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調查

1985 年，接受太魯閣國家公園委託調查合歡越嶺古道，是第一次有系統的 古道學術調查，因為做完這次的調查計畫，他發現有目標、有計畫、有系統的探 勘調查成果，遠遠的超過他之前的純興趣的訪查，所得到的成果也遠超過帳面上 所看到的盈虧或損益而已。第一份調查報告《太魯閣國家公園合歡越嶺古道調查 與整修研究報告》出來之後，接著是 1987 年和 1988 年玉山國家公園委託的清八 通關古道調查，分為西段的竹山~大水窟段和東段的的大水窟~玉里段，報告出版 後，「讓他蜚聲鵲起，成為國內調查古道的不二人選」（劉克襄，1993：3）。到了 1989 年再接下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合歡越嶺道的西段中的關原~卡拉寶段；完成合 歡越嶺古道和八通關古道調查後，接著於 1990 年再著手調查雪霸國家公園委託 的雪霸國家公園步道調查。自 1990 年開始，已退休的他，重心擺在日治學者的 學術著作譯註上，十年時間未接古道調查案；到了 2000 年再接下太魯閣國家公 園的委託，完成《清代北路：蘇花古道調查報告》；自 2002 年開始和林務局合作，

到 2005 年的四年內，陸續完成委託的《霞喀羅國家步道人文史蹟調查與解說》、

《浸水營古道人文史蹟調查研究報告》、《能高越嶺道人文史蹟調查報告》、《阿里 山鄒族古道系統人文史蹟調查報告》和《崑崙坳古道暨阿塱衛古道人文史蹟調查 報告》。到 2005 年年底八通關越嶺道重新修復後，埋沒在這條古道上的歷史漸漸 浮現，在 2007 年，玉山國家公園於是再次委請楊南郡夫婦著手調查發生在玉山 國家公園內的大分事件（許文龍，2007：2），以報導文學手法撰成《最後的拉比 勇：玉山地區施武郡郡史篇》。一連串的古道調查計畫委託案接續而來，奠定了 之後下一個人生階段譯註、著作時期的豐厚寫作基礎。

一、合歡越嶺古道調查

原來只是比一般人更深入，想要瞭解得更透徹一點的古道踏查，後來變成 有系統的古道調查，其實也是另外一段意外的結果。

1986 年，太魯閣國家公園成立。成立之前的 1985 年，當時的籌備處主任徐 國士博士，聽說有一條日治時代的古道通過國家公園區，於是特地來請教楊南郡。

楊南郡介紹說：「那就是大正三年日本人為了太魯閣戰爭所開闢的『合歡越警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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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起點在霧社，經過合歡鞍部、關原、古白楊、塔比多（天祥），過了荖 西溪之後，爬上九曲洞上面的峭壁，橫過錐麓大斷崖，到達巴達崗，再架設一條 著名的『山月鐵線橋』，過立霧溪到布洛灣……」話還沒說完，徐國士就興奮的 抓著楊南郡的手臂說：「就是你，就是你！幫我把這條路調查出來吧」（楊南郡，

2010：184）！於是接下了合歡越古道的調查。

第一次接古道調查的案子，沒有經驗，心想有人出錢請他爬山也不錯，就 提出 20 萬預算，後來才知道古道調查，不但有期中報告還有期末報告，還要抽 出一成的經費給自然生態保育協會；而且以他的做事風格習慣，既然要做就要做 到最好，做到徹底，不但要調查合歡越主道，連支線也要調查完畢，如海鼠山支 線、蓮花池支線、陶塞支線、台電的立霧溪施工道路也要一併調查，因此他說「結 果我真是大虧本了」。這次調查大據他自己估算約花了 60 萬，他說虧大了，但 當他於中興大學演講說到這一段經過時卻神情愉悅，一點也不像是做生意虧錢的 人，哪有人虧錢還會得意的宣揚呢？原來有比賺錢更讓人全心投入的報償。楊南 郡於《太魯閣國家公園合歡越嶺古道調查與整修研究報告》結語中寫道：「在長 達一年的資料分析與實地踏查的過程中，合歡越嶺古道調查與研究計畫人員，深 深感受到一種挖掘寶藏的快樂」（楊南郡、王素娥，1988b：84）。雖說是虧本，

但卻得到比金錢更寶貴的調查經歷，此調查報告出成果出爐之後，其他的古道調 查計畫委託案一連串的接續而來，因此有下一個人生階段譯註、著作時期的開 啟。

二、清八通關古道及其他開山撫番道路的調查

合歡越古道調查報告出來之後，吸引了玉山國家公園葉世文處長的注意，

因為玉山公園內也有一條重要的古道，也就是清代光緒元年開闢的「開山撫番道 路」³⁶之一的中路「八通關古道」。八通關古道西起自竹山，經過鹿谷、和社、

東埔、八通關、大水窟，到達東部花蓮的璞石閣（玉里）。玉山國家管理處曾委 託中央研究院的某一位專家學者著手調查八通關古道，花了 100 萬，結果這位學

36清朝開山撫番道路有北中南三條，北路「蘇花古道」，中路「八通關古道」，南路「崑 崙坳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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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把日治時期開闢的「八通關越警備道路」當作清代的古道，如把八通關草原上 的日本時代的警官駐在所，也是八通關上最好的位置，當時看到一些夯土，就把 它當做是清朝的東西。調查的報告還翻成英文、日文傳到美國英國去，好像是非 常重大的發現，後來發現根本不是。葉處長明知這是日治古道不同於清代古道，

