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荔鏡記》的詈罵語
第三節 《荔鏡記》詈罵語的類別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27 回以後，陳三五娘終於相互坦白，五娘得知陳三的真實身分，明白陳 三就是當年燈下拋荔擲中的公子，因此態度改變，言語也變得相當客氣，不再以 詈罵稱呼，先前的「賊奴」等皆不再使用，連益春、小七等人亦跟著改口。甚至 當益春直呼陳三的名諱時，五娘說「今莫叫伊作陳三，叫伊做官人」（第29 出）
不但不用詈罵語，也不能直呼全名，而是要以「官人」稱呼。從27 回後，陳三 在五娘心中已非奴僕，而是深愛已久的對象，因此不再使用詈罵語稱呼，也因此 戲文27 回後詈罵語的數量減少許多。
第三節 《荔鏡記》詈罵語的類別
在詈罵語的研究中，可依據詈罵語的「類別」或「功能」分類。以類別分類 者，根據詈罵語的構成、內容分為「性語」、「貶稱語」、「直陳語」、「驅逐語」、「威 脅語」、「詛咒語」等；以功能分類者，根據詈罵語的發揮的作用分為「攻擊」、「發 洩」、「戲謔」、「點綴」等。7
本文依據詈罵語的構成內容，將《荔鏡記》的詈罵語分為七個類別：「話語 類」、「咒誓類」、「身份類」、「禽獸類」、「鬼怪類」、「身體類」、「行為類」。
叱責他人話語行為者，歸入「話語類詈罵語」，如「白賊」。詛咒他人或自 我發誓者，歸入「咒誓類詈罵語」，如「踏着我腳，你着死」或「天！你譴責必 卿早死。」。依出生、職業等身份貶低他人者，歸入「身份類詈罵語」，如「泉 州儕仔」、「賊婢」。將他人貶低成非人的生物者，歸入「禽獸類詈罵語」，如
「畜生」。將他人貶低為鬼怪者，歸入「鬼怪類詈罵語」，如「鬼仔」。依身體 特徵貶、疾病低他人者，如「林大鼻」、「目青冥」，歸入「身體類詈罵語」。
叱責他人行為者，如「無行止」，歸入「行為類詈罵語」。
7 文孟君：《罵詈語》（北京：新華出版社，1998 年），頁 51-96、107-12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一、話語類的詈罵語
話語類的詈罵語可分為「因胡言亂語遭叱責」與「因訛言謊語遭叱責」。「胡 言亂語」為指稱他人亂說話，其中一人言語輕薄、出言調侃，或是說錯話等，被 另一人責罵。「訛言謊語」則是因為一人說謊，而遭到另一人駁斥。
（一）因胡言亂語遭叱責
因胡言亂語遭叱責，通常發生在上對下，或平輩。詈罵者會叱責失言者，要 求失言者安靜、閉嘴。
（淨）老卓，你值時討一个媳婦拙爽利？
（末）林兄如魯，只是我飼个。（第5 出）
此處為林大和老卓間的對話。林大看到婢女春來，以為是老卓的妻子，便調侃老 卓，老卓要林大別亂說話。「如」為雜揉之義，當寫作「茹」8。「魯」為話語 之義。「如魯」即為粗俗、亂講話之義。9
同樣是斥責他人「胡言亂語」者，如：
（丑）許跳翁个見恁諸娘人，伊莽跳恁身上來。
（占）李婆莫如
。（第 6 出）
「如 」亦為亂說話之義。「如」同前文，為雜揉之義。「 」為說話之義。10 五娘與益春相約看元宵，李婆向前調侃二人，益春出言回應。
除了「茹 」外，尚有「顛狂 話」：
（淨）小娘仔向大！
（丑）林大爹，你顛狂
話。（第9 出）
8 吳守禮，《明嘉靖刊荔鏡記戲文校理》，頁 32
9 「如」同茹，胡亂、雜亂之義。「魯」，《彙音妙悟》高韻「嚕，語也。」「魯」同「嚕」。施炳 華：《荔鏡記滙釋》，頁58。
10 同「呾」。吳守禮：〈閩南方言的「呾」字及其周邊〉。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林大於元宵見到五娘後，便託李婆作媒，李婆嫌林大言語輕薄，遂出口指稱林大 隨意亂說話。
