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張之路的奇幻世界
第三節 重複出現的主題
筆者在第一章第四節的部分提到張之路是位作品非常多樣化的作者，其創作 包含童話、校園故事、寫實小說、科幻或奇幻小說……細讀張之路的各類作品可 以發現在書中常會出現類似的情節或主題，而在本論文欲研究的文本：《螳螂》、
《非法智慧》、《極限幻覺》、《蟬為誰鳴》、《千雯之舞》也出現這樣的情況。許建 崑認為張之路的作品有以下幾種特色：自創的怪誕文體，獨樹一幟、精彩的情節 剪輯，受到電影構成的影響、題材出入校園與社會之間，建構「大校園」領域、
關心孩子的情感歸屬與升學壓力、對教育體制與教育良知的呼籲、適切地傳導知 識概念與人生議題、守護正義的溫暖語調12。由許建崑的歸納可以發現張之路有 其特別著重的主題，會以相似的情節在作品中不斷呈現，希望讀者深思。本節便 以此為基，將《螳螂》、《非法智慧》、《極限幻覺》、《蟬為誰鳴》、《千雯之舞》歸 納出兩個重複出現的主題：被奪取的人生、人性的挑戰，解析張之路書中出現的 人生議題。
一. 被奪取的人生
就《螳螂》、《非法智慧》、《極限幻覺》來說，故事中的易容、陸羽、陸翔風、
麥子、孟大環，都被盜取、被剝奪了原有的人生。易容和陸翔風是迫於現實的無 奈，自發性的改名換姓，以他人的身分活著。易容讓一個橫死的小偷取代自己的 身分，化身為飯店裡的老孫頭；陸翔風讓不幸因他身亡的哥哥取代自己的身分，
化身為夢九中學的數學老師俞天明，兩個人隱藏著自己的真實身分，一面過著屬 於別人的人生，一面伺機而起。陸羽和麥子則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他人盜取
12 許建崑，〈試論張之路少年小說的作品特質〉，《東海中文學報》，第 14 期，2002 年 7 月，
頁 165-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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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人生，一個變成了兇暴殘忍的梅山，一個變成了毫無感情的傅浩，受制於人，
毫無自我意識。孟大環則是將自己的人生一分為二，一個是瘋老頭孟大環，一個 是電波天文科學家袁宇宙，兩個人格長期以來互不知曉，不知該說是誰奪取了誰 的人生。
《千雯之舞》則是以另一種形式處理被奪取的人生，三百年前顧遠謀參加鄉 試，放榜之前卻被考官指責交了白卷，因為他的考卷被人調換，文章中原有的兩 千一百五十二個字被「偷」走了，當他回到老家時，他被誣陷為殺人越貨的強盜，
而他的媳婦竟已帶著他的兒子自盡而死。顧遠謀原本的人生和未來的人生都已被 人「盜取」，也因此他成了真正的瘋子，為了湊足原本文章中的字，他利用字仙 給他的奇書將人變成字，奪取莫千雯等人的人生。
二. 人性的挑戰
「科學沒有罪惡，關鍵是掌握在什麼人的手裡！」這是《非法智慧》中郭周 所說的一句話，而張之路的《螳螂》、《非法智慧》、《極限幻覺》則不斷的傳達這 樣的信念。在這幾本書中都提到人們面對利益、虛榮、權力時所面臨的挑戰，書 中的角色也出現面對自我的掙扎，人都有趨吉避凶的本能，然而當個人禍福與公 理正義之間產生衝突時，應該要如何選擇，則是難解的課題，正也是小說中不斷 探討的主題，以下筆者將針對張之路小說中出現不同的人性挑戰進行解析。
（一）利益
