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荔鏡記》的典故語
第四節 《荔鏡記》典故語的特色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荔鏡記》中要表達與原典相同的意思，但卻用不同的詞語，將「歸」改作「返」，
將「故鄉」改作「故里」，將「夜」改作「冥」。《荔鏡記》多處改動原典，化 作兩句整齊的七言句。
第四節 《荔鏡記》典故語的特色
《荔鏡記》典故語的特色有三個方面：第一，「突顯人物性格，豐富談話內 容」。戲文中運用大量的典故，不同人物因背景、身份的限制，而使用不同的典 故，觀察不同人物使用典故的情形，便能發掘人物性格的差異。第二，「配合故 事內容，引導劇情發展」。戲文中的典故並非隨機出現，亦非為了賣弄知識而用 典，典故的運用實與劇情發展密切相關，戲文中甚至以典故引導劇情發展。第三，
「形式變化豐富，結合各種典故」。戲文中典故的運用並非一成不變，而是能夠 根據劇情內容改寫變化，並且在短短的幾個句子中連用數個典故，使得句子呈現 的內容與意象相當豐富。
一、突顯人物性格，豐富談話內容
在戲文中，根據人物的身分、地位、性別、背景等，會發展出不同的言語特 徵，《荔鏡記》中的人物亦如此。典故需要一定的知識背景才能自由的運用於言 談之中，特別是古典詩、詞這一類的文學語體，若非飽讀詩書之人，無法出口成 章。因此，從典故的運用數量、內容，即能觀察人物的背景。
《荔鏡記》中人物使用典故的數量如下圖所示：82
82 《荔鏡記》中典故共有 123 條，然部分典故為眾人合唱，即同一條典故有兩個以上的人一同 使用，因此此處統計人物使用典故的次數共有126 條。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同樣連續運用典故的情形又如第12 出時陳三的上場詩：
（生）花酒迷人不知醒。夢斷巫山去路迷。韓壽偷香有情意。君瑞相見在 琴邊。（第12 出）
「夢斷巫山去路迷」、「韓壽偷香」、「君瑞相見」分別為三個不同出處的典故，
陳三於一首詩中連用了三個典故，組合成一首七言詩。而這三個典故皆是指愛情 故事，陳三連用三個古時男女相愛的典故，使得談話內容豐富。
典故並非如諺語、俗語般具有白話、通俗的特徵，典故的運用需要具備一定 的涵養，陳三的話語正好展現出他豐富的內涵，不僅能夠大量運用典故，還能一 次使用多條不同來源典故，並且融入於詩句當中。
典故的運用除了顯示才學，亦能婉轉表達內心的思想，如陳三扮為磨鏡郎時，
為了吸引五娘注意，刻意在益春面前高歌，唱辭涵有多條典故：
（生）壯節丈夫誰得知。願學溫喬下玉鏡臺。（占介、旦聽介）
（生）劉晨阮肇誤入天台。神女嫦娥召見在目前。
（生看介、旦閃介）誰料今旦到只蓬萊。楚襄王朝雲暮雨到陽臺。
（第19 出）
短短的一首唱辭中，用了四條典故。陳三用典故傳達心意給五娘，「玉鏡臺」、
「劉晨阮肇」、「楚襄王」的典故，皆與男女之情相關，陳三用此暗示對五娘的 心意。
典故的妙用在於不需明言，便能傳達豐富的意象，並且賦予聽者想像的空間。
陳三在與人對談間能巧妙用典，而自言自語時也能以典故表明心中的想法：
（生）娘仔因乜不來？正是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棊子落燈花。且力只門 掩上。（第28 出）
「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棊子落燈花」出自南宋詩人趙師秀的七言絕句〈約客〉，
原詩用來形容等人的焦急心態。陳三和五娘相約於夜半見面，五娘遲遲未赴約，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此處陳三便巧妙的運用典故：「有約不來過夜半」交待陳三和五娘相約，且過了 夜半五娘尚未出現，而「閑敲棊子落燈花」則說明陳三已等待許久。雖然未明確 陳述心境，但陳三用此典故亦傳達出原典中等人的辛苦。
從陳三話語中所用的典故數量、運用方式，得知陳三學養的豐富，不但能用 典，還能不為典所用。在許多重要的情節上，陳三用典故暗指自己的心境，借用 古人之事說明心中之意，一方面能夠突顯自己身為讀書人飽讀詩書的樣貌，同時 也使得談話內容豐富。
（二）五娘
五娘出自於大戶人家，從典故的運用亦能察覺對古典詩書的熟悉，例如五娘 與益春、李婆一同賞燈時，三人相互對談：
（丑）啞娘，只一盞正是乜燈？
（旦）只一盞正是唐明皇遊月宮。
（丑）唐明皇是丈夫人？孜娘人？
（旦）唐明皇正是丈夫人。
……
（占）呵娘，只一盞正是乜燈？
（旦）只正是昭君出塞。
（丑）阿娘，昭君便是丈夫人？諸娘人？
（旦）昭君正是諸娘人。（第6 出）
李婆看到某盞燈時，開口問五娘燈象徵何物，五娘隨即答道「唐明皇遊月宮」，
而後益春同樣發問，五娘亦即刻指出該盞燈為「昭君出塞」。
五娘在戲文中，常使用典故表示心境，不需長篇大論的訴說，簡短的引用一 兩個典故，便能傳達出深刻的意象：
