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古道踏查時期(1977~1989)
第二節 登山運動的轉捩點
楊南郡夫人徐如林的出現,可說是從登山之路走向文學之路的推手,也可 說是大功臣。因一次在山上的意外相遇,彼此成了親密山友,自此走上不一樣的 登山之路。兩人自 1978 年 9 月結婚之後,他的文字創作開始有別於之前一人的 純登山、探險行程而已,登山行程除了簡單記錄之外,開始增加文學創作元素。
1993 年,出版了第一本兩人合寫的著作:《與子偕行》,即是此時期的代表作。
在此段介紹二人的相遇、結婚、文學創作。
一、山林偶然的相遇到一生山林同行
兩人的相遇相知到結為連理,一直是登山界的一段佳話。原來當時大專院 校的登山社正因為一連串的大學生山難事件,對學生的登山很不放心,對學生要 登山審核較嚴,比較危險的山區都不放心讓學生前往,學生卻認為是指導老師刁 難,於是登山社想往登山界找一位指導老師。加上登山社愛爬山想找新路線,常 會寫信給登山的前輩,像邢天正、林文安或楊南郡這些前輩。當年在台大登山社 的同學計畫登山前寫信請教前輩們,如路線怎麼走?營地、水源在何處?他們都 會回信也寫得很詳細,只有寫信給楊南郡的時候從來沒有回信,所以他們都蠻生 氣的(楊南郡、徐如林:2012a)。
第一次相遇算是半次吧,因為他說只見到半個人。那天登山社招新會員,
徐如林負責海報組,只顧著低頭畫海報,楊南郡來了,沒看到人,於是在留言板 上留下:「楊南郡來訪,沒看到半個人」,而那半個人就是徐如林。第二次碰面在 筆架山的瘦稜上,徐如林在前,楊南郡在後,瘦稜上無法超車。前面的人年少氣 盛不肯讓路,走在後面的人只好緊跟著腳步。對於筆架山的第一次相遇,應是一 生中最甜美的回憶,經過了三十多年時間,當時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
等到過了瘦稜比較寬的地方,他就從旁邊超車過去,回頭看我一眼,他大 概在想這個小女生真討厭,剛才怎麼都不會讓路,我看他的臉覺得這個人 很面熟,就說你是楊南郡呀?他聽了一定很高興,心想沒想到在這裡居然 有粉絲,就說對呀!對呀!(很高興的語氣)我就罵他,為什麼寫信從來
75
不回呀!太沒禮貌之類的話。他就說你信寄到哪裡,我說不是在台南某地 方嗎,他就覺得很冤枉,他已經搬到台北二年了,他知道我是台大登山社,
就說,我到台北有到台大登山社去呀!那天都沒有人,只有看到一個小女 生蹲在地上畫海報,我就說那個人就是我啦!那時候我當海報組長,我也 沒有抬頭看他,只是那時在社裡的留言簿看到楊南郡來訪,沒看到半個人 呀!其實那半個人就是我。那時我們還不認識,後來因為我罵他,他就回 答,就講講講,兩個人就覺得還算是志同道合。(楊南郡、徐如林,2012a)
因為第一次的相遇,和楊南郡比較熟識,當台大登山社想換指導老師時,
楊南郡就成了第一人選。那時台大登山社的指導老師都是教官,責任就是登山都 要經過指導老師認可簽名,但申請時,教官都認為這裡很危險,那裡也很危險都 不要去,就是盡量都反對,但學生很想去,於是想換一位指導老師。跟學校申請 換楊南郡請指導,學校看了他的資歷覺得沒問題,於是就正式聘請楊南郡擔任登 山社的指導老師(楊南郡、徐如林,2012a)。
因為第一次一起登山的邂逅,開啟了山林同行的契機,因為志同道合,兩 人許下共度一生的諾言,結為連理,開創了一生的學術研究之路。
楊南郡於公開場合不只一次的感謝另一半徐如林的相知相伴,在 2011 年 11 月 27 日與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共同發表《台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研究,第 一冊:本文篇》乙書時,於發表感言時說:
我非常感謝她,差不多從結婚以來幾十年來都跟我一起。雖然她自己有自 己的工作,能參與我的沒有收入的,瘋狂的在做的事情,都能夠參與,她 自己也樂在其中,非常滿意,非常高興。(原民台新聞,2011b)
獲得東華大學榮譽博士學位時,楊南郡作的主題演講:﹤山林、古道與探 險:原住民與我的學術志業﹥,在人生中最光榮的一刻,於演講結束前,回想自 己的一生,也不忘感謝另一半的付出:「我很幸運的能夠有一個志趣相投的妻子,
成為我調查工作的忠實夥伴,支持我的翻譯與寫作」(楊南郡 2010:188)。
76
因山結緣成為親密山友的夫婦倆,幾十年來,從來不曾離開衷心喜愛的高 山與古道。兩人在工作之餘,在報刊介紹了一些淺近的山林健行路線給新入門的 登山山友;為玉山國家公園、太魯閣國家公園、雪霸國家公園,調查研究園區內 的古道,為全國步道系統的建置提供建議;更相偕到歐洲、非洲、日本、尼泊爾、
紐西蘭等地登山,親身體會世界各國高山的不同風貌,也帶回出國高山健行的最 新風尚(遠流博識網,2000;楊南郡、徐如林,1993:89)。
兩人一生攜手同行三十多年來,徐如林深深覺得:夫婦一塊登山真好,在 最艱困的時候,兩人一定要相互扶持、鼓勵,才能克服困難。無形之中,夫婦的 感情必定會增進不少。她鼓勵年輕或中老年夫婦,在繁忙的生活中,不妨抽空登 山健行,哪怕是小山,只要接觸大自然,俗慮盡消,情感盡在自然中滋長呢(遠 流博識網,2000)!
