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荔鏡記》的熟語
第二節 《荔鏡記》的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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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鏡記》的戲文中包含成語、諺語、歇後語等類別，其中慣用語、歇後語 的數量較少，只有少數幾個例子，如第22 出「老鼠上天平」為歇後語，戲文只 用前半部的引子，後半部謎語為「自稱自重」，同樣是歇後語的用例在《荔鏡記》
不多。戲文中歇後語數量較少，無法從中觀察出作品的風格，因此不列入本文討 論中。相較之下，成語、諺語的數量豐富，使用方式形成獨特的風格，為本章節 的研究重點，分別於二、三節中說明。
第二節 《荔鏡記》的成語
本節分析《荔鏡記》中的成語。根據前一節的定義，找出戲文中所有的成語，
並統計數量、分布。第二，分析戲文中成語的運用方式。第三，分析戲文中成語 的特色，並指出成語造成的風格。
一、《荔鏡記》成語的數量與分布
《荔鏡記》一共使用121 條成語，平均分布在 55 出戲文中，除了少數的幾 出（第1、19、35、36、37、39、40、43、52、54 出）沒有使用任何成語，其他 各出皆有成語出現。
《荔鏡記》中根據成語使用的方式可分為三種類別：
第一種為使用原來的形式，未做任何更動。例如第23 出「恁娘仔可見無行 止，當初因乜起只意，到今旦辜恩負義」，其中「辜恩負義」在結構、字詞上皆 未做任何更動。
第二種是將成語改寫，把原本成語固定使用的詞抽換其中一、二個詞，或是 顛倒成語的語序；成語改寫後，仍然是以四言的形式呈現。例如第53 出「花謝 再開，月缺再圓」，其中「月缺再圓」一般作「缺月再圓」，戲文中顛倒成語的 一、二字，屬於第二種類別的成語。
第三種是將成語擴寫，把原本成語固定的結構打破，在成語前、中或後加入 新的詞；擴寫後的成語一般為四字以上。例如第11 出「光陰相催緊如箭，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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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也易見」，「光陰相催緊如箭」是從成語「光陰似箭」擴寫而成，已不見原 來的固定結構，但從用詞、意思上仍可找出擴寫前的成語。
除了改抽換、擴寫之外，亦可將成語節縮，即將四言的成語濃縮成更少的字 數。《荔鏡記》中亦有成語節縮的例子，例如第25 出「同枕床」，可視為成語
「同床共枕」的節縮用法；第26 出「魂魄散」，可視為成語「魂飛魄散」的節 縮用例。然而，成語節縮在《荔鏡記》中的用例較少，未能形成特殊風格，因此 未列入本文討論範圍之中。
《荔鏡記》未經更動、抽換、擴寫這三類的成語數量較多，在戲文中使用比 例如下圖所示：
圖 3-1 《荔鏡記》成語運用比例
上圖中，「原」即未做更動的成語，《荔鏡記》共有69 條，佔全部成語的 57%；「抽換」即抽換字詞的成語，《荔鏡記》共有 30 條，佔全部成語的 25%；
「擴寫」即打破結構的成語，《荔鏡記》共有22 條，佔全部成語的 18%。
《荔鏡記》中共有121 條成語，平均分布於 55 出中使用。以下圖呈現成語 分布的情形：
原 57%
擴寫 18%
抽換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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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2 《荔鏡記》成語分布
