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動物福利概述與我國現行相關法制
第一節 動物保護之道德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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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動物福利概述與我國現行相關法制
本章節所欲論述的是在建構動物福利相關制度時，必須先理解的基礎。第一 個必須先探討的，便是為什麼需要保護動物。從過往到現今，動物的地位不斷轉 變，在這個轉變的過程中，是否應該保護動物、應該保護動物到什麼程度，也不 斷地改變。在立法上，又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態度，是否應承認動物已享有權利，
或者僅是人類必須盡力維持動物生活於良適的環境？為必須先釐清的問題。
在確定應採取的態度後，重點將移轉至從動物解放觀衍伸出的「動物福利說」， 具體內涵、判斷標準究竟為何？在立法時又有什麼原則？而因為本文聚焦的重點 為實驗動物的動物福利，故亦會針對實驗動物特有的動物福利原則，即 3Rs 原則 為介紹。
在釐清動物保護的基礎內涵、動物福利所欲追求的目標以及實驗動物應享有 的動物福利之後，本文擬整理我國現行的動物保護法制。除了介紹動物保護的專 法，亦會介紹雖非以動物保護為立法目的，然而涉及動物保護的法律。另外，因 本文關注的重點包含消費者資訊權的保障，故在此也會介紹與消費者資訊權相關 的法律，以及特別以「動物保護」為資訊內容的法律以及制度。最後再檢討現行 的法律有何不足或者缺漏之處。
故本文在此章節中，首先將論述的是動物保護的道德基礎，並從不同的哲學 思想中衍伸出的動物保護觀，探討究竟在立法上應採取何種觀點較為適當；其次 則是介紹動物福利的基礎概念以及立法上的原則；最後回歸法制面，介紹我國現 有的法律以及不足之處。
第一節 動物保護之道德基礎
在論述動物保護的重要前，必須先探究的是動物保護的道德基礎；若欲確認 我國立法中應該如何保護動物，應積極地賦予動物權利（Animal Right），抑或者 僅應對動物福利（Animal Welfare）進行保障，則必須追溯這兩個選項背後的道 德觀，亦即就動物權利觀以及動物福利觀進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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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本文以下將簡述長久以來人類對動物保護在道德觀點上的討論，並以湯姆 雷根（Tom Regan）為首的動物權利觀以及以彼得辛格（Peter Singer）為主要提 倡者的動物福利觀進行較為深入的探討，再為釐清究竟我國立法上應採取何種觀 點較為合宜。
另外，雖於東方哲學觀點對於動物的保護亦有所探討，礙於我國現行動物保 護相關的法令多繼受於西方，且後續章節所論述的比較法，亦多以西方哲學思想 作為基礎，故本文並不擬另行論述東方哲學對動物保護的思想，合先敘明。
第一項 動物並無任何地位
此種觀點的提出者之一包含法國著名哲學家笛卡爾（René Descartes）。受到 當代科學的影響，笛卡爾認為所有由物質所構成的事物都僅是機械，而人之所以 有所不同，是因為人享有「靈魂」；擁有靈魂的人享有意識，故與單純的機械有 所不同。相對而言，動物不具有靈魂，故不享有意識，動物無法感受到疼痛、情 緒，縱使他們在面臨刀割火燒時會有所反應，但那不過是一種自然、機械式的回 應1。
故在該時代，秉持著此觀點的人們對於動物的任何反應毫不在意，並頻繁地 進行活體動物實驗2。動物與無生命之物，在此觀點下實無太大的不同。
第二項 間接義務說
秉持著此種思想者為德國的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對康德而言，一 個道德主體（Moral Agent），必須是一個具有理性的存在，道德主體的存在本身 即是其存在的目的，而不得作為他人的手段3。人類因為具有理性，屬於道德主 體，但動物因為缺乏理性，自非得作為道德主體，亦非不得作為他人實現自己目 的的手段。
1 Peter Singer 著，孟祥森、錢永祥譯，動物解放，頁 344-345（2011 年）; TOM REGAN, THE CASE FOR ANIMAL RIGHTS 3 (3rd ed. 2004).
2 Peter Singer 著，孟祥森、錢永祥譯（註 1），頁 345-347。
3 REGAN, supra note 1, at 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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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觀點下，人類對於動物並不抱有「直接義務」，然而不排除人類應對於 動物負有「間接義務」，亦即人類仍不得對動物為不人道的行為4。間接義務的存 在，則源自於人類如何對待動物，將影響人類日後如何對待他人的考量。
康德在此提出一個假設：若人類對於動物的行為可以類比為人類對於他人的 行為，並且得衍生出相同的原則，我們對於動物即應該負有義務，因為我們將會 發展出相同對人的義務。舉例而言，若有一隻狗長久忠心地陪伴在主人旁，將之 類比為人類的服務，這隻狗便應該值得回報，當這隻狗臨老而無法再為牠的主人 服務，他的主人仍有義務飼養牠終老。然而若主人將他年老的狗射殺，他縱使並 非違反對狗的義務，他的行為仍然是不人道的，且將侵害主人本身的人性，未盡 他對於其他人類應展現的義務。申言之，對動物殘忍的人，終有一天會殘忍的對 待他人，相反的，對動物仁慈的人則將培養出對待他人的仁慈5。
故在康德的觀點下，縱使人類有義務善待動物，這個義務也是由於人類對他 人的義務所衍伸而來的間接義務。善待動物這件事情本身並不具有特別的意義，
康德真正關注的其實是藉由善待動物這個行為所得到的結果，督促人類以人道的 方式對待他人。
第三項 動物解放觀與動物福利說
動物解放觀係由彼得辛格為主要提出者，其以邊沁（Jeremy Bentham）的效 益主義（Utilitarianism）作為基礎。效益主義的基礎想法是於判斷是否應為某一 特定行為以及判斷該行為是否合於道德時，必須衡量這個行為將會導致的結果是 利或者弊。而判斷利弊的關鍵則在於該行為造成的快樂以及痛苦多寡，若造成的 快樂多於痛苦，該行為便合於道德，反之，則悖於道德6。