《螳螂》是一部真實刻畫人性的小說，為了爭名奪利，一名研究生被自己的 老師及長官吃掉了原本屬於他的發明作品，書裡描寫的正是一場「人吃人」所引 發的「螳螂效應」。易容所發明的無水游泳池，能用大功率的鼓風機使人可以在 空氣中飄浮游泳；螳螂二號能運用電磁場將空氣中的酒精分子吸走；螳螂一號能 使人腦中所有儲存還原成圖像和聲音，顯示在電視螢幕上，將人的記憶全部鉅細 靡遺的記錄下來，甚至還能治癒精神病人。這些發明本身並沒有善惡之分，人們
42 第 28 期，民 92 年 8 月，頁 6。http://www.organ.org.tw/JRNL/028/028006.htm， 2012.01.26 查詢
14《機器戰警》（Robocop），是美國 1987 年的一部科幻電影，而機器戰警也是本片所創造的超級 英雄的名稱。主角警員墨菲在一次剿匪行動中，被兇徒殺死後給 OCP 改造成所謂的機器戰警，
其實是一個有真人組織和電子機構組合的改造人，有刀槍不入的體格，充當了反罪惡的先鋒，可 是墨菲後來人類意識回復，並知道自己本來身分的死亡，其實是 OCP 高層權力鬥爭的犧牲結果，
進而採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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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羽動手術時，陸翔風在面臨人性挑戰中，說是為了讓陸羽變得更聰明，其實也 是自己的虛榮作祟，最後他抵抗不了魔鬼的誘惑，決定倚靠科技的力量取代上帝 之手。手術的結果很成功，陸羽變得聰明，也依舊健康，諷刺的是陸翔風卻因此 失去了陸羽「父親」的身分。
（三）權力
在《螳螂》及《非法智慧》中都出現了幕後的神祕人，《螳螂》中的神祕人 是國家科技統計中心，企圖要求易容和他們合作，至於合作的內容在書中並未提 及。而《非法智慧》中的神祕人則具有龐大的勢力與強大的野心，他們希望透過 陸翔風的研究，在優秀的中學和大學裡選擇身體、氣質、相貌都很好的青年學生，
在他們的體內植入晶片。他們將會成為社會上出類拔萃的菁英，將處在各行各業 及各個領域中最重要、最尖端的位置上。屆時，神祕人就能利用這些受控制的人 掌控全世界。
我們生活在資訊快速成長的時代，科技的發展飛快前進，快得我們根本沒有 時間思考：科技到底要帶我們到什麼地方，只是唯恐自己跟不上時代。張之路提 醒我們應該去省思的是科學人性化的問題，就如同陸翔風在郭周的追悼會上的演 講：
如今，令人眼花撩亂的嶄新科學技術如潮水般地向我們湧來。如果我 們沒有人性化的思考，人類終究會有一天遇到自己製造出來的天大的 災難～尤其是這種技術掌握在陰謀家手中的時候……還有那些極端的 個人主義者手裡15。
1945 年，日本廣島、長崎遭原子彈轟炸，當杜魯門和許多官員興高采烈之際，
15 張之路。《非法智慧》(臺北：民生報。2001)，頁 375-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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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參加核武研製的科學家們卻心情沉重。愛因斯坦得知這個消息時，感到極 度震驚，作為推動美國開始原子彈研究的第一人，愛因斯坦曾痛心的表示：當初 致信羅斯福提議研製核武器，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錯誤和遺憾。他甚至懊悔當初從 事的科學研究，表示：「早知如此，我寧可當個修錶匠。」現在的科技日新月異，
希望突飛猛進的科技發展慢下腳步是不可能的，科技本身並無善惡之分，遇到人 性的挑戰之時，卻可能帶來災難與毀滅，一切取決於使用者的心態，這確實是我 們應該要深思的重要課題。
