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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反『反本質主義』」的認識與詮釋

上述是以文化中介者能夠努力前進的方向為討論重心,聆聽者的角色在本 文具體的討論不多,但其實聆聽者認識的角度和詮釋的態度都會左右原住民通俗 音樂的傳遞。

原住民音樂的本質和原真性的消失對原住民音樂可能是另一種傷害,但背 後主宰的政經結構也可能透過擬「似」 原真性、「似」原住民性和「似」多元混 雜的面貌掩飾而僥倖生存著。有鑑於此,Gilroy(1991)認為對於一種文化的瞭 解,「反『反本質主義』」的認識論(anti-anti-essentialism)是必要的,一個文化 中的多樣性的確需要被肯認,聽者和音樂文本之間的關係也因為不同版本的詮釋 目的而出現多元。雖然黑人文化因為不斷地被挪用與錯置,將黑人音樂的原真性 當作一個市場賣點,而被較為保守的學者認為是一種對原真文化的汙染;但是,

Gilroy 仍然深信在這些非原真的黑人音樂中,依舊可以找到以暗喻方式呈現的黑 人主體,以及有著最深層的族群秘密和規則蘊含在音樂之中,並不能將它簡化成 種族歧視主客體僵化的對話。可見,通俗音樂置於一個社會脈絡下,因為其大眾 文化的特質,讓它即便不動聲色,也容易和相關論述扯上關係,不論意義有沒有 轉彎,都可視為一種流動的對話過程。

將原真性和商業化視為對立,並無助我們理解原真化的過程。許多主流歌 手如王宏恩,宣稱希望透過自己的音樂透過主流唱片公司發行,讓原住民的聲音 更有影響力,被更多人聽見,雖然我們不能直接肯定或否定商業化銷毀了原真 性,但是排除創作者的意圖,以作為聆聽者的經驗來討論會發現在前兩張專輯有 許多「徬徨的困境」和「思鄉的鄉愁」等內容,不僅是說出原住民年輕人如王宏 恩的心情,也代表許多漢人年輕人的認同過程的矛盾和離鄉背井的不捨。綜觀原 住民在獨立音樂中自己的創作,可以歸納一個方向,原住民的歌曲從以前到現 在,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就是「回家」,他們對於家鄉的懷念似乎是一直存在 的,這或許反映了原住民在現代民族國家成立過程中的命運。。對新一輩原住民 年輕歌手來說,身分認同或鄉愁也許不再是沉重負擔,但就像昊恩即使再「不要 原住民而不要原住民」56、再不想讓自己和舅舅陳建年、姪女紀曉君畫上等號,

56 昊恩在 2008 年的訪談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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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生命部分的痕跡是擦不掉的,也是聽眾一定能感同身受的。他說:「我作唱 片開始到現在,我最想傳達的還是我寫的東西我唱的東西,那是我心裡面想的,

我並沒有要包括那麼多的包袱在裡面,但是那其實又丟不掉。」

因此,在看似蓬勃發展的原住民音樂場景背後,有太多以經濟利益為出發 點的知識論述在主宰著原住民音樂的詮釋,但有太多感情是騙不了人的,所以,

聆聽者的經驗與涉入和自身主體性的建構過程就顯特別重要。

第三節 研究限制與未來發展

一、 筆者的書寫位置

部分和台灣有類似多元文化背景的國家,原住民音樂的發展已經有相當程 度及成熟的歷史性和政治性,在拿來參考比較的同時,僅了解部分的音樂表現,

對於背後長期的時間空間脈絡並沒有全面的了解,因此在與台灣經驗對照時,可 能會有過度主觀的切入,這也是本文心有餘而力不足之處,因為當文章集中在以 行動者為出發的實踐時,背後影響這些實踐活動的空間權力和歷史結構面便難以 完整地深入探討。

本文依賴記錄性的資料為主,包括專輯文案、表演現場談話、媒體報導、

樂評等,輔以本身做為一個聽眾的觀察,和五位唱片產業中的相關主體的訪談。

前者的記錄性資料看似客觀,但文案和報導等難免會有華麗放大的語言修辭主導 音樂的欣賞;身為樂迷,感官所接觸到的音樂和所產生的興趣或反感,也都是融 合了許多人事時地物參雜其中才有的知覺,可能不是對音樂最純粹的感覺。即便 不斷提醒自己在發問和思考要避免先入為主的推斷,但仍然在訪談中不自覺地提 出對自己主觀想法有利的問題;某些時候,自己的主觀喜惡也會不經意的在訪談 問題中流露出,幸好訪談者都能及時將問題拉回客觀的現實層面討論。

更幸運地是,遇到的訪談者對於文中提到的原住民音樂產業和文化傳遞的 部分也都一樣關心,因此,雖然訪談對象不多,但他們多年來從事音樂創作和生 產的經驗所累積出來獨特的見解,對於跨音樂廠牌的歌手和音樂生產流程也有一 定的了解,也提供了許多包山包海素材。但是,部分的問題其實他們並沒有認真 思考過,回答的時候就顯得倉促不週全。畢竟在台灣通俗音樂發展的系譜裡,原 住民歌手從缺席到填補的這段時間並不長,因此,在書寫的過程中,除了避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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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理想化研究問題的答案之外,也不斷提醒自己要跟著他們的步伐速度前進。

二、 後續研究方向建議

原住民音樂的客觀性資料以傳統民族音樂較為豐富,通俗音樂商品這一區 塊的資料相對地較為不足,因此許多素材需要透過更多相關音樂人的回應才能一 探究竟,這是未來研究值得增加內容的部分。這次的訪談經驗發現每一位受訪者 的經驗和意義內涵都有其別緻的獨特性,可見不同公司、不同世代、不同族群的 每位參與主體的獨特性和彼此的落差,都是頗為值得研究的系譜,本文目前只暫 時描繪出原住民音樂版圖在 20 世紀末到 21 世紀初的版圖輪廓。

文中在討論世界音樂或原住民通俗音樂等辭彙的意義或狀態一直無法給予 明確的答案,畢竟討論原住民音樂的狀態太難、太廣泛,也太荒謬,因為它始終 處在動態的脈動。位置佔據的產生是半機械式的,因此,位置佔據行動的改變每 個新位置,也決定整個結構的位移,導致其他位置上的佔有者也隨之改變狀態;

所以,結構因素或許是關鍵,但「人」的因素也左右了結構的發展。文中或許無 法解決一直存在的問題,但更大的目的是希望能描繪出台灣原住民通俗音樂在面 臨全球化衝擊和流行樂同質性競爭之下的面貌,找出它們的侷限和潛力,挖掘出 新的意義和能量,提供原住民通俗音樂能更往理想的方向邁進,而有更深遠的文 化影響力。也藉原住民通俗音樂的觀察,對台灣通俗音樂的生產和產業環境有更 深刻的反思;一層一層剝開還原音樂的生產系統之後,也期待生產者和音樂人可 以從流行性的運作邏輯和孤芳自賞的路徑中走出,重新審思自己的定位,發展出 適合各自的策略,能有雅俗共賞的音樂作品誕生。未來的研究方向可繼續以細緻 的文本內容分析,以及音樂性的聲響分析,涵括音樂產業和原住民文化的每一個 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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