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千雯之舞》的真實與奇幻
第二節 奇幻之境
奇幻小說之所以被稱為「奇幻」，是因為故事中有些不可思議的情節，在真 實的世界中不可能發生，或者書中創造的世界看似事事有其規則，但在現實生活 中並不存在，因此令人感到神奇，如同夢幻一般。S. A. 依菲考給幻想文學下的 定義是：
幻想文學只是一種有意圖地、或多或少的破壞自然法則，並進一步超 越它，使全篇變得引人入勝的故事。當然，這與超自然相關，也就是 說，逾越自然的什麼事物或什麼人物，出現在實際上並不存在而是被 創造出來的世界（第二世界），不自然地侵入現實世界並影響它（第二 認知）17。
而薩哈羅斯基（Zahorski）和波亞（Boyer）更進一步針對奇幻小說中，非合理現 象的態度和故事舞臺的設定來加以區分，提出了「High Fantasy」和「Low Fantasy」
的概念：
「Low 幻想文學」描寫的是第一世界所發生的「不可能」，它並不對這 種「不可能」做出科學的、合理的解釋，直到故事的結局仍是一個不 解之謎。而所謂的「High 幻想文學」雖然同樣也是描寫一種「不可能」。 但它的舞臺不是我們的現實世界，而是一個迥然相異的第二世界。在 第二世界裡，「不可能」被異世界獨自的法則──魔法，超自然的因果
17 轉引自彭懿。《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臺北：天衛文化。1998)，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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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給予詳盡的說明，魔法成了那個世界的自然法則18。
《千雯之舞》中設定的第二世界是書的世界，在這個奇幻之境裡，許多事物 都和人的世界相仿。那裡有書的部落，有嚴格的法律規範，讀者的閱讀會讓書的 世界再現光彩，沒有讀者的書則會日漸黯淡，甚至被人遺忘。而那些三百年前被 變成字的人則是書世界的外來者，由於字仙的允許，夜晚他們可以拜訪其他的書 部落，但為了避免洩漏天機，他們絕口不提三百年前的事，一旦說出祕密，他們 就會化作一縷青煙，只剩下灰燼。本節筆者將針對書的部落、化身成字的人在書 中的處境先做研究，接著再討論虛實交集的第一世界與第二世界是如何產生關聯 性？又是透過什麼樣的過門穿越時空的距離？以期對《千雯之舞》的奇幻之境有 更深一層的了解。
一. 書的世界：部落組織
在半夜 1 點 10 分之際，桑南被玉石項鍊縮成寸許小人，他在兩個漢字—「尖」
和「变」的護送之下爬下了椅子腿，從此便進入了書的世界。就如同《納尼亞傳 奇》的魔衣櫥、《哈利波特》的九又四分之三月臺、《湯姆的午夜花園》午夜第十 三聲鐘響時，湯姆打開的那扇門，故事的主角跨越過門後，走入一個與現實世界 不同的時空，連接的是一個充滿奇幻的第二世界。
張之路在《千雯之舞》中細心的創造了一個書的世界，許多規則自成定律。
在這個奇幻之境中，張之路所設定的基本概念是：人是大自然中的生靈，字就是 書中的生靈，人為什麼要寫字？其實，字就是人的生靈19。書裡面寫的既是人世 間的萬事萬物，因此人的世界裡有什麼，書的世界裡就有什麼。書和字都是有生 命的，每一本書就是一個部落，就是一個國家，裡面的文字就是部落裡的居民，
書裡的字就像人一樣，會說話、會活動，同一本書裡的字就是同胞，就是親人，
18 同前註，頁 91-92。
19 張之路。《千雯之舞》(北京：中國少年兒童新聞出版社。2011)，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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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ody）和未來太空人巴斯光年（Buzz Lightyear）。
22 《失物之書》（The Book of Lost Things）是約翰．康納利（John Connolly）的作品，書中的主 角大衛的母親去世，又和後母處不好，因此家庭關係緊張。大衛聽到以前和母親一起閱讀的童話、
神話與傳說，從黑夜裡召喚大衛，喚他進入了一個個殘酷、血腥、征伐的歷險。那裡如同真實的 人生道路，充滿了險惡和重重難關。唯有不逃避、唯有原諒，唯有重拾那本被遺忘的「失物之書」， 大衛才能得到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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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桑南則真正進入了書的世界。
第二世界是作者的幻想，在書的世界裡，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標誌、暗號、
口令，可能是作者的名字、出版社的名字或是出版的年代日期，書裡的每個字都 能按順序說出他左右的各三十個字，以確認是部落的居民或字的鄰居。在〈真假 雙失〉這個章節，兩個「失」都說自己是《危情時刻》的居民，最後以語句意義 的理解做為證據，終於使來自《戰爭陰謀》的奸細露出馬腳，處以死刑。
二. 靜止的時空，不可說的祕密
（一）時間凝結，生死脫軌
時間，在奇幻世界中是充滿彈性的，在《李伯大夢》（Rip Van Winkle）、《浦 島太郎》（うらしまたろう）等故事中，第二世界的時間遠快於第一世界的時間，