花了 100 萬元，也花了一年的時間，卻有苦難言，於是想再花 100 萬元就請國家 公園自己的職員³⁷調查，調查了半年，³⁸單找到樂樂溫泉旁下面的一小段古道石階 道，算是找對了，但只有一點點古道石階，再進去是乙女瀑布，又不知道古道在 哪裡，調查等於沒用，這樣又花了半年時間還是沒有結果。當時葉處長看到楊南 郡提出的「合歡越嶺道調查報告」，就堅持要請他調查。白天打了三次電話講不 清楚，晚上九點多還特地到他家去拜託，³⁹拗不過葉處長的盛情，只好硬著頭皮 接下調查的重任。這段經歷好比劉備三顧茅廬請諸葛亮出山，楊南郡於中興大學 演講時回憶當時接下調查計畫情形：

白天有三次打電話，我都說真的不知道，……那些清朝的什麼八母坑、雷 峰洞、鐵門洞，簡直是西遊記一樣，我哪裡知道呢？我就給他推辭了。推 辭之後，葉世文處長不甘願，當天晚上，那時我住在台北內湖，晚上九點 多，葉處長來拜訪，我習慣九點多就睡覺，本來他來敲門我不理他的，……

我太太開門讓他進來，現在是官大，好像很威風，當時比較低姿態，……

他說你就調查，找不到也沒關係啦！你找到一點點也好啦！我說那地圖像 是山水畫一樣，我哪裡知道呢？我憑著山水畫來調查，怎麼調查？我從沒 有聽過八母坑，……什麼粗樹腳，台灣到處都有大樹，你知道哪一棵大樹 下嗎？我到哪裡去找，我是非常不情願。我太太講一句說，人家就已經晚 上來了，以後我給你幫忙。她就吃虧這一點，以後我上山，她要一道去，

她自己答應的。她沒講這一句話，我是會推辭的。（楊南郡、徐如林，2012a）

37國家公園配有技士職缺，這些技士原本就喜愛爬山，原來是東海、臺大、師大登山社 的社員，算是登山好手，畢業後到國家公園服務，所以說能自己調查。（楊南郡、徐如林，

2012）

382010 年東華大學演講記錄的是調查半年，2012 年在中興大學的演講說法是調查了四、

五個月，這裡採東華大學演講的成果輯的說法。

39當時住在臺北市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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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的古道資料一片空白，就從零開始，沒有線索也要想辦法找到。

為了探尋古道找資料，他到各個圖書館、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室等開門，中午請 館方讓他留下，午餐也不吃，繼續埋首書堆舊資料中。他在清代的軍機檔「月褶 包」⁴⁰堆裡過濾資料，即使有時候在成千上萬的舊檔案裡只找到幾句相關的話；

為了古道路線的地圖，他也幾乎找遍了日據時代各期的陸測地形圖、「蕃地地形 圖」，再把這些蛛絲馬跡的線索拼湊出來（張靜茹，1994：122）。

接下八通關古道調查計畫後，他們夫婦兩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古道調 查上，調查時期前後一年十個月，只要有空，就是忙著找資料（張靜茹，1994：

122），「上窮碧落下黃泉，連農曆年都在山上過」。在報告書上他說：

由於時間短促，調查人員無不犧牲假期與睡眠時間，全力以赴。天候不佳 時即埋首古籍中蒐羅有關古道文獻或訪問古道沿途父老；每逢晴朗時日，

立即上山實地勘查古道的路線與現況，經二十餘次披荊斬棘、往復搜尋的 結果，幸能在榛莽之中把古道一段一段找出。」（楊南郡、王素娥，1987：

11。）

為了調查合歡越嶺古道石門山至屏風山段，一共出動了四次台大登山社的 同學，一次四、五人到十幾人都有，用散兵式搜索古道遺跡，一直都沒有下落。

到了第五次，找了一位 70 幾歲的泰雅族老人，由他帶路，才找到古道的遺址（楊 南郡、徐如林：2013）。為了調查古道，不但夫婦倆投入全副精神和時間，還靠 著登山累積下來的人脈，終於找到古道的遺址。

究竟古道調查有什麼魅力，山上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一投入就把全付時 間心力都花在上面呢？在他的「『八通關古道』學術調查與分享」演講中可看出 一些端倪：

40臺灣故宮博物圖書室保存的清代中國各地每個月給皇帝、軍機大臣批奏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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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清朝的木橋，木橋上都是泥土，厚厚的還有苔蘚，小植物，我叫一起 調查的台大同學把它翻掉，翻掉以後，看到棺材板一樣，像棺材蓋子一樣 的板子，上面橢圓形下面平的，舖兩塊板子。你看在玉山的背後，那麼遙 遠的地方，如果我是包工的話，我就跳過去，你說對不對？另外一個特徵 是什麼，現在我們的工程有包工，委託單位都會派人去全場勘驗，但是有

發現清朝的木橋，木橋上都是泥土，厚厚的還有苔蘚，小植物，我叫一起 調查的台大同學把它翻掉，翻掉以後，看到棺材板一樣，像棺材蓋子一樣 的板子，上面橢圓形下面平的，舖兩塊板子。你看在玉山的背後，那麼遙 遠的地方，如果我是包工的話，我就跳過去，你說對不對？另外一個特徵 是什麼，現在我們的工程有包工，委託單位都會派人去全場勘驗，但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