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14 年-2018 年台灣的抗爭事件：抗爭個案分析
第二節 勞團與勞工權益抗爭活動
壹、背景：一九八○年代後勞工團體的從屬與對抗
目前有關研究台灣戰後勞工運動的學者大多聚焦於探討，在快速工業化下的 六○和七○年代的台灣，為何勞工運動卻相對沉寂？以及自 1987 年台灣解除戒 嚴之後，是什麼因素觸發了勞工運動的抗爭風潮？關於上述兩個問題，學者指出 由於政治環境的變遷，威權主義控制的弱化刺激了勞工運動的發展，戒嚴時期的 禁令不復存在，異議勞工要組織抗爭活動變得更為容易；同時反對黨的出現也激 勵了勞工的政治抗議。其他因素還有如第二代勞工不再對傳統農村社會懷抱想像，
更積極爭取權益；以及國營事業的工會早在解嚴之前就已逐漸脫離黨國體制的控 制，因而埋下勞工抗爭的種子等，皆為一九八○年代後，勞工團體積極爭取整體 與個別勞工權益的抗爭活動揭開序幕。154
當台灣的勞工運動歷經八○年代的衝撞、九○年代的成長，在過去九○年代，
勞工只有在行政部門規劃草案並進入國會審查後才能進行遊說或抵抗，但在 2000 年後，工會已經可以在政策形成的最初階段參與決策過程，直接和政府人員磋商、
協商，是勞工運動的一大進步，促使許多運作日益成熟的勞工團體，也開始提出 具體法律條文與政府競爭，在第一次政黨輪替時期的民進黨執政期間，政府遂陸 續完成倡議許久的勞工法制修、立法工程，儘管最後的版本往往不如勞工團體的 原先預期，仍算獲致頗多成果。155例如 2001 年 10 月 31 日制定公布《職業災害勞 工保護法》、2002 年 1 月 16 日制定公布《性別工作平等法》、2002 年 5 月 15 日制 定公布《就業保險法》、2003 年 2 月 7 日制定公布《大量解僱勞工保護法》、2004 年 6 月 30 日制定公布《勞工退休金條例》，其他如《國民年金法》、《團體協約法》
等也相繼於 2007 年 8 月 8 日與 2008 年 1 月 9 日分別制定與修正公布，逐步完成
154 同註 134，頁 24-27。
155 Arthur Sakamoto、川上桃子、王振寰等合著，《未竟的奇蹟：轉型中的台灣經濟與社會》（臺 北：中央研究院社會所，2017 年），頁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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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法體系的重建工作。甚至在 2008 年，國民黨重新執政之後，許多勞工政策 仍然延續先前民進黨執政期間的施政規劃，並在國會絕對優勢下完成修法，例如 2009 年 7 月 1 日修正公布《勞資爭議處理法》，以及 2010 年 6 月 23 日修正公布
《工會法》等。總結而言，在 2001 年至 2010 年這段期間，可視為台灣勞動法制 環境重建的黃金十年，而且勞工團體與政府機關也發展出不同於以往的新的互動 模式。156
尤其在 2011 年 5 月 1 日正式實施新勞動三法後，台灣的勞資集體協商制度 開始發生轉變，例如《工會法》第 6 條修正將工會組織型態放寬，明訂勞工能夠 組織三種工會：企業工會、產業工會與職業工會。《工會法》把以往在同一廠場 或事業單位內組織的工會改稱為企業工會，而將產業工會重新定義為結合相關產 業內之勞工所組織之工會，亦即以往勞工僅有廠場工會及職業工會兩種選擇，現 在另外增加跨廠場的產業工會。以「泛公股」157的中華航空公司為例（以下簡稱 華航），2015 年十一月，華航企業工會下以空服員為主體的第三分會在多次爭取 勞動權益沒有結果之後，遂成立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以企圖擺脫單一企業工 會的不作為與組織限制；在 2016 年五月，因華航片面更改空服員報到地點，並 要求空服員簽訂《勞動基準法》第 84 條之 1，在職業工會與華航協商未有共識 之情況下，職業工會亦於同年六月發動罷工行動，總共超過空服員兩千多名參與，
成為我國史上首次空服員的罷工運動。158
總結而言，過去在解除戒嚴後的台灣，罷工抗爭是工人集體行動的一種激烈 的表現形式，工會與罷工行動往往被視為洪水猛獸，一旦遇到勞資糾紛事件發生，
弱勢工人採取抗爭行為不一定能得到社會的理解與同情。159然而，在 2016 年六月，
空服員職業工會所發動的罷工與勞工抗爭行動，卻呈現了另外一種國營事業勞工
156 孫友聯，〈台灣勞工運動的突圍與創進〉，《台灣人權學刊》，第 1 卷第 2 期，2012 年 6 月，頁 139。
157 泛公股企業是指政府單位總計持股在 50%以下，但政府所指派與支持的董事席位過半（2016 ，葉銀華）。
158 同註 135。
159 夏林清、鄭村棋，〈站上罷工第一線－由行動主體的角度看 1989 年遠化 5 月罷工抗爭的發生 及影響〉，《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第 13 期，1992 年 11 月，頁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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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的抗爭型態與面貌，並將原有的法規制度變遷限制轉化成一股改變社會氛圍 的契機。
貳、勞工運動的發展：2014 年後勞工權益的爭取與運動歷程
何明修指出，台灣近年來的若干重大勞工權益爭取的抗爭事件可以看到諸多 運動新血的加入，例如華隆罷工案、關廠工人擋火車等，皆與 2008 年國民黨重 新執政後，學生運動再度湧現，並與這一波的勞工抗爭產生匯流有關，且晚近美 國工運復甦的原因之一，亦係由於新世代行動者加入的緣故。160尤其在 2014 年，
