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荔鏡記》的典故語
第三節 《荔鏡記》典故語的活用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三節 《荔鏡記》典故語的活用
《荔鏡記》中典故語的活用可分為三類：「截取典故」、「節縮典故」、「改 動典故」。截取典故為從原有的詩詞、文章中，直接截取出詞組或短句，不再另 作改寫。節縮典故是將原先的故事內容，以簡短的詞組、句子呈現。改動典故是 依據戲文的需求，將典故加以改寫，創造新的詞句。
一、截取典故
根據截取典故的形式，可分為「截取詞組」與「截取句子」，前者將典故以 詞組的形式呈現；後者以句子的形式呈現。
（一）截取詞組
典故原本為一完整的事件、傳說、故事，戲文中為了配合唱辭，或為了對談 時的需求，往往不會完整地說出典故的來歷、內容，只使用一、兩個詞彙來表達 該典故；而由於典故的廣泛性，在用典時，使用關鍵的詞彙便能表達出意思。
1. 路八千
「路八千」一語出現於第4 出的下場詩：
走馬上任路八千，光景無邊景物鮮。（第4 出，下場詩）
「路八千」出自於韓愈〈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的前兩句：「一封朝奏九重天，
夕貶潮州路八千。」10《荔鏡記》中多次使用此典。
《荔鏡記》中截取了「路八千」一詞，結合成「走馬上任路八千」，指赴任 官職的路途遙遠。「路八千」在韓愈的原詩中是形容貶謫的路途遙遠，《荔鏡記》
中是指陳伯延離鄉到廣南赴任。陳伯延是金榜題名，心境和韓愈原詩完全不同。
《荔鏡記》中截取「路八千」的詞，僅用字面意，未包涵原詩貶謫前「九重天」
與貶謫後「路八千」的對比。
2. 桑棊濮上
10 孫通海、王海燕等編輯：《全唐詩》第 5 冊，卷 344，頁 386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桑棊濮上」為兩個地名的結合，為益春對五娘所說，用來說服五娘前往與 陳三相見：
（占）共伊斷約為荔枝，桑棊濮上不負伊。（第27 出）
「桑間濮上」代表亡國之音，為古代衛地男女聚會之處，因此聲色聚生。「桑棊 濮上」後來用以代指男女幽會的場所，《荔鏡記》中用此比喻陳三與五娘相會之 處，使用典故美化兩人見面之處。
3. 花弄影
「花弄影」分別出現於陳三和益春所唱的辭，是從詞句中截取出來的詞組：
（生）看見牆外花弄影。莫是乜人在只月下行。（第28 出）
（占）不是隔牆花弄影。莫畏是蟋蟀鬧秋聲。（第29 出）
用「花弄影」形容疑似有人靠近。此語原出自於張先〈天仙子〉之下半闋：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
明日落紅應滿徑。11
「雲破月來花弄影」原為固定的經典名句，《荔鏡記》中只截取「花弄影」，並 根據戲文的場景，組合成「牆外花弄影」、「隔牆花弄影」，靈活地化用了典故。
4. 無逸
直接使用經書的篇名「無逸」作為典故，出現於陳三與陳伯延的對話：
（生）聖學功夫惜寸陰，且將無逸戒荒淫。（第2 出）
「無逸」意思為不貪圖安逸，出自《尚書・無逸》，內容傳達戒荒淫的思想。《荔 鏡記》中陳三引《尚書》的篇名，形容即將當官的陳伯延。
5. 劉晨阮肇誤入天台
11 唐圭璋編：《全宋詞》第 1 冊（臺北：洪氏出版社，1981 年），頁 7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劉晨阮肇誤入天台」為戲曲的篇名，陳三扮作磨鏡郎，首次與益春見面，
為了討好益春以接近五娘，以演唱的方式唱給益春聽：
（生）劉晨阮肇誤入天台。（第19 出）
劉晨、阮肇為東漢仙人，《幽明錄》、《太平廣記》皆有記載，元代王子一著有雜 劇《劉晨阮肇誤入桃源》，又稱《劉晨阮肇誤入天台》、《劉阮天台》。此處陳三 唱「劉晨阮肇誤入天台」，直接使用雜劇的劇目。12此處陳三與益春對話時，連用 數個典故，顯示自己讀書人博學的一面。
（二）截取短句
《荔鏡記》中，截取短句後，根據戲文前後的搭配，可分為「單純截取」與
