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中的性別表現

從古老的希臘神話中所述的夏娃（Eve）與亞當（Adam）兩者關係中，就已 經告訴人類：夏娃（女性）僅是上帝從亞當（男性）身上的一根肋骨取出而成。

這樣的說法使人深刻的察覺西方在最初始對男女看法的不平等；而後又安排夏娃 受到毒蛇的誘惑，偷嚐禁果，使得人類被逐出伊甸園，彷彿人類在世間所受的苦，

都是由無法拒絕誘惑的女性賜予。這樣的原始意識，呈現出女人專搞破壞及衍生 災難的形象，也反映在同屬西方民間文學的童話當中。

林愛華在對《格林童話》的研究中提出童話女性與今日女性主義所提倡之新

女性形象迥異的原因如下：

一、 格林童話中也有勇敢、機智的女性，但她們的故事鮮為人知，

因為廣受大眾喜愛的童話大多是英雄救美，再加上仙女魔法等奇妙 幻想的情節，如〈白雪公主〉、〈灰姑娘〉、〈睡美人〉等，這些故事 裡的女主角都是溫柔、被動的典型。而整部《格林童話》集裡中最 著名、最受喜愛的人物也就是這些女性。與童話中的女性比較，童 話中的男性人物就不甚凸顯，都隱姓埋名在「三個王子」、「三個兒 子」中間。而且童話中女性給人的整體印象，也非女性主義者所強 調的非柔弱即邪惡，尤其經過迪士尼電影美化後，童話中的女性不 但美麗善良，歌聲動人，而且樂於助人、愛護動物。

二、 童話中的女性反映的是十八、十九世紀傳統的女性；經濟不獨 立、服從父權。她們不是，也不可能是現代女強人。

三、 編寫童話之格林兄弟接觸的女性很單純，哥哥雅格（Jakob Grimm）終身未娶，弟弟威廉（Wilhelm Grimm）近四十歲才結婚，

在之前都是她們唯一的妹妹Lotte主持家務。他們二十歲出頭即開始 收集編寫童話，他們心中的女性就如同威廉自己所寫的一篇童話

〈白如雪與玫瑰紅〉中的兩姊妹：虔誠、善良、勤勞、開朗。所以 在他們筆下的女性也多是如此典型。¹⁰⁹

將林愛華對《格林童話》的女性看法的第一點拿到《義大利童話》的部分故 事來看，也是有同樣的道理存在。卡爾維諾改寫《義大利童話》時已進入二十世 紀，故事中的女性並非缺乏主動外向、冒險大膽的女性，《義大利童話》中許多 故事中女性都是解救王子的要角，〈金絲雀王子〉、〈螃蟹王子〉、〈蛇國王〉、〈偷

109 林愛華，〈格林童話之現代解讀〉，《東吳外語學報》（第十七期），頁 18~19。

東西的鴿子〉、〈一條臭尾巴的老鼠〉的故事中，都有一位堅毅勇氣的女子，冒險 救出王子所困入的魔法。但是較為溫柔、被動的典型的女性角色總是比較受到讀 者及男性的垂愛。經典童話裏隱含的男性中心的思想是：女人因爲男人發生爭 執、最後也因爲男人得到解脫。女人或被男人所殺、或被男人所救。男人是女人 的救世主，主宰著女人的命運。

在《金枝》一書中提及，拉丁人的王室婦女總是留在家裡並接受外族（更經 常是外國）男人作為配偶¹¹⁰，這位男人的以與本國公主婚配的名義成了國王¹¹¹。 以公主身分在本國舉行招親的模式在《義大利童話》中也可看見，不管是何種身 分地位者，皆可藉由公主招親的機會成為一國最高的統治者。在這樣的制度中，

公主是一個國家穩固的重心，而王子則必須到他國尋求其他王國的發展。乍看之 下公主對國家的貢獻高於王子，一國傳承者的重擔是讓公主來承擔，公主招親的 目的是為了找當一個適合的國王。但公主招親之後仍然只是一個對丈夫（即國王）

依附的角色，並沒有掌握實際的權利。這讓讀者認為公主的存在是為了替國家找 尋一位國王，而非爭取自己的幸福。反觀必須到外地的王子則握有自己生活的方 向盤，能操控自已人生的舵，是比待在皇宮裡受人安排的公主來得有獨立的意 識。《義大利童話》的公主，也有刁鑽難纏的形象，卻也得在招親輸掉比賽時，

將自己的未來幸福託付在非自我能掌控的結局當中。〈五個浪子〉故事中的公主 為了招親，用賽跑的方式選擇託付終身的丈夫，最後被馬利埃的五個浪子朋友聯 手合作贏得比賽。〈水陸兩用船〉中的國王下了這麼一道命令：如果誰能造出一 條既能在海面上又能在陸地上行走的船，就可以娶我女兒為妻¹¹²。國王之女的婚 姻竟然是掌握在父親的需求上，這樣的命運，就算是貴為公主也不可避免。而男 性卻可掌握自己女兒的命運，不視公主的意見。在童話中，女兒是父親的財產，