（四）自我
跳脫了《螳螂》及《非法智慧》幕後神祕人的框架，《極限幻覺》的幕後主 使者則是一位精神分裂的科學家孟大環，他化身為電波天文學家袁宇宙，假借外 星人的侵入，想要控制這個城市裡的每一個人。一個原本優秀的科學家，因為精 神病進了醫院，出院時被人鄙棄、被人欺侮，當時圍觀的群眾無人伸出援手，因 此使得他的病症更加嚴重，並呈現了反社會人格，於是他才會去製造能催眠、控 制他人的光碟，使整個城市陷入一片混亂。《極限幻覺》就像是孟大環自導自演 的一場戲，孟大環能製造出外星人入侵的幻象，證明了他在科學方面有其優異的 表現，卻因精神分裂症使他創造出袁宇宙這個分身，孟大環面臨的是與自我的爭 鬥，也是對於人性的挑戰。若不是然然的善良體貼溫暖了孟大環的心，使他慢慢 覺醒，恐怕整個城市都將陷入「瘋狂兔子」的極限幻覺裡。
《非法智慧》、《極限幻覺》、《蟬為誰鳴》的故事中，都曾出現同學之間群起 霸凌的情況，在《非法智慧》中，桑薇在宿舍房內被梅山等人威脅說出同夥的人，
桑薇為了保護郭周堅持不說，梅山便破壞桑薇心愛的小提琴以示警告；在《極限 幻覺》中，然然因為不願意玩「瘋狂兔子」的光碟片，而遭同學惡作劇，甚至當 然然企圖奪取光碟時，遭同學以石塊砸擊；在《蟬為誰鳴》中，秀男為了替好友 賴小珠解危頂罪而被同學辱罵，同學為了消氣，還一人一腳的將她心愛的蟬型鋼 筆踩得幾乎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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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非法智慧》、《極限幻覺》來看，桑薇與然然的同學都受了外力的控制，
早已失去自我意識，自然展現了人性中惡的一面，而在《蟬為誰鳴》中發生了二 模考題外洩的事件，侯大明是帶來二模考卷的始作俑者，卻在同學面前做出一場 感人的演出，好像自己是為大家做了好事，最後卻反被叛徒出賣，而在此時高珊 珊與石工竟也與其連成一氣，只為了能揪出告密者以解大家怒氣。
這裡群體氣氛的轉變十分令人玩味，班上的同學原本因為事情被揭發而感到 惶惶不安，心中隱隱約約覺得即使是無心，但似乎還是覺得不太妥當。在心理學 中有一種心理防衛機制稱為合理化作用，意思是：個人藉著某些冠冕堂皇且社會 能接受的方式，來解釋自己的行為或行為的後果，使他人及自身不致發現其真實 的動機，以達到維護自尊或減低焦慮的目的16。秀男班上的同學正面臨到這樣的 處境，在自我防衛機制下，為了掩飾自身過錯，自然會想辦法把焦點轉移到別人 的身上。而此時校長所透露的告密者便成了眾矢之的，彷彿告密者若沒有洩漏祕 密，這樣的錯誤就能心照不宣；彷彿這樣的錯誤若未被揭露，那麼優異的物理成 績就變成了撿到的便宜。而侯大明就是在此時察覺到群體氣氛的變化，他感受到
這裡群體氣氛的轉變十分令人玩味，班上的同學原本因為事情被揭發而感到 惶惶不安，心中隱隱約約覺得即使是無心，但似乎還是覺得不太妥當。在心理學 中有一種心理防衛機制稱為合理化作用，意思是：個人藉著某些冠冕堂皇且社會 能接受的方式，來解釋自己的行為或行為的後果，使他人及自身不致發現其真實 的動機，以達到維護自尊或減低焦慮的目的16。秀男班上的同學正面臨到這樣的 處境，在自我防衛機制下，為了掩飾自身過錯，自然會想辦法把焦點轉移到別人 的身上。而此時校長所透露的告密者便成了眾矢之的，彷彿告密者若沒有洩漏祕 密，這樣的錯誤就能心照不宣；彷彿這樣的錯誤若未被揭露，那麼優異的物理成 績就變成了撿到的便宜。而侯大明就是在此時察覺到群體氣氛的變化，他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