性地用作罵詈的才能稱為詈詞。4
依劉氏的定義，詈詞不論在任何語境中，都具有罵詈的意味。而因語境臨時具有 罵詈意思的詞彙、語句，則排除於詈詞的範圍外。
然而，江結寶對「罵詈」行為存在不同的見解，他以「詈罵」作為統稱，指 出詈罵包含兩個基本要素：「罵意」和「罵語」，並說明：
罵意：體現罵者消極的情緒和情感，包括譴責、指斥、批評、嘲諷……。
罵語：是詈罵的備用材料，是語言角度的概念。言語中，罵語可以載負罵 意，但也可以不含罵意；同理，罵意可以借罵語載負，但也可以不用罵語。
罵語不同於罵辭，罵辭是言語角度的概念，指詈罵所使用的全部言語。罵 辭可以由罵語構成，也可以由一般性詞句、甚至褒詞構成。5
3 劉福根：《漢語詈詞研究——漢語罵詈小史》（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8 年），頁 2。
4 劉福根：《漢語詈詞研究——漢語罵詈小史》，頁 2。
5 江結寶：〈詈罵的構成與分類〉，《安慶師範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第19 卷第 1 期，2000 年，
頁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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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意」為罵者表現的負面情緒、情感。而「罵語」是以語言的角度定義，得以 包含罵意。此外，「罵辭」是從言語的角度定義，涵蓋任何詈罵行為的言語。
根據江氏的定義，「詈罵」行為中的「罵意」、「罵語」及「罵辭」三者間 的關係，可以下圖表示：
圖 4-1 詈罵行為的範圍
「罵語」為在任何語境下皆得以被視為具有罵意的話語，即可以有罵意，亦可不 含罵意；「罵辭」包含罵語，此外，亦涵蓋在特定語境下才具有罵意的話語。
本文所界定的詈罵語，除了基本具有辱罵、叱責等情緒的詞語，亦包含具有 表示友好、親昵關係的罵辭，因此採用江氏的定義，將經常性用於詈罵的詞語與 臨時具有詈罵意思的詞語，皆視為詈罵行為的範疇，並以「詈罵語」統稱之。
二、詈罵語的形態——罵語、罵意與罵態
詈罵的情緒（罵意）與詈罵的材料（罵語）兩者交互搭配之下，可以構成三 種不同的詈罵形態：
罵意、罵語的交互使用，構成詈罵的三種形態。第一種形態，有罵語和罵 意。……第二種形態，沒有罵語，罵辭為一般性詞句。多用反語、婉曲等
罵
辭 罵
語
罵 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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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辭格。……第三種形態，雖有罵語，卻並無罵意。其動機特殊：或表示 親暱，或表示褒揚遮護，或由於興奮取樂，或只是言語習慣——口頭禪。6
詈罵具有三種形式：第一種形態為一般的詈罵行為，如責罵、叱責等。第二種形 態罵人時不帶髒字等罵語，並用反諷、嘲弄等形式表達罵意。第三種形態雖具有 罵語，但不具備罵意，而是以親暱、玩笑的方式表達出罵語。
詈罵時，除了罵語、罵意之外，還可加上「罵態」。「罵態」指的是罵人時 的聲音、動作、表情、語氣等非語言表達形式所造成的附加效果。罵語、罵意、
罵態三者間的關係可用下表表示：
表 4-1 詈罵的三種形態
罵語 罵意 罵態 例子
形態一 ＋ ＋ ＋/－ 死賊奴乜大膽，我只處洗面 夭敢看。（第22 出）
形態二 － ＋ ＋/－ 啞公，叫不是伊打破，叫是 泉州人打破。（第19 出）
形態三 ＋ － ＋/－ 鬼仔，起爐、發火都是你。
（第26 出）
具備罵語或罵意其中之一，即可構成詈罵的行為；罵態非語言表現因素，不 屬於詈罵行為的必要因素。形態一，以五娘對陳三的詈罵為例，「死賊奴」為罵 語，而五娘怒罵時亦具備罵意。形態二，以小七對陳三的蔑稱為例，「泉州人」
並非罵語，僅在此臨時具有侮辱的意思，而小七亦具有罵意。形態三，以五娘對 益春所說的話為例，「鬼仔」為罵語，然此處五娘稱益春「鬼仔」卻不具罵意。
6 江結寶：〈詈罵的構成與分類〉，頁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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詈罵語並非平均分配於全文中，而是集中於第14、19、21、22、24、26 出，
其中以第22 出使用的數量最多，佔了全部數量約五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