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寓異文化於《千雯之舞》
第三節 文字簡化的影響
語言和文字，是人類表達情感思想、溝通意見的工具，隨著時代的更迭，也 會因為不同的需求而有明顯的改變。漢字的字形從甲骨文開始便不斷的演化，有 些是簡化，有些是繁化。有些漢字為了加強字音、字義的功能，或者是為了區分 而開始使字形繁化；有些則是為了便於書寫，因此將原本較複雜的字形簡化。漢 字的簡化工作從殷商時代便開始了，秦始皇統一天下後，提出「文同形」、「書同 文」的主張，同時命丞相李斯親自參與，改籀文為小篆，完成文字的統一。以後 從小篆到隸書，從隸書到楷書，為了書寫的方便，便持續不斷的進行字體的變革。
一般情況下，甲骨文、金文裡的繁化與簡化字形，現代學者都能以六書為主的漢 字造字系統來解釋。筆者將於本節論述漢字的簡化原則及簡化後正反評價，企圖 解析漢字簡化後對於文化的影響。
一. 漢字簡化原則
中國近百年的漢字簡化運動著重形體簡化，1922 年，錢玄同所提〈減省漢 字筆畫方案〉，可說是其先聲。他提出八項簡化漢字的原則61：
（一） 假借字：採同音或近音的字代替，部分採用更古的漢字
（二） 形聲字：借用形聲字的原理，將原有的形聲字更換形符或聲符，使 之更為簡略。
（三） 草書楷化：將草書的寫法轉換成楷體。
（四） 特徵字：保留原字多個部件中，具有特徵的部分。
（五） 輪廓字：保留字的輪廓。
（六） 會意字：依六書中的會意造字原則，以較簡單的表意部件代替原有 的複雜筆畫。
61 以下整理自：洪燕梅。《漢字文化與生活》(臺北：五南。2009)，頁 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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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符號字：將源自中筆畫較繁複的部件變成簡單符號。
（八） 偏旁類推字：從簡化的偏旁部首類推演出由其合成之字的簡化。
1949 年以後，大陸政權成立，隨即著手推行漢字簡化。1956 年，通過《漢字簡 化方案》。1977 年公佈《第二次漢字簡化方案（草案）》，但因為字形過於簡單且 混亂，試用了約 8 年便宣佈廢除。1986 年重新發表《簡化字總表》，共收 2235 個簡化字。此表一直在中國大陸使用至今。
二. 漢字簡化的正反評價
簡化漢字推行至今已有 60 餘年，正反兩面評價皆有62。贊同者認為漢字的 簡化符合漢字歷史發展的規律，亦符合漢字現代化的方向，可以加快書寫速度，
有利普及教育，也有助於電腦資訊處理。反對者則認為很多漢字簡化時未考慮字 形，不只斲喪六書造字原理，也破壞原本筆畫結構的均衡整齊，藝術美感更是蕩 然無存。漢字簡化時，部分形聲字省去形符，留下聲符，有傾向純粹音化的現象，
表達字意不完整。有些則將很多意思不同，僅讀音類似的幾個字簡化為同一個筆 畫較少的字，原本的錯別字反而成為正確的用法，採用這樣同音假借的方式進行 簡化，是文字發展中的退步，使得字詞的意義失去原本的精神。洪燕梅提到：
漢字以形構字，藉由字形的探索推究，往往可跨越時空，從中獲取得 不少造字者的思維及制字時的政治、社會、經濟、民俗、日常生活等 背景，而這些都是和文化建構的實質內涵之一。經簡化後的漢字，卻 常使這些原有的文化線索，變得殘缺不全，甚至消失無蹤63。
例如「愛」字簡化為「爱」，失去了原本字形中最重要的「心」，字的靈魂被
62 簡化漢字的正反評價整理自：洪燕梅。《漢字文化與生活》(臺北：五南。2009)，頁 220-222。
黃沛榮。《漢字教學的理論與實踐》(臺北：樂學。2005)，頁 37-79。
63 同註 60，頁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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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除，減少了漢字文化中的文化意涵。黃沛榮認為：簡化漢字無助於漢字的學習、
閱讀和書寫，因為簡化漢字的筆劃，讓許多漢字的字形更接近，反而降低文字辨 識的優勢。簡化漢字的目的是希望漢字的系統變得更簡單，以助於學習，但簡化 漢字時，並未施及所有筆畫繁複的字形，簡化的方式又不具一致性，部分字形的 簡化類推不一致，反而使識字的系統變得更繁多，因此加重學習的負擔。黃沛榮 更表示：漢字的簡化造成文化的斷層，一般大學生無法閱讀 40 年前的報刊，更 枉論研究中國經典古籍，這樣的文字改革將使人民脫離中國文化的傳統，也為研 究歷史、文學、中國文化者設立一道須重新跨越的閱讀門檻。
