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名詞釋義與研究限制
壹、名詞釋義
本論文的研究主題為《臺灣第三次政黨輪替前後社會運動之研究（2014- 2018）》，主要的關鍵名詞包括「社會運動」、「抗爭事件」及「政治機會結構」，
本文詮釋如下：
一、社會運動
對於解釋何謂「社會運動」（social movement），現代民眾多半將社會運 動與靜坐絕食、示威遊行等劃上等號，認為社會運動的發生將衝擊政治動盪的 不安想像，造成人民內心恐慌不安。而一開始在西元18、19世紀時，社會運動 亦被視為是「極端主義」（extremism）、「剝奪感」（deprivation）和「暴力」
（violence）的代名詞，或是「發瘋的大眾」（the madding mass）、「社會失 序」（social disorganization）的結果。34究其定義，社會運動此時仍被視為負面 詞語。爾後，Sidney Tarrow認為上述描述並不能幫助我們瞭解社會運動的本質，
而進一步將社會運動定義為：「社會運動是一種持續性的集體挑戰，由一群彼
34 Sidney G. Tarrow, Power in Movement: Social Movements and Contentious Politic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8), p.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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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開地向權威提出集體宣稱（collective claims）。二、社會運動劇碼（social movement repertoire）：採用若干政治行動形式，例如組織特定目標的協會、舉 行公開會議、遊行、守夜、集會、請願以及發傳單等。三、公開展現參與者的
35 Sidney G.Tarrow, Power in Movement: Social Movements, Collective Action and Politic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4), pp. 3-4.
36 Charles Tilly, Social Movement as Historically Specific Clusters of Political Performances, Berkeley Journal of Sociology, Vol.38, 1993-1994, p.7.
37 同註 32，頁 8。
38 Douglas McAdam, Political Process and the Development of Black Insurgency 1930-1970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2), p. 37.
39 Douglas McAdam, Culture and Social Movements. in Social Movements: Perspective and Issues edited by Steven M. Buechler, F. Kurt Cylke, and Jr. Mountain View (CA: Mayfield Publishing Company, 1997), p. 473.
40 Jean L. Cohen, and Arato Andrew, Civil Society and Political Theory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1992), pp. 492-5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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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體制外的策略來改變現狀。」41他認為社會運動是社會中存在廣泛議題的集 體一股不斷要求改造、勇於挑戰的力量，其基本特徵在於使用體制外的策略去 改變既有的體制。
然而定義最大的用途，並非例行化社會運動的意涵，定義社會運動純粹是 為了便利採取同一套的概念語言來加以分析，並提供我們去界定何種現象不屬 於社會運動，如宗教、社會動員、個體化行動皆不是社會運動。社會運動是結 合了「集體挑戰」、「共同目的」、「團結」與「持續性」等元素所產生的現象，
其具有高度的政治意涵，是一種工具性的行動，有時甚至必須被視為一種中性 的政治參與形式。42
義大利社會學家Della Porta 即認為，社會運動具有四項主要特徵：一、非 正式的互動網絡（informal interaction networks）。二、共享的理念和凝聚力。
三、突顯衝突的集體行動（collective action focusing on conflicts）。四、抗爭手 段的運用。43是以，若社會運動發生於當代民主體制中，則代表國家政府當權的 漠視，或是代議機關的代議功能出現問題。社會運動的存在不僅必要，其功能 亦在於平衡利益代表體系所衍生代表性不足的問題，並且形成政黨以選票作為 考量的制衡力量。44
何明修說明，在一本 1994 年出版的集體行動教科書中，Marx and McAdam 曾提到：「幾乎近二十年來的研究作品都基於這種未明言的圖像：社會運動是 一種有組織的政治活動形式，由那些缺乏必要影響力的群體所發動，他們無法 透過『適當的政治管道』（proper political channels）追求其目標。」（Marx and McAdam 1994: 83）45換言之，若社會中的資源配置僅反映特殊群體的獨占利益，
