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文齊舞

漢字最少有五千年的歷史，大汶口文化遺址中出現氏族公共葬地，發現許多 陶文的遺跡，有件黑陶尊的表面用硬物刻了一個「旦」字的符號──上端是一個 像是太陽的圓形；下端一片像是水波海浪或雲氣的曲線；最下端是一座有五個峰 尖的山。這種疑似文字的刻畫記號極可能與漢字的起源有關，可能是目前發現最 古老的漢字，比商代的甲骨文還早。據說，人類沒有文字以前，是「結繩記事²⁵」， 這些繩索的結被拓印在沒有乾透、濕軟的陶罐表面，形成了繩紋陶，這些被認為 是美麗或裝飾而存在的繩紋可能就是遠古初民所記錄的歷史。漢字的發明者常追 溯到倉頡，在《淮南子．本經訓》上記載著：「倉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

從結繩到書契，人類可以用文字更精確的記錄事件²⁶。

漢字不同於拼音文字，無論是字形、字義、字音或造字原則都具有獨特的內 涵。張之路將文字演變、造字六書巧妙織縫於《千雯之舞》中，寓教於樂的意圖 十分明顯。在這一節，筆者將依據小說章節分析張之路如何描寫文字的演變、分 析字的間架結構與部件組合、介紹造字的六書。

一. 字的演變

漢字的演變主要經歷了甲骨文、金文、小篆、棣書、草書、楷書、行書等幾 個發展階段。根據考古的資料，商代的甲骨文、商周時期的金文，在漢字發展上 已是相當成熟的文字。漢字是極少數現今還在使用的象形文字，既古老又獨特，

「象形」是視覺的傳達，在龜的腹甲、牛的肩胛骨上刻畫著先民的卜辭；在青銅

25 在繩子上打結記錄重要的事。

26 整理自蔣勳。《漢字書法之美》(臺北：遠流。2007)。

27 內容整理自教育部歷史文化學習網http://culture.edu.tw/history/subcategory_photomenu.php？

subcategoryid=145&s_level=2。2011/12/15 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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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上鏤刻著具有圖像感的符號，充滿了象徵性。有人認為：早商的金文是「正體」， 如同現代正式印刷的繁體字；甲骨卜辭是當時文字的「俗體」，類似於現在手寫 的簡略字體。

秦始皇統一天下後，採取「書同文」的政策，便派李斯將戰國以來紛亂的文 字書寫進行了整合，以秦國原本的文字加以改良為「小篆」，做為當時的官方文 字。由於小篆不方便書寫，因此地位低卑的小吏創造了一種較為便捷的書寫體，

將小篆圓渾彎曲的線條寫成方折式的線條，用毛筆直接書寫在竹簡、木簡上，稱 之為「隸書」。自隸書出現以後，可說是在漢字書寫的簡化上有了關鍵性的變革，

篆書基本上是方形的字體結構，但線條還是圓形的曲線，隸書卻是破圓為方，確 立了漢字以水平、垂直線條為基本元素的方形結構，對於書寫的速度及便利性提 昇了不少，對文字上的革命影響既深又遠。

從秦隸到漢隸的演變所反映的是對於古文字小篆進一步的簡化與規範化，對 於後世楷書的流傳有著承先啟後的影響。草書是一種書寫快速、草率的字體，是 民間自隸書所發展起來的。楷書的「楷」是法式、模範的意思，楷書是由筆畫組 成的方塊形符號，擺脫了古代文字的圖形意味，直到現在，楷書仍然是漢字的標 準字體，而行書則是一種介於楷書和草書之間的字體。

（一）鐵雲藏龜

在《千雯之舞》的異想世界裡，《鐵雲藏龜》這本書是一座雄偉的寺廟，作 者劉鶚是寺廟的住持，書裡的字都是最古老的字，他們的身體和象牙或骨頭是一 樣顏色，因為他們是被刻在龜甲和牛的肩胛骨上的甲骨文。《鐵雲藏龜》裡的字 已經年代久遠，現在許多的字就是由他們發展演變而來，現在的漢字就是他們三 千年後的子孫。當螞蟻奇兵遇見甲骨文字，就像是隔了三千年的祖孫突然相見，

感覺中間有條看不見的、源遠流長的血脈牽引著他們，想從對方身上看出與自己 相同之處。然而，因為現在的漢字簡化得太嚴重，所以有些甲骨文的祖先看到簡 體的漢字，已經認不太出來了，而有些漢字的祖先並不在甲骨文中，則必須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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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朝代去找。

在這個章節中，張之路除了傳遞文字的知識以外，還以劉鶚自述的方式介紹 甲骨文發現的始末，並以幻象的方式，呈現三千年前的占卜儀式，說明甲骨文的 用途，原本是用於記載商代王者的問題、神的回答及應驗的情況，是中國最早的 漢字，藉以讓讀者了解甲骨文的歷史。

（二）銅色奴隸、以鼎為家

在〈銅色奴隸〉、〈以鼎為家〉這兩個章節，張之路要帶領讀者們認識的是 金文，金文是刻在青銅器上面的文字，因古代將「銅」稱「金」，所以銅器銘文 又稱「金文」或「吉金文字」。中華文化奠基於夏、商、周三代，其文化重心的 主軸是禮與樂，青銅器是上古社會廟堂禮器，有一定的莊重性。禮器之中，『鼎』

列首位；樂器之林，『鐘』居上座，因祭典的陳祀與演樂，列鼎和編鐘是不可或 缺的。古人將鐘、鼎等作為青銅器的總稱，因此金文又稱「鐘鼎文」。古時候的 人在銅器上鏤鑄銘文，記述的內容與當時社會，尤其是王公貴族的活動息息相 關，多為祀典、賜命、征伐、圍獵及契約之事，既是真切的史料實錄，也是漢字 發展史上的寶貴源頭²⁸。

