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角色的下場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道理，中西皆然，這樣的道理也使得童話裡反派 角色，終究要接受命運的懲罰，替自己的行為嘗下苦果。

反派角色因為在行為上違反社會道德的關係，所以在童話的結局安排，通常 都不會有好下場；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在其所著《巫婆一定得死》

（The Witch Must Die：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一書中認為：

童話故事是奇異的冒險，但也同時處理亙古不變的主題－自我正邪之間 的掙扎。這種衝突衍生自一種原始的心理動力，也就是所謂的「分裂」

（splitting），導致分裂的源頭則是母親與孩子的互動。童話故事描寫好 的力量對抗壞的力量，不僅幫助兒童處理內心負面的傾向，也肯定了母 親在兒童建立自我的過程中扮演的關鍵角色⁶²。

由這個觀點看來，反派角色是兒童心中負面因數在童話裡的化身，這樣的替 代之後，為了使讀者的心理壓抑獲得舒緩，反派角色必死的結局，就成為在童話 故事中必然的下場了。另外，從心理學的方向看，反派角色代替讀者真實內心人 格的負面因子來受到懲罰，將反派角色處死也等於殺死讀者心理的負面人格，使 得讀者的人格可以更健全的發展。這樣的多功能，恐怕是原先作者在鋪陳的時候 沒有預想到的吧！

反派角色的壯烈犧牲，除了要幫助人類處理內心負面的傾向外，還帶有實現 以牙還牙的社會公平意味，童話原本就是教育意味濃厚的文學作品，藉著故事內 容讓讀者對自身行為有所懲戒及規範，也藉此讓社會道德更有良善的發揮，讓讀 者藉由趣味的故事內容瞭解到正派生活的規範及道理，就是童話存在的教育性。

在《義大利童話》中的反派角色，也和其他童話中反角有著相同的宿命。惡 毒的反角，最後總是難逃懲罰，雖然少部分角色能因為所犯下的情節較輕，罪不 致死而得到寬恕的機會，但是就大部分反角的下場而言，「死亡」幾乎成了反派 角色最後的歸宿。而另外就反派角色「使壞」的程度，也有不同的下場，以下就

62 Sheldon Cashdan（雪登‧凱許登）著，李淑珺譯，《巫婆一定得死-童話如何形塑我們的性格》

（The Witch Must Die：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臺北：張老師，2001 年 7 月），頁52~54。

《義大利童話》故事中反派角色的下場做出整理：

一、被主角賜死

主角受盡反派角色賜予的磨難，而在一切真相大白之時，難免心中生氣悲 憤，氣憤之餘，報復反派角色的心態讓主角藉由故事最終反擊的懲罰來平衡心理 的氣憤；但是若被害的主角為女性，通常為維護女性溫柔的形象，會由其他主持 公道者給予反派角色致死之罪，這樣雖然不是出自受難主人翁自己所提出的報 復，但是主人翁對於反派角色的下場，並不會表示反對或給予同情，讓讀者產生 反角下場冷眼旁觀的感受，也再次隨著主角的心理感受到反派角色是罪有應得 的。在《義大利童話》中並女性主人翁不是都像《格林童話》那樣無聲軟弱，〈金 絲雀王子〉故事中最後公主勇於在自己的婚禮上，揭開後母對自己的虐待及傷 害，也使得繼母最後因此受到懲罰。這樣的女性形象在童話女主人翁中較為少 見，而關於童話的性別形象，則於第五章文中再深入探討。

二、作法自斃

這樣的反派角色，通常還不知道大家已經得知她（他）的罪行，所以很有把 握的在聽完別人口中自己的罪行之後，面不改色的說出別人口中的罪惡者（也就 是自己）罪惡的懲罰，所說出的恐怖懲罰也反映了反派角色的惡毒的心理，卻不 知道自己正說出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命運。這樣的荒謬，讓讀者因反派角色的 愚笨而覺得好笑，看熱鬧的心態油然而生。此類的懲罰手段將會特別的殘酷，也 剛好讓愚昧的趣味性沖淡一些懲罰的殘酷性，使故事給人的感覺能藉此平衡一 些。

《義大利童話》中第150 則故事〈皮皮娜蛇〉中，冒充的假新娘以為皮皮娜 已經變成了蛇，再沒有人知道自己的惡行，所以在國王問起這樣的罪行該如何處 罰時，她面不改色的說：「應該把她從這窗口扔下去活活燒死！」然而，這也是 她最後的下場：自己說出自己該有的懲罰。

三、悔改歸正

這類的反派角色，有些是在不知情或好奇心的驅使而犯下傷害他人的過錯；

另外也有些反角則是為主人翁父母，但在盛怒之下，被情緒淹沒理智所做出不妥 當的行為。雖然這些情形造成傷害主角的錯誤行為，但是在作為及原因上還上可 被原諒者，所以在結局時故事會給予寬恕的機會，讓這樣的角色有反省認錯的機 會。童話故事不是只有殘酷的懲罰，對無心之過也會衡量輕重給予重新的機會。