關於漢字簡化的是非功過，兩岸學術界的觀點不一，社會大眾的反應也是頗 有出入，但筆者認為對漢字精髓的傳承確有影響。在張之路的《千雯之舞》中提 到甲骨文裡的「關」字和簡化後的「关」字相見的場景，小說中的「劉鶚」說：
「甲骨文中的『關』是個會意字，也就是說按照意思造的字。你看，左右是兩扇 門，下面是兩隻手。到了後來的『關』就是個形聲字了。到了你們這會兒，光剩 下裡面這一點點了64……」然而甲骨文裡的「關」字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三千年後 會變成這個模樣。又提到「雯」字和桑南為了越過琴弦峽谷尋找六書勇士的途中，
桑南找到了會意家族的「見」字，桑南說：「你是會意家族的，你的上邊是個目 字，下面是個人字，目放在人的上面就表示看見了。」「雯」又補充：「桑南說的 一點兒不錯，這種兩個以上的象形字或指事字組成的字就是會意字……幸虧你是 個繁體的『見』，要是簡體的『见』字就不成了65。」
「見」字少了「目」就如同「愛」字少了「心」一樣，確實是一件十分弔詭 的事，原本文化意涵豐富、傳神的漢字因為簡化而失去了生命，成為冷冰冰的符 號，三千年前的甲骨文認不得三千年後過度簡化的子孫，就如同中國傳統文化失 去了亙古綿長的靈魂，徒留下剝皮去骨的空殼，令人不勝唏噓。
64 同註 40，頁 75。
65《千雯之舞》，頁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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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小結
《千雯之舞》是張之路備受矚目的全新創作，現今中國兒少文壇中充斥著來 自西方奇幻文學「舶來的想像」，缺乏本土特色的文學作品，作者巧妙的將漢字 知識融於古典風格的小說之中，不僅蘊含了傳承漢字文化的期望，也是根植於本 土文化的奇幻作品，因此引起兒少文壇上廣大的迴響。
《千雯之舞》中包含了作者對漢字的熱愛與想像，文本具有以下四種特色：
一、題材的獨特性；二、濃厚的文學魅力；三、深刻的人文內涵；四、時代的意 義性。文本侷限的部分，《千雯之舞》以漢字知識為主要的題材，因此在書寫的 過程中，張之路常會遇到故事性與知識硬塊衝突的狀況，雖然作者最後選擇以故 事為主，知識為輔，但也使其創作的過程更顯艱難。由於《千雯之舞》以簡體字 書寫，有許多語法和臺灣的慣用語不同，講述字形結構時，也會面臨到繁簡差異，
因此若轉成繁體版，有許多部份需要進行修改調整。若要翻譯成外文，面臨的衝 擊更大，由於小說的情節與漢字的形、音、義息息相關，不識漢字者無法領略其 豐富的趣味與創意，若對中國獨有的制度、文化、觀念不夠熟悉，可能很難融入 情境中。此外，有部分讀者則認為《千雯之舞》的文學性、藝術性不如想像中高，
語言的部分還有提升的空間，筆者則發現小說中對於桑南與老館長具有特異的
「心理視力」部分，有前後不一致的狀況，這是作品未臻完美之處。
張之路寓中國的漢字文化於《千雯之舞》中，企圖透過小說為媒介，傳達中 國傳統文化中，正義、正直、捨生取義等思想信念，且致力推廣漢字文化，期望 青少年能夠接觸漢字，進而喜愛漢字，喚醒對於漢字文化的重視，其用心令人感 動，文以載道的用意十分明顯。
中國因為特殊的歷史背景，推行漢字簡化運動，推行至今已 60 多年，正反 評價兩極，贊同者認為漢字簡化符合歷史發展的規律，有利教育普及；反對者認 為漢字的簡化斲喪六書造字原則，破壞筆畫結構，有些漢字採用同音假借方式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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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使字詞失去原本的精神。在《千雯之舞》中，張之路提到三千年前甲骨文的
「關」字認不得三千年後簡化的「关」字，簡化後的「见」字少了「目」不再是 會意字，其中隱含著漢字簡化後面臨文化傳承的問題。關於漢字的繁簡之爭，兩 岸的觀點不一，但筆者認為對漢字精髓的傳承確有影響，值得深切思考。而在下 一章，筆者將針對本研究進行總結，再次論述《千雯之舞》中的奇幻世界、對本 書進行評述，並探討漢字的未來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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