由上表觀察，《荔鏡記》中的成語平均分配在55 出的戲文中。其中沒有使 用成語的出數，通常是非主角（陳三、五娘、益春以外）上場，且篇幅較短，或 是劇情為過場需要，如如35 到 40 出之間只用一條成語，35 到 36 出為黃九郎夫 婦發覺五娘陳三私奔、並使喚小七去找人，37 到 38 出為林大登門逼婚，隨後又 造官，39 到 40 出描述陳三等人私奔的情形。35 到 40 出皆非劇情的主軸，僅為 交待事情經過，又無人物獨白，亦非描述人物的內心情感，因此成語便使用的較 少。而相較之下，第6 出五娘賞燈、第 14 出責媒退婚等，皆是主角出場，且為 重要的劇情內容，充滿人物獨白與對話，因此成語使用的較為豐富。
《荔鏡記》中使用121 條成語，大量的使用成語，使得戲文較為典雅。而在 121 條成語中，近一半的成語以「抽換」、「擴寫」的活用方式呈現，成語活用 需要於特殊的語境中，並且結合修辭的手法，如此更充分體現出成語造成《荔鏡 記》特殊的風格。
0 1 2 3 4 5 6 7 8 9 10
1 3 5 7 9 11 13 15 17 19 21 23 25 27 29 31 33 35 37 39 41 43 45 47 49 51 53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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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荔鏡記》成語的活用
成語為漢語中特殊的詞彙形式，且由於成語精煉的語言形式，以簡短的四言 表達深刻的意思，因此常於書面語當中使用：
成語的特點在其精煉形象。精煉指言簡意賅，形象指有的成語能引起人的 想像活動，得到情態形貌的感受。因此在語言中，一般是書面語中，有廣 泛的運用。17
「精煉」是從成語的表面形式而言，指成語以精簡的四言呈現；「形象」是從成 語的內容而言，指成語意義的「雙層性」，即成語除了字面意義之外，還有能夠 引起想像的形象功能。18成語的「精煉形象」，使成語特別常用於書面語中，具 有書面語體的特色。使用較多的成語會使文章具有書面語的風格，此外，成語的 活用亦能夠表現文章的豐富性。
成語的結構緊密，有固定的歷史來源，一般不會任意抽換字詞。成語具有結 構的定型性，不能任意顛倒次序、替換成分。然而，在文學作品中，為了達成特 定的風格或要求，亦會將成語拆開、顛倒、替換，如王勤所言：
在一定的語境裡，臨時改動成語中的某個成分，這是修辭的需要，成語的 活用現象。19
在特定的語境之下，可根據文意的需求，臨時改動原本的成語，此種方式稱為成 語的活用。陳蘭香亦提到成語活用：
成語形式較為固定，一般不能改變詞序或替換其中的某個成分。特殊情況 下，成語也會被臨時改變形式。20
17 符淮青：《現代漢語詞彙》（北京：北京大學，2003 年），頁 200。
18 關於「雙重性」，徐國慶指出成語的語義具有「一般性」、「融合性」與「雙層性」三種特徵，
其中「雙層性」指成語有「字面意義」與「實際意義」，「字面意義是實際意義表義的基礎，
實際意義是字面意義發展出來的結果。這實際意義是通過字面意義進行比喻的實際內容，字 面意義則是比喻實際內容的基礎。」參見徐國慶：《現代漢語詞彙系統論》（北京：北京大學，
1999 年），頁 143-144。
19 王勤：《漢語熟語論》，頁 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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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殊情況」下，能夠臨時改變成語的形式、內容或詞序，此即為成語的活用。
《荔鏡記》中的成語並非只使用原來的固定形式，而是會抽換字詞、增減文 字，使成語運用更加靈活。在《荔鏡記》中可以找到許多成語活用的例子。主要 有成語抽換、成語擴寫兩種類別。以下分別說明《荔鏡記》成語活用的現象。
（一）成語抽換
成語抽換主要為改寫成語的字詞，將原先固定結構的成語，抽換其中一、二 個詞，成語的基本意思不改變，仍然具有原先的意義，且維持原本四字格的形式。
《荔鏡記》中抽換成語的方式可分為五類：抽換首字、抽換第二字、抽換第 三字、抽換第四字、抽換數字。