4 Peter Singer 著，孟祥森、錢永祥譯（註 1），頁 350；REGAN, supra note 1, at 177-178.
5 Marc Bekoff 編，錢永祥、彭淮棟、陳真等人譯，動物權與動物福利小百科，頁 213（2002 年）； Louis P.Pojman 編，張忠宏等譯，為動物說話：動物權利的爭議，頁 23-25（1997 年）；REGAN, supra note 1, at 177-178.
6 Marc Bekoff 編，錢永祥、彭淮棟、陳真等人譯（註 5），頁 344-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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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利弊的考量範圍應有多大，邊沁以感知能力（Sentience）作為標準：若一 個個體能夠感受得到快樂以及痛苦，該個體即應被納入道德考量的範圍，不得在 利益考量時忽略他的存在，而應該在為道德衡量的時候，思考該行為帶來的快樂 是否大於造成的痛苦。對邊沁而言，動物是否應該被納入道德考量，重點並非是 動物到底有無能力思考，而是動物是否能夠感受到疼痛、快樂或者幸福7。
故在彼得辛格的著作《動物解放》（Animal Liberation）中，彼得辛格用了相 當的篇幅並援引了各種科學的資料駁斥了笛卡爾的主張。他證立了縱使動物無法 言語、身體構造與人類也有所不同，動物確實仍可以感受疼痛，亦會因為害怕而 感到痛苦8。而這在效益主義下是重要的，因為縱使動物不具有自我意識，只要 動物確實是具有感知能力，便應該被納入道德的衡量中。在道德的判斷中，須將 動物視為與人類平等的個體。
然而，雖然彼得辛格對於物種歧視（Speciesism）提出批評，反對僅由於物 種的不同，便對該物種有所歧視的看法9，卻仍未完全主張應全面禁止所有對於 動物的利用。因為在效益主義的判斷標準之下，只要一個行為造成的痛苦少於帶 來的快樂，縱使這個行為對於動物可能帶來莫大的痛苦，若它對人類帶來的快樂 大於這份痛苦，該行為就是合於道德的。
故相較於下述的動物權利觀，彼得辛格反對「無立即而急切用途的動物實驗」， 但他並不反對所有的動物實驗10；他不支持食用於惡劣的生長環境中，例如現代 工廠化農場，所生產的雞蛋，但他不反對食用於自由農場中產出的雞蛋11。彼得 辛格最為重視的是在行為過程中，到底對動物帶來的痛苦是否小於對人類帶來的 快樂、是否合於效益主義的道德考量。
7 Marc Bekoff 編，錢永祥、彭淮棟、陳真等人譯（註 5），頁 345；Peter Singer 著，孟祥森、錢 永祥譯（註 1），頁 45-47。
8 Peter Singer 著，孟祥森、錢永祥譯（註 1），頁 51-59。
9 Peter Singer 著，孟祥森、錢永祥譯（註 1），頁 45。
10 Peter Singer 著，孟祥森、錢永祥譯（註 1），頁 101。
11 Peter Singer 著，孟祥森、錢永祥譯（註 1），頁 306-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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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思想帶出了「動物福利」12（Animal Welfare）的概念。動物福利的概 念中，並不主張動物享有完全的權利，人類亦並非完全不能利用動物，但是人類 對動物的使用必須「人道」，並禁止「不必要的殘忍」13。
而在動物福利的基礎上，尚存有具有不同理念、標準的動物福利，包含：常 識性的動物福利，乃較為概括、一般人關心的標準；人道動物福利，為反對虐待 動物，但仍然肯認利用動物的作法，在標準的設立上較前者更為嚴謹；動物解放 論的動物福利，即彼得辛格所提倡，必須嚴格地將痛苦減到最低的標準等。亦有 提出新福祉論（New Welfarism）者，持此種觀點的人認為「動物權利」的追求 為長久的目標，而動物福利的落實則為在達成目標中必經的過程。亦即藉由動物 福利的逐步落實，終有一天達到動物權利的成果14。
第四項 動物權利觀與動物權利說
動物權利觀的提倡者為湯姆雷根。湯姆雷根在其論著《打破牢籠》（Empty Cages）中，從人權的角度出發，論述人之所以擁有人權，是因為人類是「生命 主體」，不因天分、種族、性別等有不同，享有道德上的平等性15。而在動物身 上，至少從哺乳類以及鳥類的身上，可以發現作為生命主體所具備的種種特徵，
例如與人類相同的意識、相同的語言、相同的行為以及相似的身體等，故自然應 被視為生命主體。在此推論下，作為生命主體的動物應該享有權利，而這份權利
例如與人類相同的意識、相同的語言、相同的行為以及相似的身體等，故自然應 被視為生命主體。在此推論下，作為生命主體的動物應該享有權利，而這份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