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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樂中的「原住民」「音樂」

第二章 文化產業場域中的原住民通俗音樂

第五節 流行樂中的「原住民」「音樂」

音樂中文翻譯的緣故,通俗音樂(popular music)一詞多被認識為「流行音 樂」,也就和「流行樂(pop)」混為一談,狹義地解釋也就縮小了對通俗音樂的 想像。而本節所要討論的是流行樂中的原住民,在台灣多以「流行音樂」或「主 流音樂」稱呼,在這個位置上的原住民歌手,是大眾較為熟悉且多接觸的,本節 也暫用這兩個詞來討論該位置中的原住民通俗音樂。Simon Frith(2005:89)定 義流行音樂:「流行樂是為所有人而設計的,因此並沒有特殊的次文化的、社群 市場的文化,流行樂祭不來自某特定的地區,也未標出特定的音樂品味。」因此,

流行音樂在本質上是保守的。

大眾對原住民歌手進入流行樂的印象會從張惠妹的興起作為開始,但原住 民歌手在流行樂壇的發光發熱可追溯到更早期的沈文程、高金素梅、曾淑勤等,

只是那時候他們的原住民身分被刻意的淡化,如施孝榮所說的:「以前的原住民 歌手對於自己的身分仍是遮遮掩掩,覺得說出來不太好,但是現在不同了,說自 己是原住民,倒變成是一種光榮。」22於是,打從張惠妹打造了一條唱片暢銷公 式開始,原住民歌手的身分背景就開始被唱片公司作為包裝的強調,加上大時代 的環境和政治背景,讓原住民歌手更成為主流音樂市場的顯學。攤開90年代之後 的原住民歌手系譜,擁有原住民血統的歌手不在少數,除了較耳熟能詳的溫嵐、

Tank、動力火車等歌手之外,其他如羅志祥、言承旭等也都有一半的原住民血統,

他們在主流樂壇中代表的意義是「唱歌好聽、長得好看」,因此也成了票房的絕 對保證。這些明星制度和類型標籤是通音樂工業的策略之一,這是一場經濟和科

22 公共電視「部落面對面」第4集,「原住民歌星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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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主導的過程,重新界定聆聽音樂為個體的經驗,將以一種集體活動變成私人的 娛樂;即便聽眾從通俗音樂中感受到歸屬感,那也只是音樂工業的銷售手法之 一,讓聽眾有著與特定社群產生關係的錯覺,其實只是為了更進一步掌握並控制 聽眾的需要。

基本上,針對流行樂中的原住民歌手為討論主題的相關文章,多抱著持著 不予全面肯定的態度。否定的原因多出於這些原住民歌手的音樂和自身,都少見 原住民的特色,而且對自己的族群認同也少有反思,更別提對自己族群的貢獻。

林志興(2000)認為流行音樂界的大明星,成名原因皆不是因為演唱原住民歌曲,

他們唱的是他所不熟悉的市場流行歌曲。即便如此,他仍從同樣為卑南族的張惠 妹身上,看到卑南族帶給她的影響,包括她的舞台爆發力和歌唱韻味,都不難見 到卑南族的蹤影。其實,每一個原住民都對歌舞相當熟悉,因為那是和生活息息 相關的一部分,但是進入資本主義世界之後,原住民被時勢所逼,強迫要培養新 的競爭力,林志興提醒這些原住民歌手不要拋下自己的祖傳天賦和傳承的責任。

李至和(2000)針對流行音樂體系中的原住民歌手形象做一深入的分析,他肯定 原住民歌手的竄起,雖然他們的走紅和自身的族群背景關係甚小,但是他們的出 現的確為原住民「去汙名化」付出了貢獻,甚至讓年輕一輩的原住民有認同的對 象。儘管如此,作者的分析發現這些產品不論是音樂文本、文案的形象設定,或 服裝造型上,都難發現原住民的影子;換句話說,他們都遵守了文化工業的「標 準化」過程,沒有特殊性與差異性存在,因此和非原住民歌手之間,即使互換也 不衝突。換句話說,這些原住民音樂偶像只是音樂工業創造的暢銷商品和生財工 具,就如同李天鐸(1998:59)所說:「音樂偶像對流行音樂工業而言,既是商 業工具,也是文化符碼,看似多樣的音樂市場,其實只是處於『符號產物的循環』

(cycles in symbolic production)。」不斷的創造偶像都是為了持續維持商品的交 換價值,越高的銷售量背後隱藏的是相對減弱的自主性。

除了原住民形象變成空洞的包裝之外,流行樂的偽善還體現在歌手對自己 族群的認同。在流行音樂這塊場域中,少見這些大紅大紫的歌手以族群身分介入 公共事務,即使「回到部落」或是「幫助部落」這樣一件事,也變成是唱片公司 的宣傳策略之一,只為吸引媒體的注意。在這些原住民歌手身上,看不到真誠,

只看到用錢砸出來的巨星(何東洪,2004)。

音樂文化的的核心性質在於獨立與否。通俗音樂獨立產製的特殊重要性,

是來自通俗音樂製作的「機構自主性」,造成音樂製作的離散性與去中心性。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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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自主性的意義就是企業不但要將產製控制權讓與音樂家;還促成「小單位的空 間離散產製」趨勢,以及音樂次文化中「產製與消費之間的強烈連貫」(Toynbee, 2000:1)。獨立一詞的進步性並非和主流全然的對立與脫節,而是如何在層層商 業機制中介下,在發行面、通路、音樂製作上都能堅守原則。而反觀上述提到的 歌手,背後都有著龐大的跨國唱片公司支撐著,張惠妹一路從豐華唱片、華納唱 片,到目前落腳的 EMI 百代,早期以一首夾雜卑南語語言和歌曲的「姊妹」開 始走紅,又以一首「疑似」原住民歌謠「站在高崗上」大放異彩。而之後的唱片,