1. 抽換首字
(1) 鑼鼓喧天／簫鼓喧天21
「鑼鼓喧天」原意為敲鑼打鼓的聲音響震於天際，用來指喜慶時歡樂的氣氛。22
《荔鏡記》中作「簫鼓喧天」：
（旦）元宵好景家家樂，簫鼓喧天處處聞。（第6 出）
此處為五娘和益春於元宵節時賞燈，益春見街市熱鬧而言。成語原作「鑼鼓喧天」， 益春讀作「簫鼓喧天」。僅抽換一字，而整體的意思不變。
(2) 日久月深／年久月深
成語有「日久月深、日久歲深」，或作「年深日久、年深月久、年深歲久」，
意思皆形容時間過了許久。《荔鏡記》中作「年久月深」，共出現三次：
（生）我來恁厝年久月深，侢得好？（第23 出）
（旦）叫伊來恁厝年久月深了，伊卜返去。（第24 出）
20 陳蘭香：《漢語詞語修辭》，頁 103。
21 「鑼鼓喧天」為今日使用的固定結構，「簫鼓喧天」為《荔鏡記》中使用的形式。文中以「／」
前後區分，下文皆同。
22 劉萬國、候文富主編：《中華成語辭海》（臺北：建宏出版社，1999 年），頁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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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許陳三是好笑，說伊來恁厝年久月深，長冥夢見伊家後親人冤魂都 共伊相纏，甲阿公乞伊返去。（第24 出）
此處為陳三混入五娘家為奴後，經過許多時日，仍無法獲得親近五娘，亦無法取 得五娘的信任。由於陳三過得時日甚久，便將原先成語中的「日」改成「年」，
如此更能反映出陳三待在黃家不得五娘青睞，度日如年的心境。23 (3) 破鏡重圓／寶鏡重圓
「破鏡重圓」指夫妻關係破劣後又和好如初。24《荔鏡記》中作「寶鏡重圓」：
（生）寶鏡重圓今日會。（第55出）
此處為節尾的唱辭，用來祝賀陳三、五娘歷經辛苦後終能團圓。「寶鏡」為《荔 鏡記》中五娘家的重要寶物，陳三為了接近五娘，假扮成磨鏡師，再打破五娘家 的寶鏡，藉此而常留在五娘家中為奴，以親近五娘。
此處將原本成語的「破鏡」改成「寶鏡」，一語雙關，一來可以指兩人重修 舊好，終能團圓，二來可以象徵原先五娘家中的寶鏡，陳三雖為刻意打破寶鏡，
但也因此吃了不少苦頭，而今事情已過，五娘不再視陳三為奴，兩人情投意合。
2. 抽換二字
(1) 月明星稀／月皎星稀
「月明星稀」用來形容明月當空，星星稀少。25《荔鏡記》中作「月皎星稀」：
（占）月皎星稀，正是杜鵑叫月。（第24出）
此處抽換「明」為「皎」，「明」、「皎」兩詞皆能表明亮之義，可用來形容月 色，成語經過抽換後，意思不變。
(2) 鸞交鳳友／鸞求鳳友
23 閩南語亦有「年久月深」[ni¹³ ku⁵³ gueʔ⁵ tsʰim⁵⁵]一語，此處亦可視為使用閩南語的成語，而非 抽換字詞後產生的詞語。
24 劉萬國等：《中華成語辭海》，頁 1494。
25 劉萬國等：《中華成語辭海》，頁 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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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交鳳友」比喻有作為的人們結成朋友，也可以比喻情投意合的男女結成 伴侶。26《荔鏡記》中作「鸞求鳳友」：
（生）看許鸞求鳳友，鴛鴦配偶。（第28出）
此處為陳三和五娘幽會後，陳三和益春兩人的對話。陳三歷經辛苦才使五娘和益 春相信自已的身分，並得以和五娘私會，此處用「求」而非「交」，更能顯現出 陳三追求五娘的辛苦。
(3) 口吐蓮花／口說蓮花
成語原本為「口吐蓮花」，《荔鏡記》中改作「口說蓮花」：
（旦）任你口說蓮花，我也不聽些兒。（第14出）
《荔鏡記》將「吐」改為「說」，基本意思不變，而「說」又較「吐」更為通俗，
在《荔鏡記》演出時，易於觀眾理解。此外，「說」也較「吐」文雅，符合五娘
在《荔鏡記》演出時，易於觀眾理解。此外，「說」也較「吐」文雅，符合五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