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反派角色在性別上的表現
第三節 女性反角在童話裡的作用
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在《第二性》書中提及:「男人視女人是 財富和獵物,是運動和危險,也是保姆、嚮導、法官、調解者和鏡子129」。從西 蒙‧波娃的觀點看來,掌控社會男人對女人的定義有許多,還得視當時男人心理 的需要而定。男人視女人為獵物,滿足狩獵的慾望,狩中了就成為男人的財產,
這些行為把女人物化,女人對男人而言是物品,不是對等的性別。女人也是男人 的保姆,爲男人延續對母親的依賴;雖然女人也是男人的嚮導、法官、調解者,
但女人的意見永遠只供男人參考,女人只是次於男性的第二性。
而若男人把女人當做是照著自身的鏡子來做自我的審視,卻也藉機把內在種 種的人性不道德行為及個性上的原罪,任性推向無言的鏡像-女人,進而矮化女 人的思想,社會教育下女人也必須認同接受被賦予的負面形象。就這樣,許多人 性的負面性格都成為女人當作背負在身上的刻板印象,這樣不公平的兩性角色塑 造及社會地位,一直要到二十一世紀的最近才慢慢被扭轉。
女性負面的因素並不是來自於對「男人」的焦慮情緒,而表現為一種全人類 的、男人和女人相同的原型經驗。因為女性參與了意識的發展,她也具有一種象 徵的男性意識,而且能夠把無意識經驗為「負面女神」130。在這樣的的概念之前,
首先要先瞭解到大母神原型象徵中,是善惡兼具,以多種面目出現在原始的神話 傳說當中。大地之母富饒有生機卻也可以是毀滅的武器,而女性是母親卻也是恐 怖女神。女性的意識當中也有男性主導的意識參與其中,女性是給予者,卻也是 毀滅者。
而童話中的女性反派角色,除了要背負起男性社會中給予承擔的汙名外,還 必須讓自己成為順應社會期待中的女性觀念,即服從男性的指導,否則也難見容 於社會當中。童話中的女性反派角色,不像女主人翁這樣柔順失個性,所以在角
129 《第二性》,頁 193。
130 《大母神-原型分析》,頁 149。
色的安排有其隱藏於童話中的意義,以下討論:
一、掙脫柔順的下場:
在《義大利童話》中的女性反派角色,是比女主人翁還要來得有自己的想法 與個性131,但如此強烈的性格與當時一般社會對女性的價值認定不同,女性反派 角色沒有順應男性認定的個性,卻要在社會上爭得自己想要的地位,是不容於男 性社會當中的,男性不喜歡能力強的女性,因為這樣會讓男性對自己失去信心,
而征服女人也是男人信心的肯定方式之一,所以男人當然要千方百計的壓制不似 兔子般柔順的女人。在童話世界裡,柔弱的公主似乎永遠沒有自己的看法,只聽 信命運的安排;而想要違抗命運闖出幸福的女性反角,還背負著原罪的實踐使 命,下場結局當然只有死路一條。童話藉故事教育現實女性,必須像故事中服從 性較高的女性,才能順利成為王子妃,太有個性或想法的女性,甚至還違反社會 道德的,只能淪為故事的淘汰者。
〈葡萄牙王的兒子〉這個故事裡的原始角色都受命運的捉弄而必須要繞一段 辛苦的路程。主角比埃特羅不顧父親的反對決定被逐出家門也要娶鞋匠的女兒,
離開皇宮後卻遭命運的捉弄各分東西,直到比埃特羅被總督的女兒喜歡上而結了 婚,才發現自己原本的鞋匠妻子就是總督家的廚師。總督女兒要考驗自己丈夫的 忠誠,表現出不介意的樣子,卻在丈夫背叛的情形下開槍打死丈夫,最後卻也遭 眾人淋上瀝青燒死。總督女兒不能夠接受丈夫背叛的行徑,最後卻是遭到眾人的 懲罰,這樣的懲罰像是對女性宣示服從丈夫(男性)的道理,丈夫永遠是對的,
女性只有欣然接受,不可違逆,否則將不容於社會。
二、負面母親的形象塑造
在《義大利童話》中的反派女性角色,是什麼樣的內在形塑所成的,在心理
131 《義大利童話》中少部分的女主人翁,對自己對命運的掌握及看法還是較《格林童話》主動 積極,這與兩地的民族性及社會女性意識相關。
學的研究上可以找到一些蛛絲馬跡。Sheldon Cashdan(雪登‧凱許登)在《巫婆 一定得死》這本書中提及:
嬰兒在生活中遭遇的現實,使他不安地瞭解到照顧他的人(母親)有時 會出現,有時不會;有時會滿足他,有時不會-有時好,有時壞,但嬰 兒的認知有限,很難獲根本無法吸收這個觀念,因而往往感到迷惑焦 慮。為了處理這種令人沮喪的狀況,年幼的兒童於是將母親「分裂」為 兩個精神實體:一個令他滿足的「好的母親」,以及一個令他挫折的「壞 的母親」。孩童據此處理兩個形象,彷彿面對兩個完全分裂明確的實體,
