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反派角色在性別上的表現
第二節 女巫在女性反派角色地位
提到《義大利童話》女性反派角色的地位,這邊要先提到女巫在女性反派角 色的地位。
戲劇中的一個重要的角色就是女巫。不論是黑心皇后、邪惡魔法師,還是心 懷恨意的繼母,凡是對主角造成致命威脅的就是女巫117。巫婆是許多人童年時期 讀過童話幼童的惡夢,巫婆有著恐怖的長相,擅長欺騙兒童,而且還會吃小孩,
給人致命的威脅,種種的形象讓讀者對著女巫有著深刻的恐懼。
《義大利童話》中也有巫婆形象,全然以「女巫」或「巫婆」這樣的稱呼,
在這套童話中並不是頻繁出現,然而故事中的「女妖」、「惡婆婆」以及多位「繼 母」其凶狠害人的行徑亦可納入童話中的巫婆角色。在這邊,雖然女巫並不是只 存在於《義大利童話》當中,但是女巫角色於童話中在女性反派角色的份量,仍 屬於重量級程度。
在榮格的陰影理論中,有一種二元相對是智慧老人或智慧婆婆對女巫或 senex(老人)。智慧老人相當於神話或神仙故事當中的好父親或好母親-前者是 宙斯,後者是瑪莉或狄米特(Demeter)。女巫與智慧老人對立,與女巫相應的是 恐怖父親或母親。女巫的聲音常常在人耳邊低語,腐蝕人的心志,說他們沒有希 望。此一原型在病理上的表現是憂鬱118。女巫的形象在榮格原型理論中是屬於負 面的形象,與幫助故事主人翁的智慧老人相對立,而形成主人翁的行進障礙,並 以角色告終的下場來消除讀者心中的恐懼,也是女巫角色存在童話中的主要任 務。
「女巫」這個名詞存在舊時真實社會當中,而在童話裡這是個女性專屬的反 角代名詞。童話中少有男巫的出現,這樣的落差可以聯想到早期社會對女人的人 權壓迫,而當時人民對女巫恐怖形象的塑造不只是在社會當中存在,也滲透到幻
117《巫婆一定得死》,頁40。
118《榮格:分析心理學巨擘》,頁240~241。
想世界的童話的想像空間當中。
一、女巫角色成形
女巫(Witch),歐洲的童話裡頭常出現的角色,但這並不表示女巫只存在歐 洲世界中,在許多地區的民間故事中都有這樣的角色,只是或許名稱不同。像在 中國民間故事當中,最著名的類女巫就是那位喜歡把小孩當食物的「虎姑婆」來 做代表了。
女巫是早期西方社會部落需要而存在的角色,事實上當時的女人並沒有騎著 掃把飛來飛去,而她們至少有一部分是從事的活動是對社群有益的。她們用符咒 跟藥劑為人治療、接生、墮胎、預卜未來、給失戀的人提供建議、詛咒、消除詛 咒,為鄰居排解糾紛119。從這個早期社會的角度看來,女巫存在對社會是有很大 的穩定力量,但是後來卻演變成社會上為人懼怕的人物,差別如此大的原因,應 該是自社會對女巫的錯誤認知。
女人的力量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於被認為可以操控魔法能量。她們用「超自 然的慣用語120」施展影響力。女人不得扮演神職人員的古老角色、也不得扮演新 出現的醫生,於是運用她們自己的資訊網路以及從母親處繼承而來的技能,擔任 具有異能的諮詢者以及執業者。但力量使人恐懼,而建立在魔法上的力量更可能 導致恐慌121。而這樣的恐慌也就引起當時西方的獵巫行動。而在這場獵巫行動 中,被捕而處刑的通常也是女人,因為存在對女巫先入為主的觀念,導致審判女 巫時的不客觀眼光,更加深人們對女巫有罪的肯定。這樣的歷史背景,間接助長 了童話中對女巫印象的負面敘述。
在許多民族早期的意識中,女人是男人附屬品。而許多社會型態意識,也間
119 安‧勒維琳‧巴斯托(Anne Llewellyn Barstow)著,嚴韻譯,《獵殺女巫:以女性觀點重現的 歐洲女巫史》(Witchcraze:a New History of the European Witch Hunts)(2002 年 12 月初版四刷),
頁161。
120 參考自《獵殺女巫:以女性觀點重現的歐洲女巫史》,指聖餐的麵包和葡萄酒變為耶穌的肉和 血。
121 同註 119,頁 161~162。
接或直接灌輸女人是社會次要者的觀念,女人在社會觀念長期的限制下,也只能 認同這樣的社會歧視,直到近世紀才開始有女人為自己發聲,強調女權意識,發 起女權運動。女巫在當時社會被需要,卻也在同樣的社會中被迫害,是一個角色 存在的矛盾現象,而像女巫這樣能幫助社會的女性,在當時算是較有能力的女 性,也是男人較難控制的女性角色,所以容易引起男性的恐慌與反感,這也是當 時女巫所處窘境的原因之一吧。
阿蘭(Aiain)說:
魔力是萬物委靡不振的精神……女人因具有這種魔力而和宗教聯繫在 一起,被尊為祭司。但是,一旦男人努力讓社會戰勝自然,讓理性戰勝 生命,讓意識戰勝事物惰性的既定本性,女人便被看成了女巫。祭司與 巫師的區別在於:前者是根據眾神和法律的旨意,以群體全體成員的名 義,為了公益,去控制並指揮他所駕馭的力量的;而巫師則拋開了社會,