台灣爆發史上最大規模的學生運動「太陽花學運」之後，更間接促成社會運動更 加風起雲湧，觀察近四年勞工爭取個別權益的抗爭運動，作者整理出七大類共 143 件抗爭事件：空服員等職業工會爭取空服員權益共 41 件、161前國道收費員爭 取年資及工作轉置權益共 26 件、162移工團體爭取基本人權權益共 21 件、163消防 員工作權益促進會爭取工作權益共 20 件、164台灣鐵路產業工會爭取勞動權益共 12 件、165韓國Hydis 工人爭取工作權益共 12 件、166華隆自救會爭取退休金權益共 11 件167，上述抗爭事件為近四年勞工爭取個別權益發生件數最多的勞工運動（詳 見附錄表 7-1 至 7-7）。
由於 1987 年宣布解除戒嚴、1992 年完成國會全面改選，以及 2000 年第一次 政黨輪替等開啟了體制內民主轉型的機會，並促成勞動關係三方協商機制的推進，
儘管後來證明三方協商機制僅能展現有限的作用，但仍一定程度地傳達了勞工的 訴求。尤其當 2016 年總統大選之後，台灣出現第三次政黨輪替，民進黨政府不 同於第一次執政時期的朝小野大政治格局，呈現完全執政的局勢，然而此時的蔡
160 同註 155，頁 154。
161 詳見附錄表 7-1。
162 詳見附錄表 7-2。
163 詳見附錄表 7-3。
164 詳見附錄表 7-4。
165 詳見附錄表 7-5。
166 詳見附錄表 7-6。
167 詳見附錄表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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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政府反倒必須更能夠回應社會訴求、積極溝通，對勞工抗爭運動有所斟酌、
讓步，這或許能解釋為何 2016 年民進黨政府才短短上台幾個月的時間，勞工爭 取整體與個別權益的抗爭運動卻一再獲致斐然成果。
也有作者訪談的勞團代表認為：
客觀上台灣工人的處境的確在惡化，像是薪資沒有成長啦、然後物價、房價 的成長，所以勞基法修惡是讓大家正視到一個事實是，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大 家的生存處境的確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所以把這件事情當作問題的人，在第三次 政黨輪替後是變多的，它相應在社會運動的發展上面，這一種從階級取徑出發的 運動的能量變強。（訪談記錄 P11-180718）
例如 2016 年六月發生的華航空服員罷工事件，結果資方徹底讓步，最後勞 方獲得勝利、1682016 年八月，蔡英文政府亦承諾給予前國道收費員薪資補償（雖 然其後國道收費員自救會屢屢批評蔡英文政府雖給予勞工團體承諾，卻在與勞工 團體達成協議後屢次跳票）、1692016 年九月，全台各地自救會組成的反迫遷大聯 盟也再次站上凱達格蘭大道，進行「新政百日、迫遷依舊、土地正義、重返凱道」
的集會遊行抗爭活動、170還有蔡英文政府推行的一例一休工時修正案也曾在 2017 年底，由多個勞工團體發起「1223 反對勞基法修惡大遊行」被勞工阻擋、1712018 年初更發生因勞工團體不滿蔡英文政府推動一例一休重修法案，發生國內勞工抗 議史上的第三度臥軌行動。172這些現象似乎指出，近期的勞工運動不僅有升溫的 情況，且抗爭劇碼似乎有回到九○年代末期的趨勢。
學者指出，如果以 2000 年與 2016 年來比較，前一次勞工運動的進展主要來 自第一次政黨輪替時的政治機會開啟，那麼後一次則是來自於社運團體抗爭路線 的抬頭，展現出強大的政治力量，173因之社運團體如果沒有因為換黨執政，而得
168 同註 135。
169 聯合晚報, 2017/8/17, B7.
170 聯合報, 2017/9/26, A2.
171 聯合報, 2017/12/24, A3.
172 聯合報, 2018/1/9, A3.
173 同註 155，頁 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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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將自身的問題得到解決，那麼過去民進黨在身為在野黨時曾享用的這股民氣，
將會促使社運團體持續選擇以社會運動的手段來爭取自身權利。誠如作者訪談的 勞工團體認為：
大家會對勞工的議題越來越重視，最大的原因還是吃不飽，以前薪水吃得飽 就不會吵架，我以前跑公務機關所以知道以前民國七十幾年的公務人員一個月的 薪水是七千多元，真的不多，那時沒人要當公務人員，因為當時工廠隨便打工薪 水就有兩萬元，但現在居然還在兩萬元？這真的很過分！（訪談記錄 P15-180824）
至於體制外的勞工運動是否能延續下去，未來類似勞工抗爭事件是否會不斷 發生，仍有待後續持續觀察。
參、分析：失敗的協商與成功的動員
上述對勞工團體爭取個別勞工權益的抗爭活動回顧，突顯出 2014 年後勞工 運動擁有幾項特徵：（1）在抗爭動員中像是青年勞動九五聯盟、國際勞工協會與 台灣聲援Hydis 勞工連線等這類採取倡議型的社運團體不僅逐漸增多，也開始運 用各式各樣戲劇性的抗爭劇碼，引起社會民眾對勞工勞動權益的關注；（2）近來 勞工協商在傳統工會模式上開始逐漸式微，尤其在 2010 年《工會法》修正以後，
當時台灣雖曾出現一股工會籌組的風潮，然而因這些新興工會的會員人數仍有待
當時台灣雖曾出現一股工會籌組的風潮，然而因這些新興工會的會員人數仍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