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荔鏡記》的詈罵語
第四節 《荔鏡記》詈罵語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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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阮暗靜在只花園賞花，伊不合跋扈跳牆，不安為奴本分。（第24 出）
第一則文獻中，「勞營」為不守本分。17陳三以奴僕的身分進入五娘的房內，被 五娘指不守本分。同樣於第22 回，陳三答五娘話時，五娘嫌陳三言語冒犯，因 此叱其舉止「無尊卑」。另一方面，小七多次詈罵陳三，陳三形容小七的行為「顛 顛狂狂」。「跋扈」義為專橫暴戾，欺上壓下。18陳三打攪五娘與益春於花園內 賞花，被指其行為逾越。
「勞營」、「無尊卑」、「顛顛狂狂」、「跋扈」皆是針對個人行為的詈罵 語，明確地指出詈罵對象的缺失。
第四節 《荔鏡記》詈罵語的特色
一、靈活運用詈罵語
《荔鏡記》的詈罵語充分展現出靈流運用的特徵。例如小七使用詈罵語時，
使用「雜種烏龜」、「烏龜雜種」、「烏龜」等詈罵陳三，這幾個詈罵語實際上 並無不同意思，作用皆是表達詈意，但是以不同的形式出現。又如五娘詈罵林大 時，使用「丁古林大」、「 耐丁古賊林大」、「丁古林大鼻」、「懊恨丁古林 大」、「死丁古」等詈罵林大，五娘皆是表達對林大的怨恨與厭惡，但由於是口 語，形式上自由而不固定，以各種不同的詈罵語組合而作。
《荔鏡記》中詈罵語的構成可分為「名詞」、「動詞」與「形容詞」三類。
其中，名詞的類別最多，可再根據結構分為三類。《荔鏡記》中詈罵語的類別並 不多，然而運用不同的構詞方式，創造出許多不同形式的詈罵語。
（一）以名詞構成的詈罵語
《荔鏡記》中以名詞構成的詈罵語共有178 條，可分作四種類型，第一類是 單一的詈罵語，第二類是加上詞綴的詈罵語，第三類是加上修飾語的詈罵語，第 四類是疊家兩個詈罵語的複合形式。
17 「勞」、「營」兩字的本字從口，原與聲音相關。施炳華：《荔鏡記滙釋》，頁 145。
18 施炳華：《荔鏡記滙釋》，頁 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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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單一詈罵語
單一詈罵語為以單一名詞構成者，如「白賊」、「白賊話」、「畜生」、「虔婆」、
「雜種」、「烏龜」、「禽獸」、「猴孫」、「猴精」、「烏賊」、「冤魂」、「骨頭」、「冤家」、
「賊」等。此外另有臨時具備罵意的罵辭，如「泉州人」等。
這類的詈罵語單獨使用即構成罵意，然而單獨使用的次數不多，多半會再前 後加上詞綴、修飾語，構成各種不同形式的詈罵語。
2. 詈罵語＋詞綴
《荔鏡記》中詈罵語常見的詞綴有「仔」、「頭」。
「仔」作為名詞的後綴具有「小稱」或「蔑稱」的意思，《荔鏡記》中使用「仔」
作為名詞的後綴時，常具有「蔑稱」之義，如「白賊仔」、「禽獸仔」等，在原本 的詈罵語中加入後綴，同樣具有詈罵的效果。
亦有只以名詞加後綴的形式出現的詈罵語，如「儕仔」、「泉州儕仔」，皆用來 罵陳三，「鬼仔」、「賊婢仔」、「查厶仔」，皆用來罵益春。
以「頭」作為後綴者，如「青冥頭」，「頭」在此處皆無實際的意義，已經虛 化成為詞綴。
此外，另有以詞頭加上詈罵語者，數量較少，皆是以「老」作為詞頭，如「老 禽獸」、「老狗」、「老虔」。
3. 修飾語＋詈罵語
《荔鏡記》詈罵語中最常見的修飾語為「賊」，可和其他詈罵語結合成新的 詞組，如「賊畜生」、「賊烏龜」，皆是在單一的名詞前加上「賊」所構成的詈 罵語。「賊」為修飾語，後面的「畜生」、「烏龜」為被修飾的中心語。
以修飾語構成的詈罵語可分為兩類：詈罵成分在前，如「狗官」，詈罵成分 在後，如「賊奴」。《荔鏡記》中多是詈罵成分在後者。
在《荔鏡記》中，「賊」的構成能力相當強，可組成各種詈罵語，如，「賊 婢」、「賊奴」、「賊種」。「婢」、「奴」等詞本身不具罵意，為罵辭，加上