二、牽手徐如林
1978 年,楊南郡與徐如林結婚。徐如林也是一位登山高手,魚夫專訪時介 紹她:「早年台大登山社的才女,登山行文,人如其名,右手寫廣告文案,左手 寫山林文學」(魚夫,1996)。說得很中肯。本名王素娥,喜愛山林的她,雖然 念的是理工,課業之餘卻常寫文章發表於各大報。她說在那個沒有電子信箱的年 代,讀者寄來的信件常堆得整布袋,沒時間可回,只好挑幾封文筆好、字體漂亮 的回應。1978 年,為了替大學四年的生活留下紀念,出了一本《孤鷹行》。出 版時曾連賣了三刷九千本的紀錄,後來因出版社收攤而絕版。到 1993 年時才再 由「晨星-自然公園」重新編排再出版。
於台大念書時,當時她為了完成她的「成人禮」,面對一位女子的體力極 限與智慧的考驗,獨自一人以六天的時間走完南湖中央尖大山34,當時這裡可是
34因南湖大山頂無法由稜線走至中央尖山,登南湖大山頂之後要下到中央尖溪底,「然 後沿著溪谷,直溯上去」,然後她描述雙腳踩在溪底的感受和兩岸的景色,但並沒有登中 央尖山的記錄。她寫道,「越走溪床越小,最後的一股細流,就埋藏在一堆亂石中。依然 看不見中央尖山」(徐如林,1993:68)。所以此次行程無法判斷是法登上了中央尖山。
77
山難頻傳的山區(張靜茹,1994:124),即使到 2013 年的今天,這段傳統的O 型緃走路段,對登山界來講也是大考驗,她卻能以一己之力走完,震驚了當時的 登山界,勇氣和毅力令人嘆服。以下是她在《孤鷹行》(1993:59)篇頭所寫的 一句話:
我決定自己一個人去走南湖中央尖,
你千萬不要像別人那樣追問我:
究竟為的是什麼?
為了什麼呢?為了給自己大學的四年生活留下紀念?為了考驗自己的意志 力?為了這次的孤獨行程,她準備了一個月,細心考核自己的生理極限,耐餓、
負重、行進速度:也考量自己的孤獨忍耐度、勇氣和毅力是否足夠?當她在僅僅 三公里半的小徑上,掙扎了三個小時,走到雲稜山莊卸下背包時,他哀哀地哭了 起來,信心幾乎徹底地被擊敗,而在此之前,她以為自己是永不落敗的(徐如林,
1993:60-2)。晚上,在雲稜山莊,只有自己一人,正在為明天的行程猶豫,明 天該繼續走,或者,要有回頭的勇氣?當蜷縮在睡袋裡,怎麼也睡不著,寂寞自 四面八方襲來,白天,可以笑傲山林,但在幽森夜晚,一個人只能獨自面對。自 己可以拒絕別人問你為什麼,但這時無法逃避來自內心的吶喊:「我究竟是怎麼 搞的,何苦來受這種折磨」(徐如林,1993:62-3)?第二天找到了答案。
清晨,推開山莊的門,到處洋溢著清新的喜悅,所有的猶豫和顧慮都是多 餘的。走到稜線上,在風景絕佳處躺下,全神貫注欣賞一隻老鷹飛翔時找到了答 案。「孤獨的鷹,才飛得高。」這是一位久未通訊的朋友於初中時給她的一句話。
在初中時就能說出如此深刻的話,肯定是一位哲學家(徐如林,1993:63-4),
而有此感悟的徐如林,肯定是一位哲學家了。
三、登山文學創作的開始
徐如林的《孤鷹行》出版於 1978 年,楊南郡在此書出版時寫了一篇序,此 篇文章應是楊南郡登山文學寫作的開始。因其夫人徐如林自學生時代即有創作投 稿的習慣,並在中國時報撰寫「浮生專欄」結婚之後,兩人在工作之餘,繼續合 作為中國時報撰寫「浮生專欄」,介紹適合一般人的健行路線;為國家公園調查
78
園區內的古道,除了撰寫委託計畫的報告外,還把調查的古道結合史實與現況,
寫成報導文學;更到歐洲、非洲、日本、尼泊爾等地登山的行程。工作、登山、
田野調查、撰寫古道研究報告,還要應付日常生活,以及養育兩個小孩,十五年 內,「拼了命寫出來的文章」,集結成十二篇,以其中一篇《與子偕行》為書名
(楊南郡、徐如林,1993:11-13)。
因接受古道調查的委託,楊南郡開始「上山踏查、下山寫書」,從崎嶇山 路轉回文學之路,他和夫人徐如林不管是在台灣山岳的探險或報導文學的書寫,
都是最佳搭檔。夫婦兩人一起攀登高山、探勘古道,台大理工出身的妻子徐如林,
剛好彌補楊南郡大而化之的浪漫個性,夫人不僅成為兩人田野調查與史料整理的
剛好彌補楊南郡大而化之的浪漫個性,夫人不僅成為兩人田野調查與史料整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