41 何明修，〈社會運動〉，載於《社會學與台灣社會(第三版)》，王振寰、瞿海源編，（臺北：巨 流，2009 年），頁 343。
42 同註 32，頁 3-7。
43 Donatella Della Porta & Mario Diani著，苗延威譯，《社會運動概論》（臺北：巨流圖書公
司，2002年），頁14-16。
44 Donatella Della Porta, and Mario Diani, Social Movements: An Introduction (Oxford: Blackwell, 1999), p. 286.
45 同註 14，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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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不平等的情況亦無法藉由制度化的管道獲得改善時，那麼社會運動的種子 即埋藏於那些缺乏必要影響力的群體之中。
從最廣泛的定義來看，Marx and McAdam認為社會運動是以有組織的方式 來要求某一種社會變遷，並採取常態體制以外的行動。46然而若只有上述兩者規 定，那麼社會運動與一般社會衝突則容易混為一談，正由於社會運動帶有特定 的文化導向（cultural orientation），試著改變既有社會的運作方式，或者說要 求打破社會體系的限制，才如此引人注意。47
是以，本論文將社會運動的內涵與特徵加以整理成四點如下：
1.社會運動的成員之間具備一組共享的理念與一定程度歸屬感的互動，因具 有「集體認同」而使得社會運動得以進行、擴大以及延續。集體認同感的 有無，將決定派系結盟與社會運動之間的差異。
2.社會運動可以視為是一群個人、團體或組織之間的非正式互動網絡關係，
用以形塑成員間特定的世界觀與生活態度，參與者的「共同目的」是改變 不利其本身的現狀，並試圖有意識地改造既有的社會。
3.社會運動「持續」投入政治或文化的衝突，是為了要促使或阻礙社會變遷，
但衝突的結果必然導致零和賽局下，一方之所得，為另一方之所失。
4.社會運動的「抗爭手段」包括示威遊行、抵制佔領、靜坐抗議及罷工罷課 等，相對於其他體制內的手段而言，社運團體期待能透過間接的管道來影 響決策，或是爭取民眾的支持。
二、抗爭事件
在研究社會運動時，抗爭事件分析通常因社會運動有時循體制而行，有時則 會透過集體行動挑戰制度。而早期有關抗爭暴力的研究多數從個人或群眾心理學 來解釋，將其與不理性劃上等號，後來的研究才逐漸脫離個人心理層次的分析，
46 Gary T. Marx, and Douglas McAdam, Collective Behavior and Social Movements: Process and Structure (Englewood Cliffs, NJ: Prentice Hall, 1994), p. 73.
47 何明修、林秀幸主編，《社會運動的年代：晚近二十年來的台灣行動主義》（臺北：群學，2011 年），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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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將抗爭暴力放在更廣層面的政治社會結構中來探討，從鉅觀層次來解釋集體 抗爭行為隨政治社會的變遷而改變。
是以，抗爭本身已成為社會越來越可以接受的表達方式，可承載各式各樣的 訴求，Charles Tilly甚至指出，到了西方20世紀晚期，各式社會運動組織、政府 當局與警方已經協調出例行處理方式，因而大幅度降低社會運動提出訴求所帶來 的暴力。48當代台灣已逐漸轉變成「運動社會」（movement society），亦即一個 隨時隨地都有群體在進行抗爭動員的社會型態已經浮現，抗爭主題亦越來越多元，
而且這種現象也不再是稍縱即逝的過渡期症狀。49
何明修曾定義「抗爭事件」是指「有特定意圖的一群人，透過公開的、具有 對抗性的行動，向對手提出具有利益衝突性的訴求。」50Charles Tilly 亦認為抗爭 事件就是「抗爭性聚會」，亦即一種多人聚集的場合，他們提出與某些團體利益 衝突的集體宣稱，是以抗爭事件雖不直接等同於社會運動，51但有其作為社會運 動指標性事件的明確優勢。且由於社會運動的進行往往在國家的支配疆界內，導 致國家內部的權力結構為避免出現不可治理的危機，必須保持持續不斷的變動，
Charles Tilly 試圖以「抗爭事件分析法」關切現代國家「民主體制」的形成，與
「資本主義市場」的浮現如何影響人民抗爭的方式，其研究方法給予後來的研究 者相當程度的啟發。
綜上所述，抗爭事件只是社會運動的單一環節，此兩者最大的差別在於，社 會運動成員間的集體認同感所具有的持續性，將使特定事件結束後仍得以維持動 員的能量；相反的，有些抗爭事件只是曇花一現，並不能發展成更大的社會運動。
然而，若抗爭能令制度加以改善，則「抗爭」亦該被認為係民主國家中一種必要 的政治參與形式。
48 Charles Tilly, Social Movements (Boulder, CO: Paradigm, 2004), p. 94.
49 David S. Meyer and Sidney G. Tarrow, A Society Movement Society, In David S. Meyer and Sidney G. Tarrow. (eds.), The Social Movement Society: Contentious Politics for a New Century, (New York: Rowman and Littlefield, 1998), pp. 1-28.
50 同註 12，頁 7。
51 同註20，頁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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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政治機會結構
何明修為政治機會結構曾訂下概念性的定義：「政治機會結構是一組以國家 為中心的變項組合，對於集體行動者形成一定程度的限制與可能性，並且提高或 降低了運動動員所需要花費的成本。」52他並進一步結合90年代中期以後的 McAdam作品與Sidney Tarrow的論點，歸納政治機會結構四個核心元素包括：（一）
政治管道的存在；（二）菁英體制的穩定性；（三）政治聯盟者的存在；（四）國 家的鎮壓能力與傾向。53以上四項核心元素將可提供本論文探究，台灣在第三次 政黨輪替前後之社會運動中是否存在著政治機會結構，並且產生什麼樣的關連，
亦或者擁有哪些管道去影響社會運動的結果。
貳、研究限制
首先，本論文的研究限制在於方法論上可能產生的限制，因全台抗爭事件眾 多，且事件的性質與發生的地點不一而足，是以在分析社會運動的效果與影響時，
較難親自對抗爭事件一一進行觀察研究並進行訪談，僅能從有限蒐集的相關文獻 資料、學術文章、官方文件和新聞報導進行梳理和歸納，據此來建立本論文的論 述。
其次，本文所選取的重大抗爭個案，皆係作者認為重要性程度較高的社會運 動，然而其餘未分析到的社會運動，並不表示它們在鉅觀的政治機會結構下毫無 受到影響，而是有待日後加以研究與補充。
52 同註 32，頁 131。
53 同註 32，頁 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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