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荔鏡記》的熟語
第三節 《荔鏡記》的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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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線入石」用來形容困難、甚至不可能的事情，如同將線穿入石頭一樣艱難。
「穿線入石」雖未流傳為成語，但在此處，形式、內容皆如同成語一樣：在形式 上為四字格；在內容上，具有「雙層性」的特徵，字面意思為以線穿入石頭，藉 此引申為極為困難的事情。
《荔鏡記》中創新詞語的例子不多，僅有數例，然而，《荔鏡記》全文使用 121條的成語，其中又近一半皆以改動後的方式出現，因此整體觀之，顯得成語 的數量相當豐富。這些創新的詞語，融入戲文之中，亦如同成語一般具有書面語 的特徵，以精煉的語言傳達意思，形成《荔鏡記》戲文更加典雅的風格。
第三節 《荔鏡記》的諺語
諺語雖然為句子的形式，超出詞彙的範圍，然而，諺語由固定的詞構成，具 有一定的凝固性，和一般的語句不同，因此仍可將諺語視為詞彙學研究的範圍。
而諺語的使用，亦能觀察作品的詞彙風格。
本節根據前文對諺語的定義，檢索《荔鏡記》中的諺語，並統計數量與分布。
第二，藉由對比的方式，指出《荔鏡記》中諺語運用時的特色。第三，從人物、
節、語言等方面，分析《荔鏡記》諺語所造成的風格。
一、《荔鏡記》諺語的數量與分布
《荔鏡記》中的諺語共有135 條，平均分布於全部 55 出中（除了 1、3、7、
8、16、21、23、32、40 出沒有使用諺語）。《荔鏡記》使用了大量的諺語，平 均於一出使用了兩條諺語。根據諺語使用的方式可分為兩種：第一是間接引用，
第二是直接引用。間接引用的例子如：
（生）哥哥，不見古人說：「孝於事親，忠於事君。盡忠不能盡孝，盡孝 不能盡忠。」（第2 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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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古人說」的方式引出諺語。間接引用諺語時，除了「古人說」，還有「人說」、
「俗人說」、「正是」、「果然」等。以這種方式引用諺語時，通常不明指出處，
於「某人說」後面接上諺語。
直接引用諺語的例子如：
（生）盆圓則水圓，盆方則水方。（第22 出）
（旦）放覓爹媽共君走，情重如山，恩深似海。（第34 出）
直接引用諺語時，前後不加任何語句，直接說出諺語，如第22 出中陳三所引的
「盆圓則水圓，盆方則水方」；亦可將諺語夾入話語中，如第34 出五娘所引的
「情重如山，恩深似海」。
《荔鏡記》直接引用與間接引用的例子數量相當。全文共用了135 條諺語，
各出使用諺語的次數如下圖：
圖 3-3 《荔鏡記》諺語數量
在人物爭論、辯論之時用的諺語數量特別多。如第14 出「責媒退婚」，劇 情為五娘與李婆為了婚事而爭執，隨後小七又加入一同爭吵；五娘主張「姻緣由 己」，李婆主張「姻緣天註定」，兩人在辯論時使用了大量的諺語。又如第 45
0 1 2 3 4 5 6 7 8 9 10
1 3 5 7 9 11 13 15 17 19 21 23 25 27 29 31 33 35 37 39 41 43 45 47 49 51 53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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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陳三被收監，五娘與益春欲入監探視，都牢頭不准，要求二人行賄，五娘與 益春試著說服都牢頭放行，三人對談中夾雜許多諺語，如益春所言「千般好語不 如錢」，說明花錢賄賂比費盡口舌要有用得多。
二、《荔鏡記》諺語的運用
關於諺語的來源，部分的諺語源自於詩文、歷史事件等，然而大多數的諺語 出自民間，無法明確指出每一條諺語的來歷：