同類型的詈罵語尚有：「李婆莫茹 」（第 8 出）、「畜生莫 」（第 19 出）、「轎那是四人扛，林大爹好如魯，七八人扛是侢年」（第30 出）、「青 冥頭，莫茹 。」（第 35 出）。
同樣是斥責他人胡言亂語，除了要他人「別亂說話」之外，亦會將他人的話 指稱為「閑言野語」：
（旦）恁行開去。莫得來相纏。閑言野語咱莫聽，伊俗子村夫識乜體例！
（第7 出）
（丑）閑言野語相怪及，那卜有情也無情。（第14 出）
（丑）閑言野語莫來相欺。（第14 出）
「閑言野語」用來指對方的話不中聽，或不符合自己情況的話語。第7 出為五娘 因林大的話而感到厭煩；第14 出為李婆和五娘兩人爭執時，李婆對五娘所說。
「茹 」、「閑言野語」的詈罵成分不強烈，《荔鏡記》中，若要更進一 步叱責他人「嘴壞」，會使用「怯口」等，如：
（旦）急得我心頭火發起。
（丑）火發起，莫得燒着婆仔。
（旦）你障般怯口，霎久定討死。（第14 出）
「怯」為壞之義，「怯口」即形容嘴巴壞。11李婆勸五娘接受和林大的婚姻，五 娘不肯，兩人一言不合，五娘說不過李婆，直接出言怒罵。
同樣的例子又如第14 出五娘所言：
（丑）勸你莫得障拗性。忤逆父母無孝義。
（旦）死虔婆你怯口毒舌。霎久定討死。（第14 出）
11 「怯」[kiap1]與「蹇」[khiap1]音近。施炳華：《荔鏡記滙釋》，頁 9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怯口」再加上「毒舌」，比起前面的「如魯」單純形容亂說話，這裡的詈罵意 味更強烈。此處亦為五娘與李婆的對話，兩人因婚事談不攏，互相出言對罵。
（二）因訛言謊語遭叱責
因說說謊而被責罵，《荔鏡記》中會以「白賊」形容，如：
（占）三哥，才自只外都是恁乜鄉親？
（生）正是鄉里。
（占）莫白賊，那卜是恁鄉里，你送伊出去，夭都目滓流。（第25 出）
陳三在五娘家為奴日久，恰巧碰見安童，又剛好被益春看到。益春質問來者身份，
陳三謊稱是鄉里，益春不信，因而對陳三說「莫白賊」。「白賊」今日閩南話中 仍使用，讀作[peʔ5 tsʰat5]，為「說謊」之義。
「白賊」除了駁斥說謊者外，若說話者開玩笑，亦聽者亦會用「白賊」：
（淨）益春，你叫皇帝是乜生个？
（占）皇帝也是人生个，是乜生个？
（淨）句是㲒卵个。
（占）莫白賊，皇帝有卵，我不信。（第22 出）
此處為小七和益春之間的拌嘴。小七向益春開玩笑，指稱皇帝是從蛋而生，益春 不信，要陳三「莫白賊」。
「白賊」在《荔鏡記》中出現多次：「青冥頭，一只白賊」（第22 出）、「不 愛白賊」（第26 出，出現 3 次）、「你許白賊話共人說，倒無人信。」（第 26 出）、
「你許白賊話輕聲說」（第26 出）、「不愛人白席」12（第45 出）、「又着一白賊 仔騙伊說」（第50 出）。
12 「白席」義不明，應為白賊。施炳華：《荔鏡記滙釋》，頁 23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二、咒誓類的詈罵語
咒誓類的詈罵語分為「因發誓而自咒」以及「因不滿而咒他人」。「因發誓 自咒」用於發誓的誓詞，詈罵結果作用到自身；「因不滿而咒他人」則用於詛咒 他人，詈罵結果作用到他人身上。
（一）因發誓而自咒
因發誓而自咒的詈罵語，多與「死亡」相關，較輕微的如「討死」：
（占、淨）從今改了心性，再後若卜障做，定是討死。（第22 出）
「討死」相當於今日「找死」之義。益春和小七兩人拌嘴，被責罵後一同說出自 咒之詞。
程度較嚴重的如陳三和五娘的誓詞：
（生）必卿家後若有妻小，日躭誤娘仔，天！你譴責必卿早死。
（第26 出）
（旦）若還負君，促命早先死。（第26 出）
「早死」、「促命」，此處詈詞的作用對象皆是針對自身。第26 出中，陳三和 五娘終於相認，兩人紛紛對天發誓，表示自己對對方是真心誠意。
程度最重的如林大的咒誓：
（淨）你不信，我跪只天前咒誓：天啞，那不看我，就死除我！
（第6 出）
