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結：抗爭個案軌跡的分析

本章透過對勞工團體爭取整體與個別勞工權益的抗爭活動、性別團體爭取婚 姻平權運動等兩個社會運動抗爭案例的回顧與分析，除了嘗試探討抗爭起源的背 景條件，以及抗爭案例在馬政府第二任期執政的最後兩年與蔡政府執政前兩年的 運動過程，並試圖瞭解為何社運團體的訴求無法完全實現的原因。

有關社會運動抗爭的過程，兩個案例均顯現出：社運團體與國家之間因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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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路線趨於保守、政策管道的仍趨窄化，以及體制內的溝通不足而產生的問題，

確實是促成社會運動進行抗爭的基本根源，促使社運團體們企圖轉為訴求更為激 進的行動來維繫運動動員的成果，造成社運團體的不滿持續累積。不過，要順利 集結成功所謂體制外的抗爭，不僅需要有不滿的累積，還必須有組織與網絡的存 在。在勞工團體爭取整體與個別勞工權益的抗爭活動中，呈現了傳統工會仍有其 重要性存在：如傳統工會仍能突破限制，由華航企業工會另立門戶成立的「桃園 市空服員職業工會」與「修護工廠企業工會」以職業工會身分發動罷工且獲得勝 利；而諸多倡議型社運團體之所以有力，很大程度地亦提供勞工團體與性別團體 有機會爭取勞工福利與性別權益意識，並因成功的動員而迫使政府、資方與反對 方應正視研擬同性婚姻、勞工權益等法令規範，成功擴大議題能見度。

從勞工團體爭取權益的抗爭活動與性別團體爭取婚姻平權運動等兩個社會 運動抗爭案例還可以觀察出，當傳統工會、倡議性團體動員抗爭後的進一步積極 向外攏絡民意，不僅成功擴大運動的聲勢，也募集了運動的外部支持者：首先，

是對議題有需求的勞工族群或同志團體，如空服員職業工會、台灣鐵路產業工會，

或是各類型同志團體共同爭取權益；第二類則為對於勞工或同婚議題有共識認同 者，基於對社會運動共鳴的權利意識或網絡而組織動員，例如青年勞動九五聯盟、

國際勞工協會與台灣聲援Hydis 勞工連線等這類倡議性社運團體積極參與；最後，

第三類則是爭取社會大眾對此類議題有共鳴的群眾，出於對議題的重視或同理心 而參與，其中反勞基法修惡大遊行參與民眾達 10,000 名人次、歷屆台灣同志遊行 皆有數萬名民眾參與皆是最佳的例子。上述外部支持者的動員，一方面使得各領 域的議題能超越領域範疇，當能見度提升至區域性或全國性程度而迫使政府擁有 輿論的壓力，進而進行政策改革；另一方面也有助於強化運動能量，提出問題解 決方案供政府參考。

對於探討社會運動的後果，一般側重於社會運動對於政治體系的衝擊，並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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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表現在公共政策的移轉，以及政治權力的釋出。²⁰⁶思索本章兩個社會運動抗爭 案例的後續影響，我們能夠發現政治管道在某種程度雖較以往略為開啟，政府當 權者也積極研擬吸納抗爭訴求的政策修正，例如 2017 年因二度修正勞基法導致 反勞基法修惡大遊行的發生，時至今日年輕人仍持續走上街頭高喊口號，抗議《勞 動基準法》越修對勞工越不利的事實；或是我國大法官會議雖於 2017 年五月作 出釋字第 748 號同性二人婚姻自由案解釋，至今同性婚姻卻仍未完成修法或立法 加以平等保護。再加上抗爭者尚未贏得正式或非正式與政府對話的管道，例如時 代力量、社民黨及勞工、學生團體為反對勞基法修惡，已著手整合不同版本《勞 動基準法》複決公投提案，試圖在年底九合一選舉合併投票得到社會大眾的支持 而通過。

也就是說，無論從運動過程或是困境來看，勞工團體與性別團體分別抗爭的 過程與後果，皆無法與整體社會運動脈絡脫鉤，一則，由於外來行動者願意發動 或加入一波又一波的抗爭運動；二則，即便獲得暫時性的抗爭成功，仍然必須面 臨政府是否願意持續進行政策改革推行的決心；三則，展現個別運動抗爭的進展，

仍與社會運動面臨的政治機會結構變動相關聯。總結而言，對抗爭個案的分析無 法忽略整體社會運動的軌跡變遷，若欲突破抗爭個案無法成功的困境，勢必要回 歸整體社會運動的脈絡中思考。

206 同註 32，頁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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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本論文前各章節的鋪陳與描述，即是透過檢視在馬政府第二任期執政的最後 兩年與 2016 年上台的蔡政府時期前兩年所面臨的政治機會變化，深入瞭解台灣 第三次政黨輪替前後（2014 年至 2018 年）所發生的抗爭事件，進而從社會運動 軌跡變遷的角度，思考台灣社會運動的特性。從本論文當中可以看見台灣社會運 動於第三次政黨輪替前後在不同政黨執政時期的數量變化、特質轉變、型態差異，

以及對此時期台灣社會運動發生的重大抗爭個案：勞團與勞工權益抗爭活動、性 別團體的婚姻平權運動進行背景梳理與發展分析，剖析二者社會運動的特徵分別 為失敗的工會協商與成功的抗爭動員，以及挺同、反同正反雙方的成功動員。與 此同時，作者並於本論文文末提出觀察此時期社會運動後的研究發現，並對於台 灣社會運動未來的研究給予建議與展望。

