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義大利童話》與《格林童話》的互文性
第二節 童話故事類型及互文性
就童話的故事類型看來,《格林童話》與《義大利童話》相對於現代創作童 話而言,都屬於「古典童話」類別。也有把古典童話稱做傳統童話的說法,它在 民間文學的土壤裏長大,在民間文學中佔有著不可忽視的數量和地位。由於這類 故事以幻想性占絕對優勢而著稱,因此也把它稱作幻想故事42。《格林童話》與
《義大利童話》兩者都是屬於口傳民間文學的紀錄,雖然《義大利童話》是卡爾 維諾在書桌前考查前人作品完成的,但其所考察的原書都是對口傳民間故事的記 載,雖然加入個人說書的技巧及傳達,但故事經脈與《格林童話》相同都是屬於 民間故事的紀錄,這點是筆者探究互文性的動機。
一、集體潛意識的影響
榮格(Jung Carl Gustav,1875-1961)對潛意識的說明再分出個人潛意識
(personal unconsciousness)及集體潛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兩種。集 體潛意識是屬於人類共有的原型(archetype)以及古老而普世的「思想形式」的 領域。這個領域裡面可以發現「寶藏,人類早就曾經汲取,在裡面找到他們的神 和鬼」43。簡單來說,集體潛意識是指與生俱來的知覺、情感、行為等心理要素。
榮格發現:一些精神病人的幻覺、妄想具有普遍性,與一些神話故事、寓言有不 謀而合之處,而且這種現象與病人的文化程度並無相關。榮格在不相關的歷史階 段與地點間,發現個人與集體意象及神話的平行關係,更強化了他尋求解釋的動 機。精神病的意象、夢的意象以及個人幻想的產生是否有一個共同的源頭?而集 體的神話與宗教意象及思想,是否另有一個共同的源頭?榮格探索的正是人類思 考與想像中的共通之處44。
人在潛意識水平具有相同的部分,稱之為「集體潛意識」,集體潛意識經常 原始意向來表達,這種原始的意向或稱做「種族記憶」,而榮格稱之為「原型」,
「原型」思想可根據民族的不同,出現在本民族的神話、寓言、傳說中,也可顯
42 參閱周曉波網路資料,http://yn99.363.net/zs37.htm(2005/8/30)
43 Ann Casement(安‧凱斯蒙)著,廖世德譯,《榮格:分析心理學巨擘》(Carl Gustav Jung)(臺 北:生命潛能文化,2004 年 1 月),頁 242。
44 《榮格心靈地圖》,頁 119。
現於文學作品和藝術創作中,可以說是遠古以來人類所繼承的共同心理部分45。 永恆的回歸是一個神話,這是不可言喻的,但它也是神話的構成原則,神話表述 總是被一再重申和無盡地使用46。神話是人類原始集體潛意識的集結,在之後的 文學及藝術作品中也下神話的影子,這是人類群體集體潛意識的發揮。
「原型」是心靈傳承的一部分,會造成定型的思想傾向。對於「原型」一詞,
美國分析心理學家穆瑞‧史坦因(Murray Stein)的界定是,typos的意思是Stamp
(印記),arche的意思是original or master copy(原版或母版)。所以人的心靈載 有原型的記號47。「集體潛意識」有別於「個人潛意識」, 「原型」就像是社會集
書中他首次提出「功能」(function)的概念,即對故事發展産生意義和作用的人 物行動。通過對大量俄羅斯童話故事的剖析,他發掘了蘊含在所有故事中的一個
45 http://www.zgxl.cn/art/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192(2005/9/18)
46 《互文性研究》,頁 105。
47 《榮格:分析心理學巨擘》,頁 239。
48 http://academic.mediachina.net/academic_zjlt_lw_view.jsp?id=4793(2006/8/9)
懲罰、結婚49。並得出 4 個重要結論:1、人物的功能在童話中是穩定的不的因 素,功能構成童話的基本要素;2、童話已知的功能數量是有限的;3、功能的次 序總是一致的;4、就結構而言,所有的童話屬於同一種類型50。
根據普洛普《民間故事形態學》的分析,將童話的結構解構成角色與功能,
七種角色與三十一目次,讓童話的敘事變成只是角色的替換,這樣的方式將童話 的元素簡單化,故事變化也就因此受限;但因卡爾維諾的《義大利童話》已經加 入自身欲注入故事新元素的改編,導致故事已經在傳統民間故事型態中脫軌,普 洛普《民間故事形態學》或許還能解構部分故事的結構,但並非全部。
三、文本與互文性:
「互文性」這個名詞最早提出的是朱麗婭‧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刊 登在於《如是》(Tel Quel)雜誌的兩篇文本中正式創造和引入了互文性這個術語。
她推出了互文性的概念和定義:
橫向軸(作者-讀者)和縱向軸(文本-背景)重合後揭示這樣一個事 實:一個詞(或一篇文本)是另一些詞(或文本)的再現,我們從中至 少可以讀到另一個詞(或一篇文本)。在巴赫金看來,這兩支軸表對話
(dialogue)和語義雙關(ambivalence),它們之間並無明顯分別。是巴 赫金發現了兩者間的區分並不嚴格,他第一個在文學理論中提到:任何 一篇文本的寫成都如同一幅語錄彩圖的拼成,任何一篇文本都吸收和轉 換了別的文本51。
廖炳惠更進一步說明:
有關「互文性」(intertextuality)的討論,Michael Riffaterre在Semiotics of Poetry中,基本上是運用巴赫汀(Bakhtin)所講述的文字所引用的內在
49 http://www.jiulang.org/kkk/critique_0003.htm#_ftn2(2006/1/15)
50 http://www.caocs.com/book/list.asp?id=58(2005/9/11)
51 費納‧薩莫瓦約著,邵煒譯,《互文性研究》(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 年 1 月),頁3~4。
聲音,來自各個不同世界、不同人物、不同時代的對話,因此「互文 性」往往是正文引用其他文本,彼此形成一種網絡關係,在這樣的方 式下形成意識形態的針鋒相對,或在形式上產生「降格諷刺」(parody)
等作用52。
在此觀點中,互文性就是彼此引用所產生的結果。
對於互文性,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認為:「每一篇文本都是在重新 組織和引用已有的言辭」;馬拉梅(Mallarmé)則說:「所有的書多多少少都融入 了有意轉述的人言」53。簡單來說,「互文」的概念就是每一文本承載鑲嵌了其 他的前行文本54。依上述概念,互文性的出現在《格林童話》與《義大利童話》
中是顯而易見的,因為古典童話是民衆在長期的歷史過程中與自然界鬥爭、對自 身社會的不斷認識、對人與人之間各種關係的認識的經驗的累積。人們試圖把自 己的經驗、歷史、社會科學知識、宗教信仰、生活習慣、教育觀念等等通過吸引 人的幻想故事情節、人物、主題來傳授給下一代55。在敘述者的思想印象中所存 在的許多故事經過攪和後,難免在原本的故事中加入其他故事的元素在其中,而 形成一個新的故事,新的故事或許加進其他故事的元素,但是故事的本幹仍然存 在,所以我們在不同的故事當中會發現相同的脈絡,這樣的情形也發生在《格林 童話》與《義大利童話》中,兩者有許多相似的故事,這樣相似的故事也就稱為 兩者間共通的「互文性」。
童話的「互文性」不僅僅出現在各個童話故事彼此之間,也影響之後的許多 創作,甚至在現代詩及廣告中,都可以見到。在《百變小紅帽》56一書中,提到
52 廖炳惠編著,《關鍵詞 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臺北:麥田,2003 年 12 月,初 版三刷),頁257~258。
53《互文性研究》,頁12。
54 引自http://www.srcs.nctu.edu.tw/joyceliu/mworks/mw-onlinecourse/2004Kristeva/04.html(2005/ 9/
11)
55 引自周曉波http://yn99.363.net/zs37.htm(2005/9/11)
56 Catherine Orenstein(凱薩琳‧奧蘭斯妲)著,楊淑智譯,《百變小紅帽-一則童話的性、道德 和演變》(Little Red Riding Hood Uncloaked),(臺北:張老師文化,2003 年 8 月)。
許多關於〈小紅帽〉故事在不同年代,經過社會意識的影響所造成不同面貌的呈 現。從原本故事中單純的「小紅帽」形象出發討論,進而深入到故事中各個角色 的意涵,再談到「小紅帽」在現今社會的變形,甚至是故事中各個角色形象的探 討及後來的詮釋,在書中都有詳細的探討,這樣的延伸,也是一種互文性的結果,
讓小紅帽不僅僅活在《格林童話》的世界當中,而是得以延伸、再延伸。
《格林童話》最後一版產生於一八五七年,比一九五六年完成的《義大利童 話》早先一世紀。在卡爾維諾編寫《義大利童話》之前,我們可以肯定是曾經閱 讀過《格林童話》,閱讀經驗在一個作家的自己的創作,有或深或淺的影響,閱 讀經驗影響也就是造成互文性的因素。所以在此,筆者肯定卡爾維諾所編寫的《義 大利童話》,與《格林童話》在文本的呈現,有互文性的研究價值。
互文性是新文學作品產生所不可或缺的元素,互文性在童話作品彼此之間更 是有著高度的呈現。在本研究中,互文性層面只就一小部分進行討論,但其深究 的發揮空間廣大,在此留給未來的研究者一個再討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