這些屬於鐘鼎文的背景知識，使張之路勾勒出與甲骨文完全不同的金文形 象，由於金文是鏤鑄在青銅器上，所以這些字理所當然是銅鑄的，身上的色澤是 金屬的顏色，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青銅的光澤，有些字身上還帶有斑駁的綠鏽。

由於這些字是銅鑄的，因此當這些字齊聲說話時，就如同敲響編鐘一般，響起的 是一片金屬敲擊的聲浪。早商的青銅銘文常常是一個圖像感的單一符號，具有視 覺美感，雖與甲骨文是同一時代，但青銅文字更具視覺形象結構的完美性²⁹。張 之路所創造的金文的是：「身材與線條顯得粗而敦厚，甲骨文字相比，曲線多於

28 整理自：故宮博物院網站〈鐘鼎彝銘—漢字源流展〉

http://www.npm.gov.tw/exh99/bell/1_ch.htm ，2011 年 11 月 9 日查詢。

29 蔣勳。《漢字書法之美：舞動行草》(臺北：遠流。2009)，頁 4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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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線，顯得蒼勁雄渾。有些字的身體是中空的，構成身體的只是若隱若現的框架，

但因這些框架設計得粗獷，倒顯出幾分張揚的力量³⁰。」在《千雯之舞》的異想 世界裡，這些金文是來自於《中國名鼎》這本書，這本書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屬於皇宮禁地，許許多多的字都是來自於鼎、鐘、寶劍、樂器、盛酒、盛水、盛 食物的器皿之上。這些金文出現在桑南面前時，身分是被繩子綑綁著的奴隸，將 由恐怖的「饕餮」帶至朝歌祭祀。

關於「饕餮」的傳說眾說紛紜³¹，《左傳．文公十八年》記載：「縉雲氏有個 兒子，欠缺才能，嗜好飲食，貪圖財貨，任性奢華，貪得無厭；屯積錢糧，不知 節制；不與孤兒寡婦分享，不周濟窮困的人，天下百姓民將他和三凶同樣看待，

叫他作饕餮。」後代的人便稱貪吃或凶惡貪婪的人為「饕餮」。依據《呂氏春秋．

先識覽．先識》記載：「周鼎上鑄饕餮，只有頭沒有身體，吃人尚未下咽，牽連 到自己的身上。」後人據此認為「饕餮」象徵古代傳說中一種貪食的凶獸，只有 一個大頭和一個大嘴，它經常出現於商周時期的陶或青銅器上，作為重要的飾 紋。鼎原本為蒸煮的器具，後為祭祀用的禮器，饕餮為貪吃的惡獸，古代鐘鼎彝 器上多刻饕餮的頭部形狀以為裝飾：

青銅器所見饕餮紋的構圖，以浮雕出扉棱的中間鼻梁為基準線，兩側 突出眼睛對稱排列，作獸面形狀，有眉和耳，並作卷曲雙角，多以雲 雷紋襯底，亦稱饕餮紋。傳說龍生九子，其第五子叫饕餮，是上古一 種兇猛且殘忍的魔獸，喜食人，食量大。饕餮其實就是當時社會黑 暗一面的具體表現。而人們也很憤恨奴隸制社會的壓迫，以饕餮來 寄託自己的感情，把饕餮比喻成吃人的奴隸制社會，這是古代饕餮

30 張之路。《千雯之舞》(北京：中國少年兒童新聞出版社。2011)，頁 117。

31 以下資料整理自：數位典藏與數位學習成果入口網

http://digitalarchives.tw/collection_detail.jsp？exhibition_id=1623 2011 年 11 月 8 日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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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最重要的含義。

在這兩個章節裡，張之路巧妙的融入了歷史與神話，紂王暴虐無道，建酒池肉林，

貪婪凶殘成性，殺害忠臣義士，正好應和了饕餮凶惡貪婪的形象，張之路將饕餮 比擬為紂王的軍官，將鼎上的銘文比擬為祭祀用的奴隸，實為巧妙。

（三）正義軍團

張之路在第十章〈鐵雲藏龜〉、第十五章〈銅色奴隸〉、第十六章〈以鼎為家〉

以較多的篇幅介紹甲骨文與金文，第二十一章〈小篆之城〉介紹大篆與小篆的比 畫特色及差異，接著以遇到「擒」、「庞」、「涓」三個發黃的字，帶出寫在竹簡上 的漢隸。

在《戰爭陰謀》發動搶字戰爭之後，許多書部落也開始到其他書部落搶字、

奪字，因為戰爭而失去家園、流離失所的人民稱為難民，在這場搶字戰爭中產生 了許多失去家園、流離失所的字就稱為「難字」，這些被搶走的字被丟在半路上，

又找不到回家的路，便聚集成難字堆。在〈威名遠揚〉這個章節，桑南讓字依著 甲骨文、金文、小篆、大篆、隸書、簡化字分成五個方陣，草書、楷書、行書則 另外組成一個方陣，成為了浩浩蕩蕩的正義軍團。

二. 間架結構、部件組合

張之路在〈棋盤草原〉、〈戰地醫院〉這兩個章節玩的是漢字拆解的遊戲，漢 字的型體可分為獨體字和合體字。《說文解字》段注：「析言之，獨體曰文，合體 曰字，統言之，則文字可互稱。」因而最早獨體字稱作「文」，衹有合體字才稱 為「字」，今日已不區分，統稱「文字」。張之路在〈棋盤草原〉這個章節，讓合 體字可以拆成不同的部件作戰；在〈戰地醫院〉這個章節則更進一步的介紹部件 與偏旁的差別，解析漢字組成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