「搭配短句」，前者為純粹引用詩、詞等典故；後者截取出詩、詞後，再自創短 句，與原先引用的短句相互搭配。
1. 單純截取
由於典故原本的語句較長，《荔鏡記》中只引用其中一小段。在引用時，通 常不會說出引自何處，而是直接夾入話語中。
(1)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益春為陳三、五娘二人傳遞消息，眼見終於要成功，遂以「窈窕淑女，君子 好逑」形容二人：
（占）別人私情累阮生受。管取今旦會成就。正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第28 出）
《荔鏡記》中直接引用《詩經》的句子。《詩經・周南・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13
12 劉晨、阮肇雖出自《幽明錄》、《太平廣記》，然而「劉晨阮肇誤入天台」恰好為雜劇的篇名，
因此可視作引用雜劇的篇名。關於「劉晨阮肇」的故事，參見李劍國：《唐前志怪小說輯釋》
（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5 年），頁 462-468。
13 〔漢〕毛亨傳，〔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十三經注疏・詩經》（臺北：藝文印書館，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淑女」代表五娘，「君子」則是陳三，形容陳三辛苦追求五娘的過程。益春雖 身為奴婢，但長期在五娘身旁，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能夠使用些許典故。
(2) 雪擁藍關馬不前
陳三遭發配崖州，路途艱辛，走過秦嶺時，想起韓愈時年貶謫到此處的處境，
因而出此語：
（生）腳痛袂行，心危倒顛，正是雪擁藍關馬不前。（第49 出）
陳三用韓愈遭貶時所作的詩，比喻自身處境的艱難。陳三雖然不是被貶謫，但所 處之地、所經之事與韓愈相當。「雪擁藍關馬不前」一語截取自韓愈〈左遷至藍 關示侄孫湘〉：
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14
雖是直接截取整句，但陳三卻結合了當時自己窘迫的情境，用「腳痛袂行」、「心 危倒顛」等，同樣是在說「馬不前」的狀態，陳三創造出有別於原詩中的意境，
活用了原典。
(3) 春色惱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欄杆
五娘與益春於園內賞花，陳三上場，並以此語交待來到花園是由於不能入睡，
同時形容當時的景色：
（生）春色惱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欄杆。（第24 出）
語出王安石〈夜直〉的後兩句：
金爐香燼漏聲殘，翦翦輕風陣陣寒。
春色惱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欄干。15
1995 年），頁 20。
14 孫通海、王海燕等編輯：《全唐詩》第 5 冊，卷 344，頁 3867。
15 「欄干」之「干」為根據原文用字。〔宋〕王安石著：《臨川先生文集・卷第31・律詩》（香港：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荔鏡記》中只引〈夜直〉的後兩句，作為陳三的出場時吟誦的詩句。以典故作 為出場詩，一來簡短的交待出場原因，二來形容園內的景色，同來又能夠顯示陳 三飽讀詩書的背景。
(4) 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棊子落燈花
陳三與五娘相約，五娘卻斷約。陳三空等一會兒，便準備掩門休息。
（生）娘仔因乜不來？正是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棊子落燈花。且力只門 掩上。（第28 出）
此語出自於南宋詩人趙師秀的七言絕句〈約客〉：
