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字之間
第三節 人字相依
近代的兒童文學作品中,許多作者開始探討閱讀者與文本之間的關係,有些 故事是閱讀者進入書的世界,成為書中的主角並與其他的角色互動,他們可能延 續原本的故事也可能展開新的故事;也有閱讀者召喚書中的角色,使其進入現實 世界,與閱讀者互動。而《千雯之舞》創造了一個新的模式,主角桑南從人的世
26 同註 6,頁 106。
27 同註 6,頁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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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進入了書的世界,看到的不是由文字魔法創造出來的角色或場景,而是一個個 組成書本篇章的基本元件──方塊漢字,這些單一的漢字具有個別的意義,重組 後又能表達不同的意涵,張之路在《千雯之舞》中,回到了書最初的本質──字,
探討的是人與字之間的關係,他的預設概念是:人是大自然中的生靈,字就是書 中的生靈,人為什麼要寫字?其實,字就是人的生靈28。字是人的投射,投射人 心中的想法,再以具體的圖像符號表達出來。人與字之間的關係是緊密的,所有 的字都是人寫出來的。在字的心目中,人就是神29。文字傳承了文化,傳達了人 的想法,而人在閱讀的過程中,與文字互動,產生密切的關聯,《千雯之舞》中 的人與字在互換、互動的過程中,隱含兩者相互間的內在關係,令人進入屬於文 字的神祕想像。本節將以文字傳承與人書互動的概念進行論述,以期望解析《千 雯之舞》中人字相依的關係。
一. 以文傳承
人現在的生活是層層文化的堆疊,這些文化以文字記錄傳承,使後人得以窺 知其源流與意義。當我們翻開字典,會發現每個字都有其字義,而這個字義就是 當時的人創造文字時所賦予的代表意涵,一個字不僅僅只是符號而已,點點滴滴 都是前人智慧的結晶。文字與語言都是人類思想的傳達,一是說出,一是寫下,
說出的話容易遺忘、或在轉述中失真,而記錄下的文字雖也可能在解讀下產生謬 誤,但保存的型態較為久遠,從語言的傳述化為文字的紀錄是一段多長的歷史,
幸而有文字的記錄,文化得以傳承。在日本有所謂「言靈」(ことだま)的概念,
指的是語言所具有的神奇力量,「靈」並非一般人所認知的靈魂或鬼魂,而是一 種無形的力量。古代日本人相信:話一出口,必會藉著言靈產生具體的效果。信 者認為在言語中,有著一股不可輕視的力量,誓言或詛咒為其行使的例子。在言 靈的領域之中,萬物都有其真正的名字。當你知道其真名時,便可驅使它為己所
28 同註 6,頁 32。
29 同註 6,頁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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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例如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的《地海傳說六部曲》出現的「真 名」,便是相同的概念30。語言有「言靈」,文字也有「字靈」,文字同樣具有魔 力,這些具有魔力的文字,也出現在各種宗教信仰的祝禱詞中,或者被記載於書 冊之中,在《天方夜譚》(The Arabian Nights)中,阿里巴巴念出「芝麻,開門!」
的通關密語,使石門開啟;在魔法的世界中,魔法師除了揮擊魔棒還需唸出咒語,
才能施展魔法,咒語被唸讀的同時,有了意念的傳達,因此也開啟了神祕的力量。
單一文字的意義僅限於文字本身所指,但當文字排列組合便能傳達意念。中 國文化傳統中有三件事是人生的意義和價值所在,即「立德、立功、立言」。立 德指的是個人的涵養、德行;立功指的是建立的功績;而立言指的是著書立說,
以為傳世之作。文字是載體,乘載的是人的思想,人不同於動物是因為人具有思 想與認知,在歷史的長河裡,人們透過文字留下前人的智慧,也留下精神與價值。
一個人的軀體雖不能永恆,思想與智慧卻能穿越時空被紀錄與保存,人類倚靠著 思想這種虛擬的概念創造世界,並以文字記載於書本之中,一本好書既承載了作 者的心血又記錄了一段鮮活的歷史,著書立說之人,以文字為武器,試圖透過思 想或理論建構一個理想世界。閱讀者透過書本這架時光機連結了過去與未來,讓 人能在短時間內就能吸收別人畢生的精華。對於人類來說,文字與其文化的發展 關係密切,因為有文字,過去的知識與研究得以保存,現在的人才能站在巨人的 肩膀上邁步向前;因為有文字,人的思想與精神得以突破時間與空間的距離進行 傳達,人字之間相依相存,密不可分。
二. 人書互動
書是文字記錄的載體,作者運用文字,將其心中想法組織成一個文學作品,
閱讀者在理解文本的過程中產生了互動,也開始有了文學批評的理論。西方的批 評理論經歷了三次的理論轉折:
30 整理自維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wiki/%E8%A8%80%E9%9D%88,2012 年 3 月 7 日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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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作者的創作為理解作品根本依據的作者中心論範式時期,以文本自 身的語言結構等為理解文學意義的根本依據的文本中心論範式時期,
