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二章 登山探險萌芽時期(1931~1955)

第一節 戰後沈寂的登山年代

在進入論述楊南郡的生命歷程之前,先對當時臺灣的登山環境和背景做一 回顧,以了解當時登山環境對他的登山學術研究歷程可能產生的影響。

楊南郡出生於日治昭和六年(1931),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小學畢業時 已進入太平洋戰爭時期,畢業後即到日本當少年海軍工員,二年後日本戰敗,他 自日本回到臺灣,臺灣此時即進入戰後的國民政府時代,楊南郡的生命史即從戰 後的1945年開始談起。他年輕時即開始登山生涯,無心下完成了百岳的攀登,一 連串的意外和巧合帶他走上古道的探查,又走上了日治時期重要田野學術調查作 品的蒐集和譯注,又因不忍見長期田調的原住民歷史、臺灣古道的故事湮沒,決 定撰寫長篇報導文學,出版《最後的拉比勇》後不久,接著出版《能高越嶺道:

穿越時空之旅》。楊南郡的寫作,不管是踏查報告或是譯著,還是報導文學,都 是發生在臺灣的高山、古道上,與登山活動關係密切,因此要了解楊南郡的生命 史,必須先對臺灣的登山史做一概略的回顧。

清朝之前,人類在臺灣高山地區的活動情形,幾乎是無法考據的。早期的 臺灣,是個蠻荒之地,高山更是少人踏及。因生活上需要,打獵、交易、聯姻,

加上集團的大規模遷移活動,開闢了部落的聯絡道路,這些道路有些成為日後越 嶺道路的前身。早期的臺灣高山史,可以說是一部臺灣原住民的山岳生活史(張 蕙芳,2000:8)。

28

楊南郡、徐如林(1993:161)。

29

資料來源:作者製表。

從清朝文獻和騷人墨客對臺灣山岳的記載,可以看出當時人們對高山充滿 好奇,再加上原住民出草的習俗,加上對原住民的敵意和畏懼,對山岳是敬而遠 之,只限於遠觀和欣賞的層次(林玫君,2008:21)。

清末,牡丹社事件發生,4滿清政府深感臺灣島的重要,因而實施「開山撫 番」的政策,開通了東西橫貫道路,一方面鼓勵漢人至後山開墾,一方面對番人 安撫、教化。因而陸續開闢了橫越中央山脈的北路(蘇花公路前身)、中路(八 通關古道)、南路(崑崙坳古道)三條越嶺道路。建好約20年的1895年,日本統 治臺灣,三條清代越嶺道古道,雖然因為使用偏低,漸漸崩塌毀損,但在日治登 山熱潮時期,依然發揮很大的作用(林玫君,2008:24)。尤其到注重休閒旅遊 的現代,歷經了日據、光復一百多年的時間,清越嶺古道更因它的歷史深度,在 研究古道的專家考據勘查下,又一一重見天日,重新受到人們的重用。

1895年清、日簽訂馬關條約,臺灣割讓給日本。對臺灣充滿野心的日本,

在未領有臺灣之前,即開始展開調查活動。5據台之後,更加速進行探險式的登 山活動,如長野義虎(陸軍中尉)、鳥居龍藏(人類學)、伊能嘉矩(人類學)、

鹿野忠雄(博物學者)……等。這些人的登山探險活動,除創下許多山岳的首登 紀錄外,更為整個學術界留下珍貴的調查報告或學術著作,包括如人類學、地理 學、動、植物……等各方面的知識,這是臺灣登山運動最初的型態,屬日治初期 探險式的登山探查時期。

41871 年至 1874 年發生的「牡丹社事件」,又稱「台灣事件」或「征台事件」(林玫君,

2008:23)。這是一件非常重大的歷史大事,對台灣的發展來說,影響深遠。

5早在 1895 年日領台灣前的 1874 年,日政府即密令留學中國的水野遵和陸軍少佐樺山 資紀到台灣進行偵察旅行,分別留下俱察日誌《台灣征蕃記》和《台灣記事》;光緒年間,

以二等領事身分掩護的間諜上野專一,拜訪首富林維源與台灣巡撫劉銘傳留下日誌與對話 的《台灣視察復命書》。這段偵察和日初的探險踏查經過留下的日誌、學術調查報告等文獻,

楊南郡予以收錄翻譯成《台灣百年花火:清末日初台灣探險踏查實錄》,2002 年交由玉山 社印行。

30

同一時期,日本政府為大量擷取山地資源,並有效的壓制和管理番人,對 於山地的原住民實施「五年理番事業」,施行軍事力量和經濟支援的山地政策(林 玫君,2008:31)。在山地做多方面的地理測量與產業調查工作;6並陸續修築多 條聯絡道路,如隘勇線道路、八通關越嶺道、關山越嶺道……等,日本人在臺灣 不遺餘力的開山築路,目的在鞏固政權,使得理番道路像蜘蛛網一樣,全面伸入 臺灣的山區,有原住民部落的地方就有道路(張蕙芳,2000:9),且在各重要 據點設立警官駐在所,劃分監視區,以達到監控各部落的目的。而在之前籠罩在 神祕面紗下的臺灣山地面貌,也因為日人地圖7的測繪、出版,一一展現在世人 的眼前。