背離了眾神和法律的旨意,只依他自己的嗜好加以操縱。於是,女人不 可能完全併入男人的世界122。
同樣的行為,但卻在當時社會的主宰-男人的認可不同,而有著不同的定義 及命運。在那樣不公平的社會制度下,女人,永遠只是男性的工具,無法有自己 的一片天。
二、惡女巫的外貌
任何一個邪惡的女巫都是醜陋的,除非童話作品中並未描繪她們的形象123。 因為惡女巫是大家心理所厭惡的,在這樣的心態下自然容易被塑造成令人厭惡的
122 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著,陶鐵柱譯,《第二性》(Le Deuxième Sexe)(2000 年 11 月初版六刷),頁177。
123 〈童話中女巫形象文化內涵的嬗變研究〉,http://www.dreamkidland.com/llyj/lwd/008.htm
(2006/1/7)
外貌。屬於的反派外表討論,已於本文第三章中所討論過,不再從細節贅述。女 巫的特色外表敘述,在一般的印象,總是有著長長的下巴、尖尖的鼻子,滿臉皺 紋配上一雙邪惡的眼睛,骨瘦如柴的刻薄外型,身著黑衣,還帶著詭異或恐怖的 動物隨行,就算能用魔法變出和藹的外表,那也只是短暫的謊言,最終還是得露 出邪惡且醜陋的外表,能更顯出惡女巫的恐怖。
《義大利童話》中〈美麗的威尼斯〉故事裡那位虛榮並自戀的威尼斯雖然擁 有美麗的外表,但是卻配上邪惡且醜陋無比的內心,讓孩子閱讀的時候深深感覺 到後母的邪惡,卻無法感受到她容貌的美麗。惡女巫的外貌都是被極度醜化的,
這樣的形象塑造訴說著,有蛇蠍般的心腸者其相貌在讀者的認知裡都是醜陋的,
不管故事如何敘述,就算在故事裡設定為美貌的女巫,還是會被本身恐怖的行徑 讓讀者不認同她的美麗,只注意到她醜惡的內在罷了。
三、獵巫的影響
在許多歷史文獻中,女巫都被描寫成神秘而可怕的人物,西方在十六世紀,
大規模獵殺女巫的行動發生,讓關於女巫的形象幻想也隨之大量產生。這時期對 女巫的迫害延伸到藝術文學的想像,讓女巫歸類存在於邪惡的力量當中。而許許 多多的小說都把女人描繪成女巫、女妖,以美色和咒語迷惑男人。這種陳腔濫調 是遠古廣為流傳的神話反映。女人被奉獻給了魔力124。擁有魔力的女人不需要男 人幫助也不受男人控制,這樣獨立的女性讓男性畏懼,怕女性的力量會越過,所 以特意打壓。
在這樣的想像中女巫是擁魔力、可做亂的形象,在大眾以為女巫擁有超自然 而不可抗拒的詛咒能力下,產生對女巫十分懼怕的心態,也因為這股害怕,讓人 們產生了消滅的念頭。
在中歐或塞勒姆(Salem),「女巫」受到殘酷的迫害,但這與神話傳說及童
124 《第二性》,頁 177。
話中有關女巫的描寫並無關係。很多非西方的民族崇奉女巫及一些女人的魔力,
他們把這種女人描繪成食人生番、女術士、女殺人犯及男人性功能毀滅者。女巫 的相關形象是神經質的男人所恐懼的女人的負面形象。於是男人一怒之下向她們 發起了猛攻。榮格學派的心理學認為,女巫象徵了「男性的女性意向的黑暗面」
125。而未被男子征服的處女,以及擺脫男人控制的老婦人,更容易被人視為女巫。
因為女人的命運就是要受到另一個人的奴役,她若是逃避了男人的支配,就要準 備接受魔鬼的支配126。女人是社會的附庸,沒有自成主體的能力,在社會上,若 是失去男人奴役的女人就得成為眾人數落的對象,將這樣的女人賦以罪名就是給 其他女人一個活生生的警惕,讓女人知道自己必須成為男性的附庸,生活才會有 保障。
在《金枝》一書中,對於原始之初過度巫術而到後來反巫獵巫有以下進程的 相關描述:
未開化民族對自身的認識不深,認識不到自己能力的侷限,在這樣的社 會裡,人與神之間的區別相當模糊,幾乎是沒什麼區別。但隨著人類知 識的增長,才漸漸認識到自己在自然面前的渺小與軟弱。然而這樣的信 念並不導致認為超自然力量也是相應的軟弱;相反的,卻加強認為神具 有能力的信念。隨著這樣的信神的信念,轉而憑藉巫術,並且越來越將 自己曾經聲稱與神共有的超自然力量視為唯神所有。所以,隨著知識的 進步,祈禱與祭祀便在宗教中佔據了首要地位。曾經一度享有與它們合 法地同等地位的巫術逐漸退居到後面,淪為妖術的地位127。
巫術興起於人類意識到自己力量的不足,只好依賴巫術可能使自然改變的幫
125 漢斯‧比德曼著,劉玉紅等譯,《世界文化象徵辭典》(廣西:灕江,2000 年 1 月),頁224。
125 漢斯‧比德曼著,劉玉紅等譯,《世界文化象徵辭典》(廣西:灕江,2000 年 1 月),頁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