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雄的現形

世界上流傳最廣的就是英雄神話⁸¹。

因為英雄在社會上具有引導社會群眾意識的魔力，英雄可比作任何世代的救 世主角色，在人們心中的英雄就像是神一樣的偉大，而且更能實現人類的夢想。

但英雄也具有人性，真的能這麼超然？在英雄的背面的表現，或許才是英雄真正 的自我。約瑟夫‧韓得森（Joseph L. Henderson）在《人及其象徵》一書中提到：

無論如何，自我和陰影總是陷於衝突之中，榮格博士稱之為「解放的戰 鬥」（the battle of deliverance），這種衝突在原始人類奮力發展意識的過 程裡，表現在原型英雄與巨大邪惡力量的對抗當中，進一步被擬化為英 雄與巨龍或其他怪獸的爭鬥。個體意識在這種鬥爭中漸次展開，英雄人 物便是象徵意識開展的手段，憑著此一手段，慢慢浮現的自我，戰勝了 潛意識心靈的蒙蔽，使成熟的人不會再動不動就想要倒退回媽媽主導的 世界，不再退縮⁸²。

英雄是每個人成長最終的階段，成為自己的英雄必須先戰勝自己心中的陰 影，陰影是自己內心所不為人知的黑暗面，要戰勝自己的陰影首先得先知道並能 面對自己內在不完美的部分。

英雄是受人類所崇拜的，而英雄角色也是從人類心理建構出來的。人類社會 需要有領導者、受人民所景仰者，所以從共同意識中訂出英雄的條件，從群體中 找出膜拜者，也就是英雄人物。《千面英雄》這本書上這樣定義著：英雄是能夠 奮戰超越個人及地域的歷史侷限，達到普遍有效之常人形態的男人或女人⁸³，但

81 Carl G. Jung（卡爾‧榮格）主編，龔卓軍譯，《人及其象徵》（Man and His Symbols）（新店市：

立緒文化，2003 年 9 月初版五刷），頁 119。

82 《人及其象徵》，頁 129。

83 Joseph Campbell（喬瑟夫‧坎伯）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是許多族群的英雄角色幾乎都被男性限制住，較少見到女性英雄被崇拜。在童話 中也不例外，童話中的英雄是眾所矚目並崇拜的人物，英雄人物在童話故事中也 總是由男性出任較多，英雄的報酬也通常依循抱得美人歸的模式進行，女性不只 難以在童話成為英雄的角色，反而成為獎勵英雄的報酬物。在童話中女性多半是 被社會賦予等待救援的角色，這是社會觀念給予女性的枷鎖。另外，從中國用語 來看「英雄」這個詞語，本身就是指稱男性的用語，若女性則另用「英雌」表示，

這是對英雄角色絕對男性認定的概念。

這裡我們以釋迦牟尼（Gautama Sakyamuni）為例。為了阻止釋迦牟尼成道，

愛慾和死亡之神迦摩魔羅（Kama-Mara）派出了自己的三個女兒「慾望」、「渴求」

和「貪婪」，由妖嬈的侍女圍繞前來，要使釋迦牟尼在成道的路上分心，而無法 求得真道⁸⁴。釋迦牟尼所受的阻撓是英雄形成所必須經過的歷練，而英雄產生於 戰勝所有的挑戰，面對誘惑能捉定心神坦然面對，這樣的堅定，是任何誘因的擾 亂也無法移動絲毫，這也是英雄之所以能成為英雄的原因；而若無法避免受到外 在的引誘，失去了自己堅定的腳步，那也只能隨著「慾望」、「渴求」和「貪婪」

的引誘，淪為階下囚。而「慾望」、「渴求」和「貪婪」也就是自身心靈中反派角 色的代表。

如果自己本身就是自己的神，那麼上帝本身，也就是上帝的意志，或是那可 毀滅一個人自我中心體系的力量，就變成怪獸了。個人受到神聖存在的日夜侵 擾，這裡所指的神聖存在，是個人自己有若閉鎖迷宮的迷失心靈中，那活生生自 我的意象。所有通往大門的道路都失去了：沒有出口。個人只能像撒旦一樣，憤 怒的抓住自己，要不然就是在上帝手中破裂，最後毀滅⁸⁵。其實自己是自己的神，

自己也是自己最大的敵人。要先能面對並解決自我心中的缺點，才能夠尋找到人 生適當的出口，也才能夠成為自己的英雄。

（新店市：立緒文化，2005 年 1 月初版六刷），頁 18。

84 《千面英雄》，頁 30~31。

85 《千面英雄》，頁 61~62。

通常，神話裡的英雄會打敗怪獸。但另外還有一些英雄神話裡面的英雄向怪 獸伏首稱臣，約拿（Jonah）和鯨魚即是大家耳熟能詳的例子，這種類型的神話 裡，英雄被海怪吞進肚子，載著他由西到東，做了一趟黑暗的海上旅程，以此象 徵一般人心目中太陽由日初到日暮的轉換。英雄陷入黑暗，代表了某種死亡。英 雄不畏死亡，沈潛自我，獲得重生。此時死亡的是過去背負罪惡的自己，所有的 原罪隨著舊生命而消失，迎接嶄新生命的到來。此時的新生命，是一個擺脫陰影 的真正英雄。

英雄與巨龍間的戰鬥，是這類神話更突出的型態，它更露骨的彰顯了自我戰 勝退縮傾向原型主題。對大多數人而言，人格的黑暗面或消極面是保留在潛意識 當中，英雄卻恰恰相反，他必須明白陰影的存在，並從中獲得力量。如果他想要 變得可怕到足以戰勝巨龍，必須與巨龍毀滅力量取得妥協，換句話說，在自我能 取得勝利之前，它必須將陰影征服或同化⁸⁶。