儘管偶爾有幾首跟原住民生活有關的音樂零星出現,例如:katsu、娜魯灣情歌,

但是都不被唱片公司青睞作為主打,也少被聽眾認識。從前面獨立唱片的歌手經 驗中,我們可以確定的是原住民和唱歌之間的關係是自然的,屬於生活的一部 分,但在流行樂壇裡,看到的是跨國唱片公司把唱歌這件事和原住民的生活硬生 生地切割了,我們聽到的,只不過是「原住民」和「通俗音樂」。

也有一些流行樂壇的歌手,不以原住民招牌作為起點,而中途因為身分認同 而在音樂上有所改變,張震嶽(Ayal)就是一個例子,儘管曾經隸屬在有許多原 住民藝人的魔岩唱片之下,但是從出道開始,就少被大家以阿美族身分認識。2004 年,張震嶽和滾石唱片合約到期之後,成立了「本色音樂」,從他首張 home studio made EP「馬拉桑」23,已經可以依稀看出他重新回歸自己原住民身分;後期的

「OK」專輯24內「小星星」一曲,更邀請了阿里山桃花村姐妹一起演唱,嘗試 從小耳朵聽見的原住民虛詞 Ho Hay Yan 創作。身為一個在都市長大的原住民,

和其他從部落出發的原住民歌手不同,傳統文化離他很遠,回過頭學習的勢必更 多;但也只有透過音樂才能更容易些,用最貼近自己的方式來提醒自己的原住民 阿美族身分。此外,他連續四年舉辦「山地之夜」活動,秉持著回饋自己身為原 住民身分的心意,邀請許多原住民藝人同台表演同樂。張震嶽(2008)這麼說:

「自己是從宜蘭鄉下來的阿美族小孩,這幾年有能力做點事,希望藉這樣一個派 對,讓原住民和他們的平地朋友都找到部落同樂的感覺。」252008 年「張震嶽&

Free9 Work and Play MTV LIVE」演唱會中,也保留了一段原住民風格的表演,

並邀請了同是原住民的圖騰樂團一起上台高唱。

張震嶽的案例畢竟是難得也例外的,尤其是近年來,儘管仍有零星優秀的

23 原住民阿美族語,喝醉的意思。

24 本色音樂製作,滾石唱片發行。

25 轉引自袁世珮(2008. 07. 24)。〈張震嶽放情高歌 大露兩點〉,《聯合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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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原住民歌手發片,但已漸漸感受不到市場關懷,不再有過去的榮景也不再是唱 片公司賺大錢的捷徑,於是只好選擇抽手不再繼續投資經營這塊市場。近期發片 的 A-lin、戴愛玲、羅美玲等人,都沒有刻意強調原住民的背景,甚至像歌手 tank、

同恩等原住民的身分更是被淡化。但是,唱片公司對待態度的冷淡和市場注意力 的降低,都不代表原住民音樂本身的退步,反觀這些線上歌手帶起唱歌作為一種 專職的事業,鼓勵了越來越多原住民更用心地玩音樂,讓主流之外的聲音還是一 樣豐富。

第六節 小結

圖 2.2:音樂工業中的台灣原住民通俗音樂操作架構 高度

 代表歌手:圖騰樂團

 唱片公司:彎的音樂

 聽眾族群:大學以上的知識份子

 舞台:各大 Live House

高自律性

神聖化

 代表歌手:雲力思

 唱片公司:大大樹音樂

 聽眾族群:中產階級

 舞台:國際音樂節,台灣和族群議 題相關的音樂活動

高他律性 限制性生產場域

【未進入商業化場域,故不討論】

低度

大規模生產場域

 代表歌手:張惠妹

 唱片公司:豐華、華納、EMI

 聽眾族群:普羅大眾

 舞台:商業娛樂場合

神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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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以上的討論,將音樂工業下原住民通俗音樂的操作架構進行整合(上 圖 2.2)。流行樂的閱聽眾無疑就是一般大眾,其中高中以下的年輕學生更是主要 願意付錢購買唱片的族群,在主流樂壇活躍的原住民歌手有許多商業的舞台機 會;獨立音樂一直一來的聽眾多為大學學歷以上的知識份子,他們口耳相傳介 紹,也聚集了為數不少的同好者,目前台北市的 live house 提供他們另一種不定 期的表演管道;而以台灣原住民音樂出發的世界音樂登上國際舞台,在台灣的表 演次數卻相對較少,每年一次的「流浪之歌音樂節」或「原浪潮」帶來的音樂滲 透力仍顯不足,在國外也許受到樂評支持和有閒階級的喜愛,在台灣傳遞的範圍 仍以知識份子居多,曲高和寡造成和台灣聽眾脫鉤的惡性循環仍需要更長期的觀

總結以上的討論,將音樂工業下原住民通俗音樂的操作架構進行整合(上 圖 2.2)。流行樂的閱聽眾無疑就是一般大眾,其中高中以下的年輕學生更是主要 願意付錢購買唱片的族群,在主流樂壇活躍的原住民歌手有許多商業的舞台機 會;獨立音樂一直一來的聽眾多為大學學歷以上的知識份子,他們口耳相傳介 紹,也聚集了為數不少的同好者,目前台北市的 live house 提供他們另一種不定 期的表演管道;而以台灣原住民音樂出發的世界音樂登上國際舞台,在台灣的表 演次數卻相對較少,每年一次的「流浪之歌音樂節」或「原浪潮」帶來的音樂滲 透力仍顯不足,在國外也許受到樂評支持和有閒階級的喜愛,在台灣傳遞的範圍 仍以知識份子居多,曲高和寡造成和台灣聽眾脫鉤的惡性循環仍需要更長期的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