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角內在象徵

今天，透過古代人遺留下來的象徵形象和神話，我們得以重新發掘古代人類 史的多重意涵⁹⁷。約瑟夫‧韓得生（Joseph L. Henderson）對潛意識的表現有以 下的看法：

人類的心靈有它自己的歷史，而心靈在各個發展階段都會留下一些痕 跡。此外，潛意識的內容對心靈造成形塑的作用，我們可能在意識上忽 視了這些痕跡，但是我們在潛意識上還是會回應它們，而這些痕跡表現 自身的方式就是透過象徵的形式－包含夢⁹⁸。

潛意識的象徵來自人類傳承了早期共通的心靈遺產，也就是榮格所提出的

「集體潛意識」，集體潛意識除了在夢中發生外，在人類共同經驗的原始神話故 事以及其他心靈表現的藝術中，也可能透露出人類的集體潛意識象徵，在文學所 透露的不只是故事情節的成分，還有各類角色所要傳達的象徵。在本節，就是要 探討童話裡反派角色象徵意涵。

反派角色在文學當中的意義，不只是為了故事情節而設計的角色，文學來自 作者心理或社會意識，藉以引起讀者心中的潛意識概念，進而發酵出些元素。寫 作之人依自己的潛意識構成情節的鋪成，而讀者則是讓文學故事進到潛意識裡引 起共鳴。這樣的文學進出，是文學作品長久流傳的重要因素。屬於口傳文學的古 典童話之所以能歷久傳誦，潛意識的醞釀也是不可忽視的影響。所以，在童話故 事中各種象徵是可以有適當的探討。筆者認為反派角色是有作者及讀者的心理反 映在其中，亦即存在著其特殊的象徵意涵於角色的存在意義上，是為本節所要探 討的主題。

97 《人及其象徵》，頁 114。

98 《人及其象徵》，頁 115。

一、心理的補償作用

《兒童文學的三大母題》作者劉緒源在書中提到文學的功能有一項就是「心 靈的補償」，他說：

人的心理既需要宣洩，也需要補償。宣洩可以將自己心中長期累積的思 索與感慨，喜悅與委屈，……凡一切阻滯心理暢通，成為內心負擔的東 西，通通拋到對象身上去，以圖獲得自身的平衡；補償則是從對象身上 吸取自身渴望得到而又一直未能得到的東西，這也能促成內心趨於平 衡。⁹⁹

從這樣的說法也可以看作反派角色對人心理的作用還有另一種「補償」的效 用。幫助讀者可以藉由閱讀來消化心裡抑制許久的原罪類型，不好的人性有出 口，讓心靈可以在童話中放肆，將罪惡怪在反派角色的身上，獲得舒緩的補償作 用。

而中國儒家的荀子的性惡學說認為：

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順是，故爭奪生而 辭讓亡焉；生而有疾惡焉，順是，故殘賊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 欲，有好聲色焉，順是，故淫亂生而禮義文理亡焉。然則從人之性，順 人之情，必出於爭奪，合於犯分亂理而歸於暴。故必將有師法之化，禮 義之道，然後出於辭讓，合於文理，而歸於治。用此觀之，然則，人之 性惡，明矣。其善者偽也。¹⁰⁰」

若是照著荀子的性惡學說看來，人天性是朝著「惡」的方向前進，但若是如 此天下必然失去該有的秩序，所以儒家以教育來調教人性，讓人性能朝善良的方 向修正。在文學中，反派角色是現實心理的反映，人心趨向惡的表現，所以創造 了文學中的反派角色。而文學中的反角，利用作惡的行為來滿足人們心中對惡念

99 劉緒源著，《兒童文學的三大母題》（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1995 年 7 月），頁 89。

100 http://www.hfu.edu.tw/~bauruei/4pap/1con/07.htm#_ednref2（2006/1/23）

行為的嚮往，讓讀者從反派角色的行為中得到心中對惡念慾望的補償作用，讀者 用「偷窺」的心態來看反派角色在故事中如何滋生惡念，並將惡念加以實行的過 程，還會有臉紅心跳的緊張生理反應，這正是因為人性因教育而壓抑的負面念頭 在文學中被表現出來，而引發讀者心理所不欲人知蠢蠢欲動的惡念慾望，這樣的 慾望在文學中由反派角色代替完成，在心理產生對惡念惡行產生補償作用，心理 獲得補償，會減低做惡的慾望，達成心理善惡的平衡狀態。

另外，從文學中反派角色的悲慘下場，產生教育的意念，阻止讀者從惡的心 態，引其本性歸正。這是以教育的立場出發，藉以減低人類心中惡念的實現，導 向勸人為善的理想境界。

二、女性負面的象徵

在《大母神－原型分析》這本書中提到：負面的基本特徵來自於內在的經驗，

原型女神表現的痛苦、恐怖和對危險的恐懼，不可能來自任何實有和顯見的的女 性屬性¹⁰¹。反角負面一切的表現，是一種心理的象徵表現，險惡的反派角色雖然 不是以女性特有的角色，但是在許多負面形象卻是以女性象徵來代表呈現。

恐怖母神的黑暗方面，無論在印度或埃及，墨西哥或伊特魯裏亞，巴 裏島或羅馬，都是採取妖怪的形式……，困擾著我們的巫婆和吸血 鬼、食屍鬼和幽靈都是同樣可怕的。代表原型女神的黑白宇宙之卵，

