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論
第二節 研究建議
第二節 研究建議
在經過解讀馬政府第二任期執政的最後兩年與 2016 年上台的蔡政府時期前 兩年,台灣第三次政黨輪替前後發生的社會運動整體面貌之後,要如何來分析當 前社會運動面臨哪些課題?以下作者將從社會運動內部實際包含多元圖像、以及 探討社會運動與台灣社會發展密不可分,等兩個面向來探討,並嘗試在最後提出 可供社會運動參與者實行的行動建議。
壹、社會運動內部實際包含多元圖像
我認為社會大眾是把社會運動想像成為同一陣營,或者說是一個群體,但我 想說明的是,其實社會運動內部是會隨著它的意識形態、團體性格,甚至是人際 關係,而有非常劇烈的區別,而這是在一般社會中所未被意識到的。(訪談記錄 P11-180718)
在社會運動於近四年由在地抗爭模式演變成以議題凝聚共識的形式解決特 定問題、2016 年上台蔡政府時期的前兩年集中向中央抗議,以及抗爭規模日益 增強之情形下,本論文也初步瞭解社會運動內部其實擁有各形各色的多元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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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團體不僅擁有各自意識形態與團體性格,甚至開展出各類議題傾向、政黨派 別、性別等,呈現各種「多元交織性(intersectionality)」的相互影響。這些內部 分歧是否可能凸顯社運團體內部在特定社會脈絡中的權力、利益的落差與矛盾?
當差異浮現之時,會不會削弱了社運團體的訴求呢?
其中,本論文雖未特別探究社運團體與政黨間之關係,然而在西方國家民主 政治初期形成之時,實力雄厚的黨派就與社運團體結盟,我國亦有不少相關學術 文章在討論社運團體與政黨間的關係。像是林飛帆提出觀點:透過不分區立委名 單重新建立與社會運動連結關係的民進黨,是在不同議題、不同時期,對社會運 動有不同的開放程度,並認為弱勢與社運代表在政黨的馴化與規訓機制下仍有透 過「組織連結」提升能動性的可能。208莊冠群書寫民進黨在民主轉型的脈絡下,
由黨外運動、到成為反對黨、再到身為執政黨的歷史過程。209陳政亮說明一般左 翼的傳統政治,是透過具有戰鬥力的工運團體與總工會,工人運動最終能組成政 黨來實踐其政治綱領。210
上述藉由社運團體與政黨間的連結屬性,是使得社會運動中的政黨因素被探 討的重要元素,1992 年由台灣勞工運動支援會改名為「台灣勞工陣線(簡稱勞 陣)211」成為當時台灣最大的工運團體,而在政治上,勞陣被認為較親近民進黨 的新潮流系,具有一定的台獨色彩,便是勞工團體中具有代表性的例子。另外,
台灣於 2014 年年底舉行九合一選舉,以「政治素人」姿態當選台北市長的柯文 哲、以及乘著 2014 年後的公民運動氣勢而當選的時代力量與社會民主黨,被稱 為「第三勢力」而有組黨的嘗試,這一類「社運型政黨」通常是由運動參與者所 成立的政治性團體,將選舉視為其日常抗議與運動動員的延伸,然而是否會發展 出「超越藍綠」以外的另一條政治穩定路線,同樣是日後必須加以關注的議題。
208 林飛帆,《民主與進步的兩難?—社會運動與民進黨不分區立委的提名》(臺北:國立臺灣大 學政治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7 年)(未出版)。
209 莊冠群,《從運動到政黨再到執政: 國家-社會關係變遷與民進黨,1980-2008》(臺中:東 海大學社會學系碩士論文,2012 年)(未出版)。
210 陳政亮,〈社運與政治:總工會與左翼政黨〉,《台灣社會研究季刊》,106 期,2017 年 4 月,
頁 228。
211 關於勞陣的介紹,請參考:http://labor.ngo.tw/about-labour/introd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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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社會運動中的性別議題也是被討論的焦點,近年來亦有不少學者如范雲、
王時思、顧玉玲,以及孫瑞穗等曾以學運世代女性的身分進行對話、分享生命歷 程的可貴經驗,呈現學運世代女性在不同領域的自我實現。212
終於,我們發現:女人沒有國家。我們有親人、朋友、情人,有不同年齡、
階級、性取向,但是我們沒有國/家。我們在各個不屬於我們,不以我們為主體,
卻以我們之名,用我們的身體,用我們的子宮,繁衍、延續子嗣香火的國/家中 不斷地在進行著或明或暗的逃逸、叛離與出軌。
—《島嶼邊緣》雜誌213 上述無論是政黨或性別間的差異或許不完全反映在第三次政黨輪替前後抗 爭事件的數量,但卻可能存在於第三次政黨輪替前後社會運動所有的環節之中,
而具有深層影響的重要性。一如太陽花學運的過去經驗,婦女新知秘書長林秀怡 曾指出:「這次社運的女性決策者與參與者其實很多,但媒體上的發言角色多為 男性,女性卻被消音。她也疑問,這次運動『怎麼會只有五虎將?』」214對此疑 問,作者目前的看法是:台灣社會長久以來都存在公私領域的分化,仍然有許多 人認為,社會參與仍是男性的工作,但在近年來的社會運動領域,有不少女性開 始在持續匯聚的各類議題中發揮影響力。