諺語的淵源，主要是產生於大眾日常的口語，從普遍的語言生活中錘鍊而 出，所以浙江紹興謂之煉話，廣東海豐稱做話譜。絕大多數的諺語，我們 無法考證出它是誰說的？它出於何書？何典？要是，每一條諺語都能指明 其出處，那就不能謂之諺語了。只有少部份諺語，它是從文雅詩書和謠俗 事物，承襲傳流而形成。44
諺語是從口語產生，大多數的諺語為民間的共同創作，以口傳的方式流傳，因此 無法考證每一條諺語的出處，而能考證出處的諺語僅佔少部分，多來自於文雅的 詩書。
諺語以口頭的方式流傳，因此形式也較不固定，一句諺語往往有不同的表達 方式。而從不同的表達方式，即能觀察作品使用諺語的風格。
本節使用比較的方式從兩個方面觀察《荔鏡記》中的諺語，第一是將《荔鏡 記》中所引的諺語與他處比較，指出《荔鏡記》中的諺語與其他文本的不同之處，
為文本間諺語的比較。第二是比較《荔鏡記》中所用的諺語，指出同一則諺語於
《荔鏡記》中不同的使用方式，為文本內部的比較。
透過文本內、外的比較，說明《荔鏡記》的諺語在運用上的兩個特點：一是 活用字詞，二是富於變化。
（一）活用字詞
44 朱介凡：《中國諺語論》（臺北：新興書局，1964 年），頁 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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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鏡記》中部分的諺語只使用一次，透過與其他文本對比，可發覺《荔鏡 記》的諺語用字上略有不同，往往會替換一字一詞，或改動結構，但又不改變諺 語的核心意義。整體而言，同一句諺語在《荔鏡記》以較白話的字詞呈現，相較 於他處所用的諺語更容易明白，且能符合戲文的語境。
1. 有福樣人人伏事，無福樣人伏事人45
此句諺語的意思為有福氣之人能夠受人服侍，而無福之人只能服侍他人。《荔 鏡記》中出現兩次，皆為陳伯延的手下所言：
（末）有福樣人人伏事，無福樣人伏事人。（第4、51出）
此為陳伯延的手下上場之時所說的開場白。陳伯延手下的地位不高，因此為伏事 他人的「無福樣人」；出場亦不多，因此再給予諺語作為開場。
此諺語亦見於元．施惠《幽閨記》：
「有福之人人伏事，無福之人伏事人。」自家乃蔣狀元府中使用的便是。
蒙狀元鈞旨，着俺打掃畫堂，整理琴書清玩，鋪設已完，不免在此伺候。
（第38 出）46
《荔鏡記》中作「有福樣人」、「無福樣人」，《幽閨記》中作「有福之人」、
「無福之人」。句式不同，但意思一樣。
「之」為書面語中常用的詞，47《荔鏡記》不用「之」，而直接以「有福樣 人」取代，用詞較接近口語。
2. 在家富貴，出路艱難
用來指稱在家與外出時的差別。《荔鏡記》中出現一次，為驛丞手下的開場 白：
45 諺語的形式多變，本節以《荔鏡記》中的諺語作為標題，並於文中指出該句諺語的其他形式。
46 引自王樹山等輯：《古今俗語集成》，第 4 卷，頁 425。
47 成語中有「之乎者也」，為古漢語中常用的四字助詞，用來指文言文，或諷刺人好咬文嚼字，
語帶貶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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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家富貴，出路艱難」。今旦大人到廣南城赴任。說都未了，大人 來到。（第10出）
類似意義的諺語亦見於《增廣昔時賢文》：「在家不會迎賓客，出路方知少 主人。」48此外，也曾見於其他戲曲中：
（末淨）在家千日好，出路一時難。（第9 出）49
「千日好」與「一時難」相對，語句經過修飾，較似書面用語。《荔鏡記》
直接以「富貴」、「艱難」等雙音節詞取代。
3.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指舊時的婚姻觀念，到了一定年齡男要婚，女須嫁。《荔鏡記》中出現兩次，
分別由黃九郎妻、黃九郎所說：
（丑）你不見古人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第14出）
（外）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那是我仔心中願，做侢得好？（第31出）