第一節 研究發現

今年夏天我們見證了台灣社運青年的活力維持不衰，

例如高中生佔領教育部廣場長達一星期，

不只為了抗議台灣歷史教科書的中國中心化微調，

更是直接被學生領袖林冠華的自殺觸發；

但是，社運青年與選舉政治之間的關係就是完全不同的問題了。

倘若過去這一年是一整個世代曾被看作政治冷感的年輕人踏入政治的開端，

蔡英文總統任內的台灣青年將在政治上扮演怎樣的角色，則仍是未定之數。

我們看到的會是社運青年延續這一年來堅韌的力道？

還是社會運動在與蔡英文的蜜月期過後急速消沉？

—丘琦欣〈2016 年總統大選會是台灣抗爭年的盡頭嗎？〉²⁰⁷

207 原文寫於 2015 年 12 月 15 日，作者除了是創建「破土」雜誌編輯之一，亦是專於撰寫社會 運動和政治的自由作家，文章曾以英文發表於 China Policy Institute’s Taiwan 2016 部落格。

全文網址：https://sosreader.com/n/user/@amorfati1216/article/5a422145eceaedd6be91b1e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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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上述各章節的論述，本論文透過整理「聯合知識庫」蒐錄之《聯合報》

新聞報導、相關社會運動文獻資料與參與抗爭事件各式人員的深度訪談，已經在 前面的章節裡，透過確有作為社會運動明確指標優勢的抗爭事件分析，勾勒出第 三次政黨輪替前後台灣社會運動的整體面貌與軌跡。接著，並嘗試分析馬政府第 二任期執政的最後兩年直至 2016 年上台蔡政府時期前兩年的社會運動趨勢發展，

提出下列三點研究發現：

一、政治機會結構的開啟與否，影響社會運動的抗爭事件數量，但不 影響強度，日益強化的抗爭規模在第三次政黨輪替後呈現逐漸增多的 趨勢

自 2014 年 5 月 20 日至 2018 年 5 月 20 日間，與社會運動相關的政治機會結 構，包括政府政策路線、政策管道是否開啟、政黨間關係與國家強制力，先是在 國民黨執政時期趨於緊縮，導致社會運動的抗爭數量在 2014 年底舉辦地方公職 人員九合一選舉時達到最高峰，其後則緩慢下降，並以傾向朝縣市政府抗爭為主 要特色；待蔡英文政府上台後，政治機會整體而言雖較國民黨執政時期顯得略為 開放，例如陸續開啟相關政策管道，並提名社運團體領袖擔任閣員，惟抗爭衝突 強度的日益增強，促使各中央主管機關紛紛架設起拒馬、鐵柵，並派任更多警力 駐守政府機關。從 2014 年 5 月 20 日至 2018 年 5 月 20 日間，抗爭人數在 10,000 人以上的抗爭事件共發生 23 件，其中國民黨執政時期佔 7 件、民進黨執政時期 則增至 16 件。

二、2016 年，蔡英文政府執政後，厲行各類全國性政策議題，惟引發 爭議；導致社運團體組織開始傾向以議題凝聚共識，抗爭內容更趨於 全國性議題

首先，蔡英文政府上台後因主導全國性勞工政策的修正，如修改勞動基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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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條以解決一例一休爭議，然而關於適度調整延長工時限制、例假安排及特 別休假規定等建議之修法，被勞工團體認為將造成勞權大幅倒退，遂引發勞工團 體為爭取權益而進行抗爭；其次，蔡英文政府甫執政即推行年金改革政策，導致 退休軍公教團體舉辦多場抗議年金改革的大遊行以及抗爭行動；最後，蔡英文政 府為達成 2025 年之非核家園目標，兼顧國際減碳承諾，提出一系列的能源轉型 政策，如太陽光電 2 年推動計畫、風力發電 4 年推動計畫等，亦引發社會諸多爭 議。以上全國性政策議題的推動，皆促使各類社運團體組織為爭取權益，開始傾 向以議題凝聚共識，使得抗爭內容更趨於全國性議題。

三、由於蔡英文政府推行全國性政策時引發諸多爭議，引起民眾不滿，

導致與國民黨政府執政時期相較，民進黨時期的抗爭事件更傾向朝中 央政府抗議訴求。

2014 年 5 月 20 日至 2018 年 5 月 20 日間，《聯合報》共報導 1,681 起社會運 動的抗爭個案，其中從馬政府第二任期執政的最後兩年傾向對中央政府進行抗爭 的比例僅佔 31.7%（此時期向縣市政府抗爭高達 34.46%）；轉變為 2016 年上台蔡 政府時期的前兩年集中在中央政府機關訴求抗議之比例攀升至 48.77%（此時期 向縣市政府抗爭僅 26.23%），此統計資料顯示，民進黨政府時期的抗爭事件更傾 向集中朝中央政府機關訴求抗議。

「2016 年台灣總統大選後是否為社會運動抗爭年的盡頭？」、「民進黨如果 執政是否有可能成功將『第三勢力』政黨給弱化？」這些話語，大約在 2015 年 底至 2016 年初，民進黨政府剛執政的時候，作者與同樣關心社會運動友人在論 及社運現況後不時會得到的疑問。另一方面，無論在太陽花學運抗爭現場佔領立 法院將近一個月或是在社群媒體聲援此場運動的參與者，年輕社運工作者們真切

「2016 年台灣總統大選後是否為社會運動抗爭年的盡頭？」、「民進黨如果 執政是否有可能成功將『第三勢力』政黨給弱化？」這些話語，大約在 2015 年 底至 2016 年初，民進黨政府剛執政的時候，作者與同樣關心社會運動友人在論 及社運現況後不時會得到的疑問。另一方面，無論在太陽花學運抗爭現場佔領立 法院將近一個月或是在社群媒體聲援此場運動的參與者，年輕社運工作者們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