換言之,誠如何明修曾說,社區運動組織的困境在於無法改造既有的家園想 像。215則更擴而大之,社會運動者之間應具備共享的價值與認同信念,例如民主、
公民自主,並在近年持續匯聚的各類議題裡訴求個別或共同目標方能成功。然而,
在整體社會運動的趨勢之中,分歧多元的社運參與者與團體之間要如何推動台灣 民主社會的發展,終將會是社會運動必須面臨的長期挑戰。
212 何榮幸著,《學運世代:從野百合到太陽花》(臺北:時報出版,2014 年),頁 1-328。
213 平非專題編輯,《女人國.家認同》,《島嶼邊緣》,第 9 期,1993 年 10 月,頁 2。
214 引自新聞 e 論壇〈太陽花場外動態〉,2014 年 4 月 5 日。完整文章請見:新聞 e 論壇 FB 專 頁。
215 何明修,〈誰的家園、哪一種願景?-發展主義陰影下的社區運動〉,《臺灣民主季刊》,7 卷 1 期,2010 年 3 月,頁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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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社會運動與台灣社會發展密不可分
回顧當代台灣的社會運動史,第一波社運發軔於 1980 年代,其中解嚴前的 1980 年至 1986 年各類社運的鳴槍,開啟了民間社會力的先河,經歷 1990 年代民 主轉型中日漸開放的政治機會結構變化,於 2000 年第一次政黨輪替時期陸續迎 來重要的社運成果,卻由於社運團體訴求議題的落實不易,而在 2008 年以後的 國民黨執政時期再次緊縮了政治機會,並陸續爆發了「野草莓學運」、「太陽花學 運」等抗爭案件,時至 2016 年之後民進黨重新執政,略為開啟的政治機會並未 削弱社運參與者的抗爭能量,社會運動仍方興未艾。在這橫跨約四十年、遍佈台 灣各個縣市的運動歷程,總體而言是與台灣整體的社會變遷脈絡密不可分的,思 索社會運動的課題,自然必須連結到與台灣社會變遷相關的政治與經濟背景關係 中。
是以,社會運動的軌跡與變化實與台灣社會的整體發展息息相關。何明修曾 指出,台灣在這 20 年邁向運動社會的推力,來自於政治體制的開放,從黨國威 權主義走向多黨競爭的民主,甚至經歷前所未有的兩次和平政權移轉。如果台灣 社會已經成熟到可以接受政黨輪替,那麼理所當然,對社會運動的接納程度也就 隨之提高。216由此可見,近年在台灣社會處於更開放的情境下,當社運團體參與 社會運動的集體行動成本降低時,因比較容易實現團體目標,進而促使更多社會 運動的產生。那麼,在 2014 年以降台灣發生史上最大規模的學生運動「太陽花 學運」,此場運動伴隨著國族認同、公民意識與世代正義衝突等標誌,在日益劇 烈的抗爭傾向下,面對諸如政府體制、選舉制度與政黨關係、兩岸關係法理基礎、
社會公平正義與保障人權、經濟政策與世代間正義等重要議題,社運參與者將更 緊密地與各式抗爭互動,然而在各式社會運動裡,並非每一項訴求都能得到民眾 的關心與政府的解決,社會運動參與者曾持以下言論:
216 同註 47,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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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發現在台灣社會,台灣的政治方面國族運動還是一個很重要的事情,所 以對於非國族運動來講,大眾的關心還是比較低落,在我的觀念裡面太陽花學運 的底蘊還是國族運動的。(訪談記錄 P11-180718)
總結而言,正如社會運動與台灣整體社會抗議風潮的高峰期,剛好清楚地顯 示在上述提到的,2014 年以抗議黑箱服貿為名佔領立法院及攻占行政院的「太 陽花學運」之中,媒體們聲稱這是一場台灣人民「覺醒」的運動,然而在後太陽 花學運時期對於社會運動最大的批評之一,就是在倡導「反黑箱」與「民主程序」
之餘,各別社運團體卻逐漸消亡的聲音,甚至當後續面對貨貿議題時,於網路媒 體、街頭抗爭卻趨於冷清,那麼在太陽花學運後期造就的模式與想像,是否的確 消解了社運團體本身否定性的力量?在太陽花學運之後,我們面臨了對於民主的 單向度想像,這可能是比獨裁國家採取壓迫手段更具有危險性,卻更難以被民眾 察覺的「收編」,與現實社會運動採取訴求被民眾關心與政府如何去解決之間仍 存在鴻溝。
參、行動建議
整理完上述當前台灣社會運動的主要課題之後,作為台灣公民的一份子,
作者最後要從本篇論文的研究發現,以及個人觀察社運團體的經驗出發,嘗試提 出對於日後台灣社會運動兩點行動建議:(1)社運團體需要釐清與政黨及國會的 政治聯盟關係;(2)社運團體在進行抗爭之時,應盡量爭取社會大眾的理解與支 持,追求抗爭議題的「正當性」。
由於社運團體過去在第二次政黨輪替的國民黨執政時期曾與民進黨分別扮
由於社運團體過去在第二次政黨輪替的國民黨執政時期曾與民進黨分別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