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
有約不來過夜半，閒敲棋子落燈花。16
詩中以景寫情，說明等人時焦躁的心情，只能「閒敲棋」來打發時間，而燈花落 也隱涵等待的時間長久。
陳三直接引用詩句的後兩句，說明自己如同詩中人物一樣的心境。一方面期 待五娘到來，同時又擔心自己是否會錯意。如此複雜的情緒，恰好能以簡短的兩 句典故呈現。
(5) 世事短如春夢
《荔鏡記》中亦會直接引用詞作，如第1 出的開場詩：
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雲。不須計較苦勞心，萬事自然由命。
（第1 出）
語出宋代朱敦儒〈西江月〉：
中華書局，1971 年），頁 345。
16 〔宋〕趙師秀著：《清苑齋集》，引自〔清〕永瑢等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別集 15》（臺 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4-28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雲。不須計較苦勞心，萬事原來有命。
幸遇三杯酒美，況逢一朵花新。片時歡笑且相親，明日陰晴未定。17
《荔鏡記》中只引用上半闋，並未加以改寫。此處引用詞開場，稱作「家門」，
為南戲戲文的形式，以簡短的幾句唱詞交待創作意圖和劇情大意。18 (6) 豆蔻梢頭春色闌
五娘與益春對話，以一闋詞說明心境：
（旦）豆蔻梢頭春色闌。風滿前山，雨滿前山。杜鵑啼血五更殘，花不禁 寒，人不禁寒。
（占）離合悲歡事幾般。離有悲歡，合有悲歡。別時容易見時難，怕唱陽 關，莫唱陽關。（第20 出）
五娘與益春的對唱，正好為元代虞集的詞作〈一剪梅・春別〉。19上半闋由五娘 吟，下半闋由益春誦，二人以輪流的方式，完整的讀完一闋詞。
五娘被迫和林大成親，想起自己的處境，不自覺悲從中來。雖然眼前的景色 正好，但自己卻如面臨風雨一般，而連花都會受寒，更何況是自己。引用前人的 詞作說明自己的心情。
(7) 婿苟賢矣
引用典故時，除了較常使用詩、詞，《荔鏡記》中亦會引書中的典故。五娘 拒絕李婆的提親，母親因此出面說服五娘，希望五娘能看在林大家中富有而接受 婚事。五娘不同意，以書中的語句回應，試圖說服母親：
（旦）媽媽都不見《小學》上說？
（丑）《小學》上做侢說？
（旦）「婿苟賢矣，今雖貧賤，安知異日不富貴乎？苟為不肖，今雖富貴，
安知異日不貧賤乎？」況兼流薄之子，侢通力仔嫁乞伊，枉害除仔身。
（第14 出）
17 〔宋〕朱敦儒著，鄧子勉校注：《樵歌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年），頁 276。
18 施炳華：《荔鏡記匯釋》（臺南 : 施炳華，2013 年），頁 39。
19 唐圭璋編：《全金元詞》下冊（北京：中華書局，2000 年），頁 867-86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五娘引《小學》上的說法，20一字不漏的背誦出原文，用書上所言來說服母親，
引經據典更能增加說服力，同時亦顯現出五娘飽讀詩書。
(8) 顏色瘦青黃
陳三被判刑，一去不返，五娘只能獨守空房，獨自傷心難過，而身體也大受 影響：
（旦）為君割吊，顏色瘦青黃。（第48 出）
「割吊」為極度悲痛之義。21「顏色瘦青黃」形容因不能相見而日漸消瘦。語出 宋元南戲《王魁負桂英》：
阮為君恁顏色瘦青黃，花粉無心去瞈。22
《荔鏡記》中只截取「顏色瘦青黃」一句，五娘用來形容自己難過之極的樣貌。
五娘在思念陳三之時，連續唱了數曲，在曲中夾雜多個典故，巧妙地借用古人之 情訴說自己之情，不僅確切地傳達自己的情感，也顯示出深厚的文學素養。
2. 搭配短句
在引用詩詞的句子作為典故時，《荔鏡記》截取原典中的一句後，再另外搭
在引用詩詞的句子作為典故時，《荔鏡記》截取原典中的一句後，再另外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