和以讀者的閱讀、反應、創造性理解為文學意義生成的主要根源的讀 者中心論範式時期31。
從 1960 年代末開始,西方批評界興起了一種國際性的批評思潮。這一潮流關注 文學作品的接受、反應和效果,關注作品與讀者之間的交流、溝通和互動,這一 批評思潮稱為「讀者反應理論」。讀者反應批評家們認為:文學絕不僅是侷限於 文本之中而孤立的事實,而是必須依據於讀者的閱讀才能實現其效應的動態過程
32。伊瑟爾則認為:閱讀是文本與真實的讀者之間的交涉:文本會事先建構他所 隱含的讀者角色,而真實的讀者會將自身經驗帶進來填補那個角色33。因此讀者 在閱讀的過程中,依照自己的知覺習慣、生活閱歷和經驗、審美情感和素養,充 實文本中的空框結構,填充空白,實現文本中潛在要素的活動。由於讀者的介入 與創造,與文本產生互動的連結,而使文本變得更充實也更具個人化。
閱讀與書的關係其實十分微妙,近代的文學作品也有以讀者與書籍互動為主 題的創作。在日本漫畫《夢幻遊戲》(ふしぎ遊戯)34中,主角夕城美朱和本鄉 唯,被一本叫做《四神天地書》的古書吸進去,故事本書就是一篇咒語,翻閱的
31 龍協濤。《讀者反應理論》(臺北:揚智文化。1997),頁 1。
32 同上註,頁 6-7。
33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梅維絲.萊莫(Mavis Reimer),劉鳳芯、吳宜潔譯。《閱讀 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臺北市:天衛文化。2009),頁 264。
34《夢幻遊戲》(ふしぎ遊戯,香港譯為不思議遊戲,又名魔幻遊戲,尖端出版社改譯為幻夢遊 戲)是日本漫畫家渡瀨悠宇的作品,於 1992 年到 1996 年連載發行,全十八集。故事中的國家與 角色都是中國風,以四神和二十八星宿為基礎,描述誤入《四神天地書》世界的女主角們分別成 為四個不同國家裡代表該國所屬之神的巫女。她們都必須集結自己所屬的七星士,召喚出神明(神 獸)拯救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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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故事已變成事實,兩人在那不可思議的世界裡展開奇特的冒險;在《墨水心》
的故事中,具有魔法舌頭的男主角,透過朗讀能夠讓故事中的人物從奇幻世界進 入真實世界,同時真實世界裡的人也會進入書中世界;《說不完的故事》裡,培 斯提安在閱讀的過程中,才漸漸發現自己就是故事的一部分,書中說的就是他自 己的故事,他從原本的讀者變成了故事的主角;在《小紅吸墨鬼》(LA CITE DES
BUVEURS D’ENCRE)的故事裡,小紅帽和大野狼渴望走出書本,於是將歐弟和卡
蜜拉吸進書裡,要他們當替身。同樣是讀者變主角的故事,《夢幻遊戲》的主角 進入書中的虛擬世界,完成巫女的使命;《說不完的故事》展開的是培斯提安本 身的新故事;而《小紅吸墨鬼》裡的歐弟和卡蜜拉卻要重新扮演大野狼與小紅帽 的角色。而《墨水心》則是提供了不同的閱讀樂趣,除了書中的角色來到現實世 界外,到最後作者甚至也進入書中探險。而這些故事的背後其實都在傳達著讀者 與書籍互動的重要性。
閱讀賦予故事生命,讀者反應理論學家認為:
讀者決定文本,雖然不同理論家的著重點不同──有些強調實際個別 讀者對文本所做的個人連結和用途,有些闡論讀者閱讀文本時,所獲 得的能力,或文本長期以來如何被閱讀──但他們都將讀者視為閱讀 過程中的主動參與者,並在他們創造的詞彙中指出這點:他們將閱讀 描述為文本與讀者之間的「交涉」、「閱讀活動」或文本與讀者之間的
「交換」35。
以讀者的角度來看,讀者在閱讀的時候透過與書的交涉,融入個人的經驗,填補 空隙。而在張之路的《千雯之舞》中其實也提出了類似的概念,不過張之路是以 書的角度來看待閱讀對書產生的力量,在書的世界裡:
35《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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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生命最大的亮點,他們生命最高的追求就是看到翻閱者的目 光……讀者越多,目光就越多,目光越多,部落裡的生命力就越加旺 盛,有些書印刷出來的時間很久了,他們的生命已經度過了漫長的時 光,但就是因為閱讀者持久不斷,所以這些部落依然生機勃勃而百年 不衰36。
當《危情時刻》裡的字被《戰爭陰謀》搶走時,「爽」字就曾向他們的首領說道:
「我們的書少了這麼多字,形象受到嚴重損害。久而久之,讀者的目光將不再光 顧我們的部落,我們從此將一蹶不振,衰弱下去……37」張之路在《千雯之舞》
中傳達書的價值是靠讀者的閱讀來定義的,即使書籍出版的年代久遠,只要閱讀 者經常翻閱,書本依舊熠熠生光,價值永存。如果一本書塵封已久,無論過去、
現在、未來都鮮少人閱讀,那書就失去了意義與價值。這也等於是用另一個角度
現在、未來都鮮少人閱讀,那書就失去了意義與價值。這也等於是用另一個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