1905 年總督府參事官大津麟成立「新高登山會」,為登山史上的轉折點,

表示趣味登山的開始萌芽;大正十五年(1926 年),臺灣山岳會的成立,8是臺 灣登山發展史上的重要的里程碑。二個時間點,象徵著日據初期,政治任務、學 術探險的登山活動,已告一段落,走入單純只為登山而登山的休閒登山。此時大 家對臺灣的高山有了初步的認識與了解,因而轉為比較為登山而登山的業餘休閒 性質,在當時稱之為「趣味登山」的登山(陳佩周,1996:18)。此時許多的學 校與機關團體,積極成立山岳部,相繼投入登山活動,登山風氣蔚為風潮。9

6為地籍測量設置的三角點,從 1914 年到 1932 年,日本人已舖設一等到四等三角點合 計近 2,000 個。這些在山頭上近百歲的標石,自百岳熱以來一直是登山者追求登頂的見證(林 玫君,2008:38)。

71904 年繪製的「台灣堡圖」,1905 年繪製的「台灣地圖」,以目測製成,地圖簡略,大 部份山區都是一片空白。到 1916 年由野呂寧負責調查測繪,一份 68 張 5 萬分之的一的「台 灣蕃地地形圖」,圖上列有隘勇線、交通線和駐在所等,神祕的高山地理環境開始略為透明 化。解嚴後,開始販售發行,被登山界視為最正確的地圖。1909 年台灣總督府警務局發行 彩色版的「台灣全圖」,製作嚴謹,精細的標示出庄界、交通、山脈、水系、等高線、古道、

駐在所、海底電纜等,終於可以一窺日治時期台灣全貌(林玫君,2008:36-38)

8中華民國山岳協會最前身「台灣山岳會」,成立於大正十五年(1926 年),光復後民國 三十六年五月間,「台灣省山岳會」接管日人組設之台灣山岳會,先於民國三十九年五月十 日改組為「台灣省體育會山岳協會」。再於民國三十九年十月四日更改為「中華全國體育協 進會山岳委員會」(登山補給站,2012)

9舉辦登山活動的學校計有:1917 年台北高等小學校 160 名女學生至草山進行校外教學,

1918 年台北高等女學校 300 多名師生攀登大屯山,1924 年 14 名女學生登頂玉山,1928 年,

台北一中與台北高校、醫專,完成中央尖山首登……從小學生到大學,到穿著裙子登山的 女學生都有,學生登山的興盛現象,可從當時報紙、雜誌的報導看出(林玫君,2008:41-51)

31

對於臺灣高山的探險和新路線的開發,並沒有停下腳步。如 1927 年,大霸尖山 的首登成功(吳永華,1997:104-7),不但是登山界的大事,亦是當時轟動社會 的盛事。

登山活動漸趨興盛,加上日本政府追求世界文明及休閒意識的腳步已影響 到臺灣,設置國家公園似乎是現代發展的必然趨勢。1931 年日本公布《國家公 園法》(林玫君,2008:62),但是,1937 年太平洋戰爭爆發,使同年指定的三 處國家公園計畫,只進行到調查研究及規畫階段,讓已興盛發展的登山活動受到 影響,登山客明顯減少。10

1945 年,日本戰敗投降,二次大戰終於結束,日治時代的「臺灣山岳會」,

也就是現今「中華民國山岳協會」的前身,由日本人平澤龜一郎手裡轉交一根冰 斧和二條登山繩索到臺籍會員手中,象徵任務的傳承(林玫君,2008:88),也 代表日治時代的登山薪火傳承到臺灣人手上。

1950 年代,臺灣登山界剛從日本人手中接過了「臺灣山岳會」,改名為「臺 灣省山岳會」,當時會員只有十幾人,整個臺灣經濟蕭條,社會正處於戰後空虛 的局面,大家都為民生問題努力中,因此日據時代開始的登山活動即暫時停頓。

尤其是二二八事變發生後的幾年,臺灣省山岳會的登山活動整個都停下來,一直 到 1947 年左右,才從爬臺北的小郊山開始重新出發(陳佩周,1996:37)。此時 期政府對爬山的限制很多,不但爬山要申請入山證,而且連登山人帶的物品都要 檢查,像照相機、望遠鏡等物品是禁止攜帶的。

光復後的二十年間,臺灣的登山人口大概幾十人,不會超過百人(張蕙芳,

2000:10)。四十年代戰後的臺灣,登山風氣蕭條沉寂,一來是政府的高壓統治,

二為社會普遍貧困,連肚子都填不飽,怎麼還會有興緻去爬山。去爬山,對一般 人來說是不可思議的事。

10 日治後期因中日戰爭影響,登山客明顯減少,據林玫君的統計,新高山登山者在 1940 年尚有 3,537 人,僅相隔一年,人數已減少到 1,757 人,減少了一半以上(林玫君,2006:

489)

32

楊南郡出生於日治時代的最後15年,登山正轉型到趣味登山的開始,但時 間不長,很快的進入了二次大戰,11影響了登山活動的發展,緊接著二次大戰結 束,經濟蕭條,登山活動亦沈寂多年,一直到楊南郡大學畢業的1955年,臺灣登 山界只有一些零星的登山活動。對楊南郡來說,登山活動完全未進入他的生活裡,

山,在他的童年時代,僅止於遠遠的望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