「除」有除去之義。「死除」為林大對天發誓的詈詞。林大告訴老卓：五娘「目 真真」看著他。老卓不信，林大遂對天發誓，若無此事，則喪命於天。
（二）因不滿而咒他人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因不滿他人言語、行為而出言咒罵，多是以「死」為詈罵語，如前面自咒時 出現過的「討死」：
（旦）你障般怯口，霎久定討死。（第14 出）
（旦）死虔婆你怯口毒舌。霎久定討死。（第14 出）
五娘因李婆言詞犀利，因而出口咒罵李婆。
「着死」為另一個《荔鏡記》中常見的詈罵語，亦做咒罵他人之用：
（淨）大槌打，打到伊着死。（第19 出）
（淨）大槌打，打你着死。（第19 出）
（旦）死狗小七，尋度我，尋那無，你着死了。（第22 出）
（旦）陳三你莫弄膽，踏着我腳，你着死。（第26 出）
「着」為必須之義，「着死」則是咒人必死。在第19 出中，陳三打破寶鏡，黃九郎 大怒，意圖打陳三洩恨，小七趁機在旁煽風點火，要「打死」陳三。第22 出中，為 五娘責罵小七行為莽撞。第26 出為五娘責罵陳三。
「討死」、「着死」外，亦有其他形式的詈罵語：
（占）斬頭，你卜死緊！（第19 出）
上兩句話的詈罵對象都是陳三。陳三將打破鏡之事誣賴在益春身上，益春因而怒 罵陳三。而陳三再堅持寶鏡是五娘的奴婢益春打破，五娘也怒罵陳三。
又如：
（旦）懊恨丁古林大，早死無命。（第25 出）
「早死無命」為五娘對林大的咒罵語。五娘為林大的婚事而煩惱，因而口出惡言。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三、身份類的詈罵語
身份類的詈罵語為詈罵者貶底詈罵對象的身分，而造成詈罵的效果。可分為
「貶低出生的詈罵」、「貶低職位的詈罵」兩類。
（一）貶低出生的詈罵
《荔鏡記》中貶低出生常用的詈詞為「畜生」：
（外淨）小七，畜生跪許處。（第8 出）
（外）畜生，踢伊倒許處，夭句無打！（第14 出）
（外打）畜生，起去，打恁打柴頭一般。（第14 出）
「畜生」在《荔鏡記》中多為黃九郎所使用，一共出現了8 次，其中 6 次是用來 罵小七。
另有「雜種」：
（淨）雜種，許不是人啞！（第6 出）
（淨）雜種，你錢我痛，我卜共啞娘說打你。（第14 出）
（占）雜種，你錢我痛，我赦你。（第14 出）
（淨）雜種到只處腳骨句硬。（第45 出）
「雜種」的字義為雜交所生，亦是用來貶低他人出生的詈罵語。第6 出為林大罵 老卓；第14 出為小七罵益春、益春回罵小七；第 45 出為者都牢頭罵陳三。
與「雜種」類似的構詞形式尚有「賊種」：
（末）只正是長解賊種。（第49 出）
「賊種」為賊所生之人。此處為陳三收監時，遇到管義，管義見陳三受辱，因而 稱長解為賊種。
除了「畜生」、「雜種」、「賊種」外，戲文中亦使用以「村」字構成的詈 罵語來貶稱他人：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旦）恁行開去。莫得來相纏。閑言野語咱莫聽，伊俗子村夫識乜體例！
（第7 出）
（淨）你真村人，阮公許時送喪三十二人扛。（第30 出）
「村」含有俗氣之義。用「村」構成「村夫」、「村人」，指對方粗俗的特徵，
藉此貶低對方。
《荔鏡記》中，另有以地域作為詈罵語，貶低他人出生者，如「泉州儕仔」：
（占）啞娘，泉州儕仔力仔鏡打破除。（第19 出）
（外）小七，泉州儕仔磨鏡力恁啞娘鏡打破除。（第19 出）
（淨）泉州儕仔力恁啞娘鏡打破，叫烏龜雜種打破除。（第19 出）
「泉州儕仔」在《荔鏡記》中特別用來指陳三。陳三為泉州人，到五娘家打破寶 鏡後，益春、小七、黃九郎等皆以陳三的出生地作為詈罵語，稱陳三為「泉州儕 仔」。
亦有直稱陳三「泉州人」的詈罵語：
亦有直稱陳三「泉州人」的詈罵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