其黑暗的一半產生了種種恐怖的形象，這些形象表現了生命和人類心 理黑暗的、深不可測的方面。正如世界、生命、自然和靈魂被經驗為 有生殖力的、賦予營養、防護和溫暖的女性一樣，它們的對立面也在 女性意象中被感知；死亡和毀滅，危險與困難，飢餓與無防備，暫黑 暗恐怖母神面前表現為無助¹⁰²。

以女性形象來象徵邪惡力量在許多原始部落的圖騰或傳說裡有表現，因為女 性是大地之母生命孕育者，以二元論述來看，生死洽為一體兩面，所以生命孕育

101 埃利希‧諾伊曼著，李以洪譯，《大母神－原型分析》（Dq Mu Shen）（北京：東方，1998 年9 月），頁 148。

102 《大母神－原型分析》，頁 149。

者的另一面也就被視為是生命毀滅者，而這樣的詮釋，讓女性形象必須背負這樣 的負面的原罪，就變得無可避免了。

榮格認為每個男性都在內心藏帶著女性的永恆意象，不是這個或那個特定的 女人，而是一個明確的女性意象¹⁰³，這就是「阿尼瑪」（Anima）的定義。榮格 在分析人類集體無意識時，發現無論男女於無意識中，都好像有一個異性的性格 潛藏在背後。男人女性化的一面稱為「阿尼瑪」，而女人男性化的一面為「阿尼 姆斯」（animus）。這隱藏的一面，並非僅作裝飾性的存在，而往往是每個人的救 贖之源。它於日常生活中乃處於弱勢的性格，所以榮格也以「男人的虛陰」來形 容阿尼瑪－其中「虛」乃運作不良的意思¹⁰⁴。

「製造投射的因素是阿尼瑪，或是由阿尼瑪代表的無意識」。我們當然不斷 的在投射，而且我們的人生觀，對他人的看法，以及對世界構造方式觀點的形成，

很重要的部分便是那些我們投射到環境，且當成真理般抓住不放的無意識內容

105。

男性內心的「阿尼瑪」若形成不好的形象將會進入到無意識的範圍當中，而 這樣的負面形象在童話中投射，就成了女性反派角色，導致女性形象的負面性，

其實也就是男性心中阿尼瑪的投射。這樣的解讀讓女性反派角色的形成有另一種 反向的思考：加諸女性角色的負面特徵者是男性，則男性對女性的負面形象建構 對童話中女性形象的影響多少？可以從最早的潘朵拉（Pandora）神話談起。

美國著名心理分析師波利‧揚—艾森卓（Polly Young-Eisendrath）在《性別 與欲望》一書中，從後現代主義視角出發，論述了一個男女雙性共生心理的人格 新境界。她提出：

性別問題要得到真正解答，有賴於人們真切體驗自己心靈中的異性情 結，對於男性，就要求他們重新認識和對待自己心靈深處的女性人格，

從而使身處其中的兩性關係發生根本改變。對於女性，則要求她們認可 心靈中的男性人格，從而成爲完整的人。

103 《榮格心靈地圖》，頁 184。

104 http://storyof.blogdriver.com/storyof/545693.html（2006/02/01）

105 《榮格心靈地圖》，頁 185。

從人類心靈劃分爲男女性別對立的事實中，艾森卓看到了這樣一種可能性：

潘朵拉神話就存在著對男女兩性都很危險的誤區—盲目信仰女人外表 的魅力。今天世人知道的潘朵拉，就是那個打開了包藏一切禍害的“盒 子”的女人。“潘朵拉的盒子”象徵著人們總想逃避的邪惡和災難。潘朵 拉不是一個女性的形象，而是一個阿尼瑪形象—她象徵著男人的夢中情 人。她用美豔使男人自慚形穢，用編造的謊言使男人就範稱臣。假如一 個男人對潘朵拉動情，他必須時時防備受到她魔力的操縱；假如一個男 人對她無動於衷，他在男性權力等級秩序中可能會失去合法的地位。她 的故事講述的不是女人自己的事，而是男人與男人的競爭。如果她以潘 朵拉的形象自居，她就必須認同“外表漂亮而內心空虛”的標籤。假如她 覺得這個標籤對她不合適，而他人卻這樣期待，她就會與世俗的評價發 生衝突，産生與人溝通的困難。……。潘朵拉神話對男女兩性都是一種 懲罰。這種雙向羈絆是無意識設置的陷阱，使人無可逃脫地自我傷害並 互相傷害。因此，只有打破這種雙向羈絆，才能獲得自由。要確認潘朵 拉神話的現實力量，必須認識它是怎樣運作並使人就範的，才能走出陷 阱並有效抵制這種欲望¹⁰⁶。

潘朵拉神話講的是關於女性美貌鑄下大錯的故事，艾森卓用榮格心理學來解 釋潘朵拉並非女性本體，而是男性心中的阿尼瑪形象，但神話卻錯將罪惡歸咎在 女性形象上。潘朵拉神話中讓她有機會進入權利中心的是男人，男人雖然看不起 女性卻又禁不住女性外貌的誘惑，並且以彼此對女性的競爭來產生優越心態，將

潘朵拉神話講的是關於女性美貌鑄下大錯的故事，艾森卓用榮格心理學來解 釋潘朵拉並非女性本體，而是男性心中的阿尼瑪形象，但神話卻錯將罪惡歸咎在 女性形象上。潘朵拉神話中讓她有機會進入權利中心的是男人，男人雖然看不起 女性卻又禁不住女性外貌的誘惑，並且以彼此對女性的競爭來產生優越心態，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