（旦）樓前人去隔仙洲。鳳去臺空淚自流。（第22 出）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旦）鏡在臺中。頭䯻欹斜懶梳妝。照見我雙目瞈。照見我顏色瘦青黃。 憶着馬上郎。未知伊今值一方。我只處長目瞈。拙時為伊割吊，菱花鏡無 心去瞈。（第22 出）
前一則為五娘自言自語，後一則為五娘一人獨唱。五娘於元宵燈會巧遇陳三後，
一見鍾情，雖以荔枝拋中陳三，但卻杳無音訊，而同時又需面臨被迫嫁給林大的 窘境，因此早起後，獨自一人對天興嘆。
首先使用「鳳去臺空淚自流」的詩句，以「淚」形容自傷心的心情，而傷心 的原因在於「樓前人去」，指的便是僅有一面之緣的陳三。接著又用「顏色瘦青 黃」、「無心去瞈」，前指因思念而月漸消瘦，後者指因難過而無心裝扮，而引 發這些負面情緒的根本在於「憶着馬上郎」，即念念不忘的陳三。
五娘思念陳三，用多條典故形容思念的心境，同時表達出難過的情緒。五娘 用典不但能融入詩句、唱辭中，還能結合自身的處境使用，如將典故「鳳去臺空」
與戲文的場景「樓前人去」相互對仗，又如「菱花鏡」一詞指出五娘富有的家境，
而「鏡」同時也是荔「鏡」記戲文中重要的物品之一。
（三）益春
相較於《荔鏡記》中其他人物，益春使用了許多典故，然而大都是出自於較 為通俗的戲劇，如《青梅記》、《破窯記》、《西廂記》等，亦使用許多故事、
傳說，如《二十四孝》、嫦娥等。陳三、五娘用了許多詩詞的典故，而益春用得 較少。益春雖然長期和五娘相處，受五娘的薰陶，亦非粗鄙之人，然而受限於奴 婢的身分，因而雖然能夠大量用典，卻侷限在俗文學上，相對陳三、五娘而言，
較少涉及詩詞。
在典故的運用上，則以截取、節縮為主，較少改動典故。這方面顯示出益春 作為奴婢的身分，雖然為奴，但處於世宦之家，因此仍然接觸到傳統的詩、詞等 書面文學，但也礙於身分限制，無法如同陳三與五娘為公子、千金的身分一般飽 讀詩書，因此在使用典故上多是截取與節縮，較少能夠自主的改動典故。
（四）陳伯延妻子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陳伯延妻子在《荔鏡記》戲文中出場的次數相當少，說話的次數亦不多。然 而，在為數不多的對話之中，仍使用了4 條典故。相較於李婆、小七等人多次出 場，對話繁多，卻幾乎不用典故，陳伯延妻子在一則對話中連用3 條典故，從典 故的運用仍可推斷其性格：
（占）相公既是讀書，都不識楚昭王渡江故事。
（外）我不識。
（占）當初楚昭王棄妻子、憐兄弟。
（外）許是古時人，我不學得伊。
（占）王祥、王覽相爭替死。打虎須着親兄弟。侢伊解圍。莫乞外人講論 恁兄弟不是。（第51 出）
陳三被送往崖州的途中巧遇兄嫂，兄長陳伯延得知陳三的處境後，勃然大 怒，欲置之不理，任由陳三受官府處置。此時妻子出面說服陳伯延，並連用 典故作為論述依據。首先提到楚昭王渡江的故事，先是明指出處，後再以「棄 妻子、憐兄弟」敘述內容。接著又用「王祥、王覽」的典故，指出兄弟間親 情的重要。
陳三已於前往崖州的路途上，在面對如此緊急的情形時，陳伯延妻子仍然用 著理性的話語出面說服丈夫，並且短短一段話中夾雜三條典故，用典故說理。若 是陳伯延妻僅以白話求情，效果可能不大，內容也不夠深刻。此處以古人之事為 鑑，能夠達到說理的效果。陳伯延妻子上場次數少、對話內容不多，但在簡短的 談話中能句句用典，直指核心，可以推斷陳伯延妻子的個性並非軟弱無知的女 性。
二、配合故事內容，引導劇情發展
《荔鏡記》的典故數量多達123 條，典故的出現並非平均分散於各出中，而 是集中於戲文的前半部分。如下表所示：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表 5-1 《荔鏡記》典故數量分布
劇情段落 出 典故數量 1 1-8 出 27 2 9-15 出 10 3 16-24 出 33 4 25-29 出 21 5 30-46 出 14 6 47-55 出 18
從典故分布的情形觀察，《荔鏡記》使用的典故集中在戲文的前半部，特別 是劇情段落3 與 4，即戲文的 16 至 29 出，共使用了 54 條典故，相當於全部典 故一半的數量。
第16 到 29 出正好是故事的主軸，也是劇情發展到高潮之處。第 16 出為陳 三送兄長赴官後，路過潮州城，第17 出回目為「登樓拋荔」，此處為五娘以荔 枝擲中陳三，為「荔」鏡記中重要的劇情關鍵處，此後陳三便扮作磨「鏡」人，
進入五娘家中。一直到第29 出皆為陳三、五娘二人於五娘家中的互動，從不相 識、輕視、怒罵、懷疑，到相愛，第29 出回目為「鸞鳳和同」，即陳三終於坦 白，五娘也信任陳三，二人相互接納。
第16 到 29 出為劇情的重要之處，也相對應的使用大量的典故。典故能夠以 精簡的語言形式傳達豐富的意思，不需明說，即能達意。因此正好用許多典故來 配合劇情的發展。
其中，第 24 出運用的典故數量多達 10 條。24 出敘述陳三於花園中遇見五 娘與益春，陳三向五娘表明心意，亦向益春坦白自己假意為奴的緣由。戲文中使 用大量典故配合劇情發展。
首先，五娘與益春於花園內賞花，以典故暗喻心境：
首先，五娘與益春於花園內賞花，以典故暗喻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