〈只有半個身子的人〉故事中的公主無故的懷孕，被自己的父母以為作了不 好的事情，而遭到父母的虐待。故事最後是讓公主的父母也嘗到被誤會的滋味，

並藉機幫公主澄清。故事中的國王與皇后是照常理推斷而產生誤會，雖然虐待無 辜的公主，但是因為是合理的誤會，在故事的結局中還是得到了原諒。

四、結尾沒有提及

有些反派角色在故事中因嫉妒心的關係，有壞念頭作壞事，未考慮到自己行 為的後果而行。這樣的角色作出的事或說出的話對故事主人翁的生命有轉彎的影 響，但該角色的存在只是為了幫助正角歷練更多生命的過程，並不成為故事後來 發展的必要人物，在結局時也就沒在故事當中交代。因為不重要，所以在故事中 就出現關鍵的一句話或做一件事，之後就從故事裡消失了。

《義大利童話》裡的〈美麗的威尼斯〉故事情節類似《格林童話》中的〈白 雪公主〉，但是故事中的繼母角色則是姑娘的親生母親，也就是「美麗的威尼斯」。

「美麗的威尼斯」這位母親是故事中唯一有名字的角色，她的可憐女兒在故事裡 只用「姑娘」代替。而一心要除去自己美麗女兒的威尼斯最後是以髮卡劄進自己 女兒的頭髮將目的達成，但是故事在王子母親幫「姑娘」梳頭的無意中將髮卡拿 下解除魔法之後，並沒有再提及威尼斯的名字以及對威尼斯的懲罰。威尼斯雖然 手段殘忍，但她不同於白雪公主的繼母，於是產生對親生母親不忍責罰的情感，

所以故事在末尾的結局才給予威尼斯一條未說明解釋的生路！

另外在《義大利童話》裡的〈三個老婦人〉是一則很有趣的故事，故事的一 開始這樣寫著：從前有三個姊妹，都還年輕著呢：一個六十七歲，另一個七十五 歲，第三個九十四歲。這樣與實際不符的詼諧開頭，點出這個故事的幽默，也暗 示讀者這是個趣味的故事。三個已是高齡年紀的老婦人，卻以欺騙的手法讓國王 相信九十多歲的老婦人擁有年輕美貌。國王的新婚之夜，發現這位老婦人的真 貌，將她丟出窗外，正好掛上葡萄架而被路過的三位仙女見著，仙女們起先笑倒

在地，後來去又慚愧於自己的無禮，於是啟用魔法將老婦人變成年輕的新娘，而 新娘的兩位妹妹見如此神奇也想仿效，但變年輕的老婦人卻告知錯誤的方法：刨 光皮膚，也使得妹妹因此喪命。結局是變年輕的老婦人卻和國王過著童話常見幸 福快樂的結局。

〈三個老婦人〉中的「老」姊姊是因為兩個「老」妹妹的幫忙欺騙，才能瞞 住國王，雖然最後是仙女的幫助才得以改變自己的外貌獲得幸福，但最後兩個

「老」妹妹卻是因為「老」姊姊的建議才將自己的皮膚刨光而致死。這樣的故事 中雖然老姊姊的建議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卻因故事開始就是用詼諧的語氣，也用 了仙子法術的幻想情節，刨光皮膚也是超級誇大的建議，一切都在有趣好笑的埋 伏中，所以兩個妹妹的死也就跟著故事的節奏顯得是誇張趣味的一部分，〈三個 老婦人〉這樣的故事，雖然致人於死，卻是會帶給讀者趣味的情節，所以從故事 敘述味道看來老婦人就不算是反派角色的一員了。

反派角色在童話中是各有其不同的特殊作用及意含，所以在結局時也會有不 同的下場。除了故事本身的邏輯性並配合社會道德的需要之外，從心理學的面向 也是一個可供研究的方向，本章第四節亦將以反派角色的心理層面研究著手。

一般成人在理解文學時，對其中人物大都抱著同情或是反感，但是大體上還 是能夠掌握客觀的態度。至於兒童的立場則是感動、高興的美感，對於故事的批 判和態度也源自於感情和情緒，所以童話必須取決於讀者的願望與期待。亦即規 定童話的結局必須是樂觀、正義和賞罰分明，並以喜劇收場⁶³。因為兒童期待著 美與善，因故屬於兒童讀物的童話故事，為配合兒童的期待，必須要讓主人翁解 決阻礙的反派角色之後，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藉以滿足兒童心理對於美好 世界的渴望。這樣的說法亦支持反派角色在童話結局改正或消失的意義。

63 相沢博著，《童話的世界》（臺北：萬象，1992 年 8 月），頁 125~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