但男性卻沒有受制於家庭的情形，王子可以忤逆母親的意見娶不討婆婆歡心的女

110 這樣的做法應該是希望藉由外國人身分來預防近親結婚的可能。

111 參閱《金枝》，頁 238。

112 《義大利童話Ⅲ》，頁 11。

子。童話裡男女地位的不平等，反映在家庭地位上。

童話中的女性，除了反派角色的內外在形象外，更多的是故事中好女孩的對 讀者的影響。

童話中的女性，比男性更有引起讀者注意的目光，她們通常溫柔、聽話，閃 耀著美麗的光芒，甚至是王子在故事裡出生入死的起始點及動力來源，王子為了 公主斬妖除魔是童話裡理所當然必經的險惡，雖然公主最終淪為王子辛苦的報 酬，但在童話的情節上看來，這是對公主最好不過的結局，所以童話的結尾總是 這樣宣告著：王子和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童話美好的宣告，彷彿是教 導所有女性讀者必須像故事中的女主人翁一樣，有著溫柔、聽話的個性，才能閃 耀著美麗的光芒。而遵守童話女性教條的女讀者，被童話中的女性意識教導為「順 從性人格」（compliant personality），產生一種對於被愛、被需要、被保護的渴望，

並且需要一個權威的人，控制她的生活，提供保護和指引¹¹³。當時女性從此必須 依賴另一性別的照顧，而男性將是女性一切幸福的來源。男性是女性家庭生活安 定的絕對關係者，女性若逃避順從，就像女性反派角色，必須從童話故事的結局 裡被鏟除。

在童話意識又重新被詮釋與重視的現代，許多貶抑女性的童話故事被提出來 討論，甚至有許多著名的童話故事被重新改寫，童話中的女性角色意識開始被強 調重視以及顛覆。

於是童話成為現代女性主義者急欲擺脫的歷史包袱，不只對傳統童話的女性 角色加以批評外，更是重新再塑造改寫一些膾炙人口的經典童話，希望藉以讓聽 童話長大的女性能有反思的提醒，並能意識到自身應該如何脫離童話的女性角 色，而創造社會中的新女性。

迪士尼電影公司改編了許多童話故事躍上大銀幕。從最早的《灰姑娘》以甜 美形象的Cinderella 開始獲得廣大觀眾的喜愛，但是其中女主角的自貶身價也成 為女性主義者後來失望、不滿的原因。爾後因為社會的女性主義漸顯擡頭，使得 迪士尼公司漸漸在電影中將女主角的形象改變。例如《阿拉丁》裡的蘇丹公主拒

113 參閱《人格理論》，頁 188。

絕嫁給有權有勢的王子，而愛上市場的混混阿拉丁；而《花木蘭》更是男扮女裝，

在童話中並沒有接受到任何的罪狀及批評，而是由母親或繼母來扮演引起故事受 批評的人物，繼母角色這樣的絕對性，對童話中女性所扮演的反派角色實在是一 種不應該的角色設定。這樣角色設定，也是一種對女性存在的歧視，對社會的影 響應該更大於故事中任人擺佈的女主角對女性產生的傷害！這個思考點，提供未 來改寫童話的作者做再思考的空間。

再來看《義大利童話》中性別在反派角色的表現。就男、女反派角色的數量 上是以女性角色要略多一些，但只是微幅的差距，並不相差太大。童話裡雖然沒 有把「女性」與「作惡」做絕對的連結，但是在兩種性別的行事作風以及原罪傾 向是有不同的表現方式。而性別在作壞事的風格上，牽涉到大眾社會對男女生性 格的刻板印象，一般總是認為男生較女生大而化之、不搞心機，而女生則容易給 人心胸狹隘，容易嫉妒，這樣的刻板印象也導致童話中的男女反派角色行事作風 的不同。

一、《義大利童話》中的女性反角

《義大利童話》中的女性反派角色所表現的意識，在故事的陳述上也都是呈 現較為世俗的罪惡。在童話中最讓人容易聯想起的女性反派角色就是「女巫」。

女巫的角色在《義大利童話》中並不在大部分故事中出現，但是書中有許多女性 反角如爭取自己女兒利益的繼母或乳母，或者是王子嫉妒的母親，因為其行徑殘 忍，甚至有殺人或吃人的行為，超乎常人的凶惡行為在世人的眼光中也可以歸入 女巫的行列，這樣的敘述雖然對女巫不公平，卻是幫忙解決不合理人性的一種藉 口。這其中尤以繼母角色對當時社會兒童的心理影響最大，繼母作為冷酷母親的 形象，丈夫和前妻孩子自私的敵人出現在童話裡，她甚至會殺掉她有義務照顧的 孩子，因此她和最負面的婦女形象－女巫，有許多相似之處¹¹⁵。讓繼母與女巫成 為一體，更加深兒童對失去母親的恐懼，因此更吸引孩子關注繼母在故事中狠心 的行徑，加深對主角的憐憫。

115 《世界文化象徵辭典》，頁 156~157。

《義大利童話》其他的女性反派角色多以爭風吃醋，嫉妒他人美貌，或為使 自己容貌更加美麗以嫁得好丈夫而不擇手段。這樣敘述角度讓讀者看來，童話中 的女性角色的爭奪還是不外乎美貌與好歸宿¹¹⁶，意識上尚屬於膚淺，並未能有爲

《義大利童話》其他的女性反派角色多以爭風吃醋，嫉妒他人美貌，或為使 自己容貌更加美麗以嫁得好丈夫而不擇手段。這樣敘述角度讓讀者看來，童話中 的女性角色的爭奪還是不外乎美貌與好歸宿¹¹⁶，意識上尚屬於膚淺，並未能有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