「賊」後則變成罵語，在大部分語境中皆具備罵意。
另外如「死賊奴」、「死虔婆」、「死丁古」、「死賤婢」「死狗」等以「死」作 為修飾語的詈罵語，「賊奴」、「虔婆」、「丁古」等中心語本身已具備罵意，加上 修飾語「死」之後，詈罵的成份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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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如「不長進畜生」、「賊畜生」、「賊賤婢」、「貪心賊奴」等，全文僅使用 一、二次，出現次數不多。
4. 詈罵語＋詈罵語
將兩個詈罵語相互堆疊，而兩個詈罵語並非修飾與被修飾的關係。這種詈罵語 不是固定的詞組，只是臨時構成的詈罵語，因此具有許多變體。例如「雜種烏龜」、
「烏龜雜種」：
（淨）雜種烏龜小八，共益春二个只處相弄，幹乜事？（第22 出）
（淨）烏龜雜種，且將就你，帶着你好漢，且入許內去坐。（第45 出）
「雜種烏龜」、「烏龜雜種」兩個詞的意義並無不同，然皆用作詈罵語，並非固 定出現的形式，而是在對白中臨時組合而成。
此外如「懊恨丁古」、「 耐丁古」、「丁古無道理」、「丁古林大鼻」、
「 耐腌臢」。這些詈罵語並無具體意思，而是作為發洩、語氣詞等作用，全文 中只出現一、二次，形式不固定。
（二）以動詞構成的詈罵語
《荔鏡記》中動詞類的詈罵語共有54 條，多為話語類和咒誓類。話語類的 詈罵語為指對方說謊，或是要求詈罵對象閉嘴、不要亂說話，如「白賊」、「閒 做聲」：
（占）莫白賊，那卜是恁鄉里，你送伊出去，夭都目滓流。（第25 出）
（末）賊婢仔胡說，亂說七三八四。（第44 出）
前一則為五娘指責陳三說謊；後一則為知州指益春亂答話。其他詈罵語如「茹」
構成的「茹 」、「茹魯」。
咒誓類的詈罵語用作發誓時自咒，或是詛咒他人，如：
（淨）天啞，那不看我，就死除我！（第6 出）
（占）斬頭，你卜死緊！（第19 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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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則為林大的誓詞，林大對天發誓時自咒；後一則為益春咒罵陳三。其他如「討 死」、「着死」、「死除」、「促命」等。
用作咒誓的詈罵語亦有以動詞詞組構成，如「死到陰司，共恁相隨」、「死 到陰司，冤魂卜來共你相纏」、「投水身死」、「情願將身投并中」、「虧人至 甚」等，這類的詞組多用於自咒，形式較不固定，相同意思的誓詞在文中會以不 同形式出現。
（三）以形容詞構成的詈罵語
形容詞構成的詈罵語共有78 條，多半屬於行為類。常見的如「無行止」：
（生）小妹，你好無行止。（第22 出）
（生）誰知恁娘仔障無行止。（第23 出）
兩處分別為陳三罵益春、五娘。前一則用來指益春無禮打斷陳三和五娘的談話；
後一則陳三指五娘不理不睬的行為。「無行止」皆用來指行為。
此外另有叱責對方大膽：
（外）看你乜大膽。敢力我鏡打破。（第19 出）
（占）陳三色膽大如天。（第28 出）
（外）這老狗好打。（第51 出）
第19 出為黃九郎叱責陳三打破家中的寶鏡；第 28 出益春叱責陳三言語的無禮；
第51 出陳伯延叱責驛丞「好打」。19三則皆是針對對方行為的詈罵。
形容詞的詈罵語後面常會接人名，用以表示對該人名的詈罵，常用的有「丁 古」、「無狀」、「 耐」，如以「丁古」構成者：「丁古林大」、「丁古林大 鼻」；以「 耐」構成者：「 耐林大」、「 耐知州」、「 耐三人」、「
耐陳三」、「 耐小八」。皆是在形容詞後接上人名。