無論是在山裡睡著的李伯還是到龍宮遊歷的浦島太郎，當他們回到原本自己生活 的世界時，人事全非、恍如隔世，原本以為在第二世界度過短短時光，沒想到在 第一世界卻已物換星移。而《地板上的舊懷錶》（A Handful of Time）、《納尼 亞傳奇》、《枕中記》、《南柯太守傳》等故事則是另一種情形，當主角到了第 二世界時，第一世界的時間是靜止的，所以當主角從第二世界度過了長時間，甚 至是多年的成長與歷險，回到第一世界時，時間恰巧完美的接軌，分秒無差。
《千雯之舞》正屬於第二種狀況，因此當主角桑南在書中世界與化為「雯」
字的莫千雯邂逅，幫助「爽」字帶領的螞蟻奇兵找尋被搶走的字，甚至與「謀家 軍」大戰一場，回到現實世界時，時鐘的指針依舊停留在 1 點 10 分。而對於變 成「謀」字的顧遠謀和三百年前被事遂心願書變成字的那兩千一百五十一個人來 說，當他們進入了書中的世界，生命就起了變化，他們從第一世界進入了第二世 界，靈魂就被活生生的束縛在一張白紙上，從此再也不會面臨生老病死，他們就 如同其他的字一樣，可以長生不老，但原本在第一世界的真實人生已被凍結中 止，只能在第二世界開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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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代人受禍，愚不可及
無論是童話、神話或是小說中總會出現一些特別的禁忌，當禁忌一打破時，
故事主角的命運或是情節就會發生重大的改變。例如《藍鬍子》（Barbe-Bleue）
的童話中，那個走廊盡頭的房間是禁忌，當房間一被打開，妻子便會面臨死亡；
在《希臘羅馬神話》中，潘朵拉 （Pandora）的盒子裡面裝的是許多不幸的事物：
疾病、禍害，當潘朵拉把盒子打開後，原本寧靜沒有任何災害動亂的世界開始動 盪不安起來；在《浦島太郎》的故事裡，到龍宮遊歷了三天的浦島太郎，回到了 漁村卻發現人事全非，當他打開了龍宮公主送的玉匣後，便在白煙中變成了駝 背、白髮、白鬍鬚的老公公。而《千雯之舞》的書中世界也是如此，那些三百年 前被顧遠謀用奇書變成字的人們，只要對其他人說出這個祕密，他們就會幻化為 一縷青煙，消失了。
因此，當變成字的朵兒想告訴桑南，三百年前他與莫千雯的因緣時，莫千雯 馬上提醒她：「字仙曾經有過警告，我們一旦對人說出前生，說出我們的來歷，
馬上就要灰飛煙滅23。」而當化身成「謀」字的顧遠謀抓來了千雯圖書館的老館 長，想讓他知道三百年前兩人之間的淵源時，作者特別安排了「代、人、受、禍、
愚、不、可、及」八個字來代為講述，譏諷之意十分明顯。書中提到：當這些字 講述完謀的一段故事，便化成了一縷青煙，地上略還看得見斑斑煙灰。顧遠謀更 仔細的說明：「他們剛才說的都是天機。三百年前的故事告訴現在的人，屬於洩 漏天機，天機不可洩漏，洩漏了便要化成灰燼24！」作者藉由不可說的祕密使故 事得以向前推展，並運用童話、神話中常出現的禁忌為三百年前的故事設下難解 之謎，也使奇幻的氛圍更添一層。
23 張之路。《千雯之舞》(北京：中國少年兒童新聞出版社。2011)，頁 47。
24 同前註，頁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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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虛實交集
《千雯之舞》的故事中，有許多虛實交錯的場景，如顧遠謀造成的文字冤 獄、活字墳場；因為《戰爭陰謀》將被送去打紙漿，而發起的奪字戰爭；以事 遂心願書、玉石項鍊為過門的虛實穿梭；透過夢境的牽引與記憶的回返使虛實 世界產生交融，這些都是第一世界、第二世界虛實交集的場景。
（一）文字冤獄、活字墳場
把人變成字是第一世界進入第二世界的方法，顧遠謀為了湊齊那兩千一百五 十二個字，開了一間遠謀客店，他設計了一個特殊的房間，在活動的天花板上放 了奇書，只要客人進入了這個房間，他就把天花板放下來，把人變成了字。在這 個地方，變成字的人很多，無論男女老少、士農工商、富貴貧困，到了這裡都變 成了高矮大小相仿的方塊漢字，沒有穿著打扮，沒有披金戴銀，只有筆畫、部首 不同的差異，吹噓自己原來輝煌人生的被人恥笑；哭訴自己以前不幸的也無人同 情，到頭來大家都是一樣渾渾噩噩的過日子。白天時，顧遠謀把這些文字放在箱 子裡，晚上就拿出一紙白卷，把這些文字在紙上跳舞、唱歌、玩耍，有時也會要 這些字列隊寫文章。當顧遠謀念起他的那篇「曠世奇文」時，相對應的字就要立 刻跑到正確的位置上拼湊文章。
顧遠謀因為自己的私心，奪取他人的人生，運用強迫的手段使第一世界的人 進入第二世界，從此無法往返。這些文字就像是顧遠謀的玩物，被囚禁著、玩弄 著，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原有的人生。在這裡沒有時間的觀念，時間的流逝對他 們沒有意義可言，就像是 被關在牢籠裡，可說是文字的冤獄、活字的墳場。
（二） 戰爭陰謀，強取豪奪
桑南是生活在第一世界的人，他擔任的是校對書籍的工作，錯誤率超過萬分 之一的書籍要下架，錯誤率超過萬分之六的書籍則要送造紙廠打紙漿，殊不知桑 南這樣的舉動影響了第二世界，造成了書世界的大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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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陰謀》這本書因為錯字連篇、錯誤百出，丟字落字也不少，因此被扔
《戰爭陰謀》這本書因為錯字連篇、錯誤百出，丟字落字也不少，因此被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