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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登山探險萌芽時期(1931~1955)

第三節 懵懂與初航的童年階段(1931~1944)

「探險,是他血液裡最活躍的因子,促使他向每個陌生空白的領域出發,

那是一種經神與肉體的訓練,他說」(許碧純,1996:23)。初次探險,在臺南府 城;二次探險,在日本,探險生涯維持了二年半;第三次探險,場域是臺灣山林,

在高山、古道上,在臺灣山林裡,楊南郡找到了一生探險的終點(許碧純,1996:

23),時間將是一生。

一、初次探險

在還未進小學前,楊南郡即展開他的第一次探險。這次的探險只有短短的 十幾個鐘頭。或許探險的因子在第一次探險時就就深埋在他心裡,深深影響他一 生。

楊南郡牽著媽媽的手,興奮地從鄉下到臺南市區逛街買東西,一家商店玻 璃窗內擺設的模型飛機,吸引了他停下腳步,他目不轉睛盯著轉動的模型

12 2012 學年度,國立中興大學歷史學系主辦一系列的「中台灣歷史人文講座暨座談」,

其中楊南郡和徐如林於〈古道調查與報導文學:楊南郡博士學術系列講座(一)裡有四場 專題演,一場 3 小時候的演講,由楊南郡和徐如林分別主講一小時,另一小時是討論時間,

由聽眾提問題,二人共同回答。2013 年的上半年,延續上學期的模式,二人也共同主講有 關古道的四場講座。因此文中引用方式使用(楊南郡、徐如林)共同具名形式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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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不曉得過了多久,等他回頭轉身一看,母親和姊姊已不知去向,走 失的他,被一個酒家女撿走,收留一夜,隔日一早聯絡上了媽媽,才把他 領回去。(許碧純,1996:23)

他一生愛往未知領域探險、追根究柢的個性,在他第一次探險時就露出端 倪,且深深影響他一生每一個階段的選擇和決定,無論是遠渡重洋當海軍少年兵,

或是日後高山探勘、古道踏查、原住民研究(許碧純,1996:30),和之後的譯 註、著作之路。

二、山野銘印

小時候,一次楊南郡和父親出遠門,和父親坐在牛車上,牛車走在顛簸的 石子路上,不知目的地在哪裡,也不復記憶為何而去的旅程,到了高雄甲仙,遠 遠的在層層的山巒上,有一點白的山尖,那是關山積雪的連峰,輝映著陽光,閃 爍著鑽石一樣的光芒;雖然經過了半個甲子的歲月,還是像「金剛石一樣閃爍著」

銘印在心底深處;即使在他走過臺灣百岳,看過世界奇峰,不管再經歷多壯麗偉 大的景致,當年那那一幕景象和當時的「欣悅崇慕」的心情,在腦海裡始終那麼 的鮮明,隨時都會浮現在眼前。

終於,在層層山稜之上,露出了一點白色的山尖,是關山啊!牛車繼續顛 簸前行,露出的部分更白更大了,在深綠色的山稜與藍天的交界處,那積 雪的關山連峰,輝映著陽光,正如一串金剛石那樣地閃爍著。

我不知道這片刻的經歷,究竟給予我那小小的心靈,有多大的震撼力?因 為一直到現在,雖然我曾在往後的登山歷程中,看過無數更壯麗偉大的景 觀,但當年那一幕景象,以及當時欣悅崇慕的心情,始終那樣鮮明地烙在 腦裡,浮在眼前。

我時常自問:我這一輩子所以會那樣毫不遲疑地奔向山野,是不是只為實 現兒時的憧憬?(轉引自劉克襄,19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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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留在腦海裡關山的景象,白的山尖,積雪的連峰,輝映著陽光,鑽 石一樣的光芒,銘印在心底深處,不管距小時候多遙遠,有一天再踏上大山,「突 然間,一股情蘊、情緒、情感,會在間隔那麼久,那麼遠之後翻湧而上」(龔卓 軍,1999:22),當放下沈重的背包,或坐或躺在高山頂上,吹著山風,看著藍 天,整個人又回到當初的情境裡。雖然楊南郡自 35 歲才決定投入高山的攀登活 動,但喜愛山林的情感,自第一次坐著牛車,隨父親出遠門時就已種下,關山的 景象深深烙印在心裡深處,身體的記憶在每次重踏山林時,一次又一次的自潛意 識重覆播映,帶領他一輩子一再的奔向山林。

三、少年工員

1944年,在楊南郡小學畢業前夕,正是日本太平洋戰爭不利的時候,青年 兵死傷慘重,日本政府於是動員年滿十四歲到十六歲的少年,預備調往日本支援 戰事。當老師說:「這是一個學習和工作的好機會」(楊南郡,2010:181),

他馬上舉手報名參加,「我是志願去的」(許碧純,1996:26)。在那個時代出 生的臺灣人,出生時入的是大日本國籍,受的是日本教育,講的是日語,在戰爭 結束前,一直都認為自己是日本人,他說「你的國家和他國作戰,你當然要報國 啊!」他本來報考少年航空兵,可以一圓他開飛機的夢想,但他未滿十四歲,與 資格不符,只好退而求其次,參加海軍飛機製造廠,做個製造飛機的少年工。「不 能開飛機,做飛機總可以吧」(許碧純,1996:26)!

畢業典禮當天下午即接到紅色的緊急召集令,第二天,他即在面色凝重的 父親帶領下,拿著一個包袱,穿上生平的第一雙鞋子,坐上開往日本的船隻,離 開了家鄉,開始了二年的「日本海軍工員」生涯(楊南郡,2010:181)。「坐 船到日本的時候,我們少年工坐在船的下層,艙位比較不好,上層船艙給少年航 空兵,亦即神風特攻隊的預科班,待遇就稍微好一點」(楊南郡、徐如林,2012a)。

到了日本,被分派到神奈川縣高座海軍航空技術廠工作。

「我們製造的是零式戰鬥機,當時發展好幾種新的機種,尤其是雷電,

肚子稍胖,上升力強,專門應付B24轟炸機。」楊南郡被分派到奈川縣 海軍航空技術廠裝配引擎,那段時間他最開心的莫過於看到自己參與 製造的飛機一出廠,立刻就出戰B24、B29轟炸機,完成任務,那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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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可以持續許久。(許碧純,1996:26)

在日本當少年工,在那戰爭吃緊的時期,普通百姓生活都不會好過,當兵做 少年工的他過的日子可想而而知有多麼的艱難:日夜操勞,吃不飽,穿不暖;退 伍回來的時候,因為日本打敗戰,船隻都不夠,一直等船等很久才回來。但對他 來說,卻是人生最好的歷練。他說:「經過這一段的磨練,後來無論碰到什麼困 難都能夠接受挑戰」(楊南郡,2010:1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