19 此處「好打」為大膽之義。「打」、「膽」同音（tã55），「好打」一詞指「好大膽」之義。施炳 華：《荔鏡記滙釋》，頁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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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形容詞的詈罵語如「無道理」、「無思量」、「貪心」、「怯心」、「懊 行止」、「青青狂狂」、「無尊卑」、「辜恩負義」等。以形容詞構成的詈罵語 詈罵成份不強，帶有說教、指示的意味。
二、表現人物的性格
《荔鏡記》中，各個人物因不同的身份、地位、處境、背景等因素，使用不 同的言語，形成個人的言語風格。而詈罵語為詞彙類別中特殊的成份，藉由觀察 各人詈罵語的使用，能夠反映出各自的言語特色。
例如「斬頭」、「青冥頭」皆為女性使用的詈罵語，在戲文對白中只有五娘、
益春、李婆使用，詈罵的對象為小七、陳三等男性角色。此外，「青冥頭」多用 於同地位的詈罵：
（占）青冥頭，合你心肝。（第13 出）
（生）小七伊顛顛狂狂目青冥，曉得一乜？（第22 出）
第13 出中，益春用青冥頭稱呼小七。小七和益春同為黃家奴婢的身分，青冥頭 指人瞎了眼、言語冒失等，詈罵成份不強烈，並無使用地位的限制。第22 出陳 三稱小七「青冥頭」。陳三雖然為官人，地位比身為奴僕的小七高，但此時陳三 扮作黃家的奴僕，地位和小七相當，因此詈罵時只用「青冥頭」。
「禽獸」、「烏龜」、「畜生」等則是男性使用的詈罵語，由黃九郎、陳三、
陳伯延（陳三的兄長）等人使用。這些詈罵語的責怪語氣較強烈，且為上對下使 用：
（外）啞小七禽獸仔無理。（第14 出）
（淨）烏龜雜種，且將就你，帶着你好漢，且入許內去坐。（第45 出）
（外）不長進畜生，隨你去，我再不理你。（第51 出）
第14 出黃九郎看到小七打罵媒人李婆，恕叱小七為禽獸仔。第 45 出都牢頭向身 為囚犯的陳三收賄，稱陳三為烏龜雜種；第51 出陳伯延得知弟弟陳三沒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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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5 110五娘 益春 小七 黃九郎 陳三 黃九郎妻 陳伯延 李婆 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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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急得我心頭火起。
（生）火起莫得燒着小人‧‧。
（旦）見我是誰。敢來無尊卑。
（生）小人‧‧做乜，敢共娘仔無尊卑。
（旦）賊奴，你識一乜尊卑？
（生）賊奴‧‧是官人，馬上官人我正是。（第22 出）
五娘對陳三不假辭色，陳三不但不用詈罵語回應，反倒是順著五娘的話應答。五 娘以「死賊奴」、「賊奴」稱呼陳三，又指其行為「無尊卑」，陳三僅以「小人‧‧
」 自稱，安撫五娘的情緒。而陳三唯一用的詈罵語「賊奴‧‧
」，雖為罵詞，卻不具罵 意，僅用來自稱。
陳三亦不止一次用「賊奴」這個詈罵語自稱：
（生）既然你罵我賊奴。（第22 出）
（生）那切今旦因乜只處乞人聲聲叫賊奴。（第26 出）
在上述兩處，五娘皆喚陳三「賊奴」，陳三不滿，但也不反過來詈罵五娘，在第 22 出中也只回「既然你罵我賊奴」。到了 26 出時，五娘仍不改對陳三的詈罵，
陳三也只敢詢問五娘何以不停喚自己為賊奴，五娘卻說：「叫賊奴句切，句是大 敬你，即叫你。」陳三聽了也只能接受，說「小人受娘仔指教乜多了」。
陳三以詈罵語自稱外，也會使用其他詈罵語攻擊他人。然而，陳三使用的詈 罵語多是屬於罵辭，即在該語境中臨時具有詈罵的意思，並非任何時候都能構成 詈罵行為的罵語。如陳三對益春的詈罵：
（生）小妹，你好無行止，恁娘仔只處我共伊說話都未了，你力伊叫入去 除。（第22 出）
（占）障青面。（第28 出）
陳三到五娘家中為奴，益春亦多次出言侮辱，然而陳三只有兩次對益春詈罵。第
陳三到五娘家中為奴，益春亦多次出言侮辱，然而陳三只有兩次對益春詈罵。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