《荔鏡記》兩次皆以同樣的句式、字詞出現。
此諺語最早見於《五燈會元》：
乃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偈曰：「男大須婚，女長須嫁。討甚閑工夫，
更說無生話。」50
《荔鏡記》用「當」字，《五燈會元》用「須」字，意思皆相同。
4. 入門莫問心頭事，看人容顏便得知
指不用問出口，光是看別人臉色便知道發生的事情。《荔鏡記》中只出現一 次，為磨鏡師李公對陳三所說：
48 許炎墩發行：《增廣昔時賢文》（臺中：瑞成書局，1973 年），頁 2-3。
49 〔明〕佚名《袁文正還魂記》。引自王樹山等輯：《古今俗語集成》，第 4 卷，頁 588。
50 〔宋〕普濟著，蘇淵雷點校：《五燈會元・卷第 16・侍郎楊傑居士》（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頁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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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入門莫問心頭事，看人容顏便得知。（第18出）
陳三思念五娘，欲學《青梅記》中主角打破玉盞，混入錦桃家中。李公上場後，
看見陳三便說出此諺語，表示陳三未說明心境，然事情寫在臉上。
《增廣昔時賢文》亦有此諺語：「入門休問榮枯事，觀看容顏便得知。」51
《荔鏡記》用「莫」，而《增廣昔時賢文》用「休」，「莫」仍存在於今日 臺灣閩南語的口語中，表示「不要」之義，讀作[mai¹¹]。《荔鏡記》用語亦較為 簡潔，用「心頭事」而非「榮枯事」，用「看人」而非「觀看」。陳三此刻心裡 全想著五娘，計畫如何親近五娘，諺語用「心頭事」比「枯榮事」更加貼切。
5. 踏破草鞋無處討，算來全不工夫
意思為努力尋找而不見蹤影，卻在無意間發現所尋之物。《荔鏡記》中出現 一次，為陳三對李公所說：
（生）李公，古人說：「踏破草鞋無處討，算來全不工夫。」（第18出）
陳三想混入五娘家中，以親近五娘。正好李公為磨鏡師，又幫固定到五娘家中磨 寶鏡，陳三因此興起向李公學磨鏡的念頭。陳三不用再另想他法，因而說「踏破 草鞋無處討，算來全不工夫」。
此語出自宋代詩人夏元鼎〈絕句〉：「崆峒訪道至湘湖，萬卷詩書看轉愚。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亦見於馬致遠的《岳陽樓》、李壽卿的《伍 員吹簫》：
由你到大處告去，只揀愛的做。你道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算來全不費工夫。
（第4 折）52
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大哥，你肯和咱做一個朋友麼？
（第3 折）53
51 許炎墩發行：《增廣昔時賢文》，頁 13。
52 王樹山等輯：《古今俗語集成》，第 4 卷，頁 46。
53 引自王樹山等輯：《古今俗語集成》，第 4 卷，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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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句用「鐵鞋」，《荔鏡記》中用「草鞋」。草鞋在《荔鏡記》中未有特殊 的意涵，然而「踏破鐵鞋」為文學中誇飾的用法，陳三說「踏破草鞋」顯得較淺 白，亦能表達相同的意思。
6. 道路各別，養家一般
此句諺語指各自走的路不同，但持家的方式卻是相同。《荔鏡記》中以下場 詩呈現此語：
磨鏡須要心專。勸你寬心耐煩。人說道路各別，果然養家一般。
（第18出）
此出為陳三向李公學磨鏡。用「道路各別，養家一般」比喻做任何事的方法不同，
但皆需耐心方能完成。
《增廣昔時賢文》作「道路各別，養家一般」。54用詞皆相同，但《荔鏡記》
多加入了「人說」、「果然」，成為六字句，以符合前面兩句的字數。
7. 蛇那無頭，值處會梭
7. 蛇那無頭，值處會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