在充滿不確定的世界中注入些許秩序132。
經過很長的時間,這兩個母親的代表-好媽媽與壞媽媽-便經過心理上 的「消化」,成為孩童自我意識中好的部分與壞的部分。最後內化的好 媽媽不再被視為一個人物,而是自我的一部分(「好的我」),而壞媽媽 則成為自我負面的部分(「壞的我」)。就因為如此,童話故事中的女性 角色特別突出,女巫比惡魔多,神仙教母也顯然多過神仙教父。童話故 事事實上就是從童年早期分裂的幻想,衍生而來關於母親的戲劇。童話 故事描寫好的力量對抗壞的力量,不僅幫助兒童處理內心負面的傾向,
也肯定了母親在兒童建立自我的過程扮演的關鍵角色133。
從負面母親形象到內心負面的傾向,這些不好的內在思想,在童話裡全部化 作負面的角色來呈現,這也可以看作反派角色在童話心理層面上代表的意義。我 們可以把女性的反派角色看作是「負面母親」或「負面內在」的表徵,所以在童 話中的女性反派角色是比男性角色來讓人覺得印象深刻的理由,其一也是因為與 自我潛意識的內容相遇,引起讀者的心理內在反應,所以在意念上就接受了反角
132 《巫婆一定得死》,頁 53。
133 《巫婆一定得死》,頁 53~54。
替真實心理承受的一種紓解作用。
母親在兒童建立自我的過程中扮演關鍵的角色,而童話中的反派角色則在這 個過程當中扮演讓兒童心理壓力情緒得以紓解及依賴的角色。在成長的過程中,
有反派角色讓壞母親可以轉移並在結局中消失,減輕兒童無法掌握的恐懼情緒,
也在面對自己負面人格時,能有一個替代的出口,反派角色的功用,讓正常的人 格能順利發展,果然女性除了母性的光輝外,就算在童話裡必須擔綱較多的反派 角色,也是延續母性幫助孩童成長的意念,持續在散發關懷的光輝。
童話中許多後母的角色,就是用來代表著兒童心裡那個壞的母親,壞母親(繼 母)要和生母有所分別。心裡面的負面母親形象和好母親必須要有一段明顯的區 隔,所以後母除了不能滿足非親生子女的需求,還會處處刁難,甚至設計陷害。
《義大利童話》裡的後母故事有〈火爐裡的羅西娜〉、〈小籃子裡的水〉、〈貓的童 話〉、〈長金角的小金牛〉等故事,都是有個壞心的後母來破壞女主角的幸福。
也有以乳母這種非親生母親的角色來替代後母的角色,〈美麗的蜜、美麗的 太陽〉以及〈孔雀國王〉裡的乳母就是為了自己親身女兒的利益而陷害女主角;
另外男主角嫉妒的母親也常常因為對兒子的佔有慾而無法善待女主角。這樣的母 親角色都可以看作兒童心理的負面母親。而故事中負面母親可能有個自己的親生 女兒,而該角色就可以看作兒童其他的手足,負面母親偏心疼愛其他子女,也是 兒童心理對母親常見的抱怨。
童話囊括了負面母親所有可能的形象,最後也懲罰了這些令兒童厭惡的母親 形象,心中的不安也藉由童話獲得紓解。
三、「戀母情結」的移轉
嬰兒對母親乳房的依戀,最初是直接地、一般地、內在地表現出對生命的依 戀。斷乳引起的抵制,是遺棄引起的抵制的始點,一旦個體作為一個分離於整體 的人出現,他就被判處在這一點上。只有從那時起,並且只有在他較為個體化、
較為獨立時,才可以把「性」這個術語,用於他對此後與他的肉體相分離的母親 肉體的愛戀上。但是,孩子對他自己是主體認識得越迅速、越堅決,同他自主性 相對的那種肉體韌帶,就越會對他加以折磨。因此他避開母親的撫摸;而她的權 威,她對他的權利,有時還有她的出現,都會讓他產生一種羞恥感。意識到她是 一個肉體尤其令人感到尷尬和厭惡,所以他避免想到她的身體。他一想到母親是 一個肉體的人,就會聯想到他自的出生,而這是他極力否認的經歷,或至少想賦 予它以偉大宇宙現象的尊嚴。他覺得母親應當是大自然的概括而大自然包圍了一 切人,不歸任何人所有134。
在西蒙‧波娃的用「她」表示母親,而「他」則是指與母親不同性別的母親 的男孩。母親,是男性第一個接觸的女性,在男性的內在想法中,有逃避世俗母 親的概念,不願意接受母親也是女人肉體的聯想,面對母親是女人的事實,使得 男性對母親的產生又愛又恨的情感,對母親是崇拜卻也無法接受,為了使孩子的 矛盾有逃避的出口,在童話中許多的反派角色以繼母的角色呈現,就是保留真實 母親的美與善,而將負面母親的形象由童話裡的壞繼母來呈現。
而為了逃避對母親的幻想,用反派角色將女人在童話中加以醜化,使得女性
而為了逃避對母親的幻想,用反派角色將女人在童話中加以醜化,使得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