就榮格的原型理論來看：英雄與英雌原型常常和人格面具同義。奧德賽

（Odysseus）是一種矛盾的英雄，很狡猾，老愛說謊，欺騙，是一種受傷的英雄

－也就是背著缺陷印記的英雄⁸⁷。背著缺陷的英雄並不是真正的英雄，而是準英 雄的陰影角色。準英雄不能征服自我的陰影，只好任由陰影控制擺佈，成為黑暗 世界的佼佼者。

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所創造出來的浮士德（Faust）角色就是 一個走向毀滅路程的例子。浮士德為了體會人生、瞭解世界，與魔鬼簽訂契約，

內容為魔鬼必須盡一切可能滿足浮士德的要求，但若浮士德有一天停下了對於知 識、人生的追求，則靈魂將被魔鬼收去，墜入地獄。浮士德其實是人類努力由未 知邁向已知，過程中對於人性善與惡體會的故事。浮士德接受了孟斐斯特

（Mephistopheles）的賭局，讓自己投身到「陰影」人物的力量之中，歌德形容

86 《人及其象徵》，頁 128~129。

87 《榮格：分析心理學巨擘》，頁 240。

浮士德「扮演了一股力量，它意欲行惡，卻發現了善。⁸⁸」在人生的追求中，善 與惡的選擇僅在一念之間，對於慾望與清流的追求，或許不是自己能夠控制意 念，但在自我良知的追求上，單單一時的出軌，就會引導自己偏離英雄的旅途，

流入梟雄的境地。以下先對英雄與梟雄兩者作定義的解釋與區別：

英雄，是天下所有梟雄、奸雄之統稱，因"梟"道、"奸"道皆有英雄之本 色，所以成就梟雄、奸雄的事業，故"梟雄"之道不可小覰。 奸雄者，

占天時，他是既得利益者，滄海橫流之際無非變換大王旗罷了。梟雄者，

占人和，點點滴滴之利益皆出己力，所以棲身擇木，逐漸飛騰⁸⁹。而梟 是中國人認為的一種不好的鳥，種類多，有些聲音難聽、樣子醜陋，梟 雄意為不好的英雄、或權威式的霸者，或亦有反諷的意思等⁹⁰。

梟道、奸道雖然也有英雄的氣味在裡頭，但是比起真英雄畢竟還是有一段差 別。

對於英雄人物的描述，總是具有超然的神聖人格，像是擁有氣吞山河、威攝 四海的本領，還具有滿腔熱血與一身忠義肝膽，講究氣節與操守，並擁有崇高德 行、珍貴精神和不朽之功業，更重要的，要有為正義公理獻身的偉大情操。在卡 萊爾（Thomas Carlyle）的《英雄與英雄崇拜》中，卡萊爾把英雄視為領袖群倫、

具有超凡入聖的精神特質的先知或神人。英雄分為六類，「帝王」、「神明的英雄」、

「先知的英雄」、「詩人的英雄」、「教士的英雄」、「文人的英雄」等六類⁹¹。英雄 在卡萊爾的分類中歸出六類，雖不見得符合童話中英雄人物的分類，但亦是另一 種對「英雄」角色的解讀方式。我們也可以從此探出一些關於「梟雄」成形的模

88 《人及其象徵》，頁 130。

89 http://www.gongfa.com/lijhxiaoxiong.htm（2005/12/18）

90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016931（2005/12/18）

91 尹立著，《從符號學角度探討人性典型的認知-以sars事件中兩岸塑造英雄形象為例》（國立台灣 科技大學設計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 年），頁 41~43。

式來，將上列所有分類的「英雄」改為「梟雄」，似乎也理出了一些互補的道理 來。

英雄與梟雄的分別，也就僅在於最終的目的性，英雄以成就天下為先，自己 則置於後；梟雄則以己之利益為先，置天下道義於後。英雄與梟雄的真實競爭中，

沒有一定的誰輸誰贏，然而在童話故事情節上，英雄通常是最後的勝利者，倘若 梟雄阻擋了英雄的道路，則將致失敗，這似乎與歷史上英雄與梟雄的地位，不是 那麼符合，這是因為在童話中「英雄」與「梟雄」有其互相依附的意義存在其中，

必須安排梟雄註定失敗。

童話中的英雄人物，並不如神話中的英雄人物那麼充滿傳奇，比較是以凡人 角色來扮演，就算要達到非常人能力所及之地，也必須要有高人指點或者是寶物 的餽贈，才能增加童話英雄的能力，進一步達到成功的境地。

童話中的梟雄，則沒有英雄這樣的順利，梟雄的詭計在囂張之後終究會被識 破，因而永遠沒有成功的一天。這點上和神話故事比較有差異性，神話故事的善 惡判準沒有童話故事來的明顯清楚，童話故事中的「反派角色」總是絕對的壞人，

且沒有翻身餘地，終究一定是要失敗的！

另外，要再談談榮格的陰影概念，「陰影」有一種是人隱藏自己恥於為人所 知或自己也否定的種種所在的陰影；另一種陰影是原型陰影，相當於本我的黑暗 面。榮格說到邪惡存在時，指的就是這種原型陰影⁹²。原型陰影也就是一種人格 中最原始的負面象徵，因為與生俱來讓人類無法拒絕，所以也很難面對及剷除。

另外，要再談談榮格的陰影概念，「陰影」有一種是人隱藏自己恥於為人所 知或自己也否定的種種所在的陰影；另一種陰影是原型陰影，相當於本我的黑暗 面。榮格說到邪惡存在時，指的就是這種原型陰影⁹²。原型陰影也就是一種人格 中最原始的負面象徵，因為與生俱來讓人類無法拒絕，所以也很難面對及剷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