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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著作、譯註時期(1990~2012)

第四節 報導文學作品

報導文學的出版是他試驗性質的探索記錄,其中他試著結合時事與史實所 做的報導文學創作,在報紙副刊登出後獲得不少的迴響,並多次獲獎,給他很大 的激勵。《與子偕行》出版於 1993 年,為前一時期生命階段高山踏行的記行作品,

楊南郡希望把幾年裡高山踏行地方,也就是臺灣的原貌,和發生在山林的故事,

忠實的留下文字記載。1996 年《尋訪月亮的腳印》出版,是他三十年的登山和 探查原住民文化過程的感想所呈現的力作。於同一年出版的《台灣百年前的足跡》

60,為一本結合歷史文獻與田野調查的深度歷史報導文學,重現百年前臺灣原住 民部落的原始風貌及臺灣早期歷史映像。

一、《與子偕行:台灣高山踏查紀行》

楊南郡與徐如林合著的《與子偕行》出版於1993年,上輯命名「大自然秘 境」,收錄踏查合歡越嶺古道、八通關古道等地和旅遊海外登山的文章;下輯曰

「山林的子民」,包括平埔族尋根獲獎作品〈斯卡羅遺事〉,探訪原住民舊址的

﹤雲豹民族的聖地﹥、﹤大南澳﹥篇章,親臨霧社事件地點的〈馬海僕岩窟弔英 魂﹥,和訪問日治時期擔任鹿野忠雄助手「托泰」的〈與子偕行〉等文;徐如林 在〈序〉文中指出,這些少有人迹的大自然秘境與鮮為人知的故事,「是構成我

60《台灣百年前的足跡》獲得《中國時報》一九九六年時報文學獎推薦獎,臺灣筆會、

臺教聯盟一九九六年本土十大好書獎,行政院新聞局第十五次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推介

(Best 100 閱讀精品店,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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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臺灣島歷史、地理的重要成份,我們因不忍它們茫然不被人知而留下文字記載」

(楊南郡、徐如林,1993:12)。這本書的出版也是記載楊南郡夫婦15年來生命 記錄,走過臺灣的八通關、合歡古道、錐麓斷崖古道,到尼泊爾的安娜普魯那,

記載了兩人一步步經歷山岳百峰及迴盪於山中的真實歷史記載,將他們投注在共 同喜愛的山的足跡,對山的深摯情感訴諸文字(楊南郡、徐如林,1993:封底),

留下永恆的記憶。與子偕行共收錄了12篇作品,各篇名如表13:

表 13《與子偕行》的篇章

上輯篇名:〈大自然秘境〉 下輯篇名:〈山林的子民〉

錐麓斷崖古道 斯卡羅遺事

合歡古道 雲豹民族的聖地

八通關古道 大南澳

秋訪尼泊爾喜馬拉雅 與子偕行

南臺霸主屬關山 馬海僕岩窟弔英魂

卑南之南二三事 漂鳥精神

資料來源:作者製表

以下透過〈南臺霸主屬關山〉、〈與子偕行〉、〈漂鳥精神〉等文,梳理 楊南郡在踏查高山古道遺址、致力登山學術化,以及他一貫的探險精神等層面之 間的關聯,藉此勾勒其認真休閒形成的多重意涵。

(一)〈南臺霸主屬關山〉

敘述小時候第一次出遠門,坐在父親駕駛的牛車上,於今日寶來往藤枝途 中,遠望關山積雪,楊南郡形容,在層層的山巒上,關山積雪輝映著陽光,閃爍 著鑽石一樣的光芒;雖然經過了半個甲子的歲月,還是像「金剛石一樣閃爍著」

銘印在心底深處;即使在他走過臺灣百岳,看過世界奇峰,不管再經歷多壯麗偉 大的景致,當年那那一幕景象和當時的「欣悅崇慕」的心情,在腦海裡始終那麼 的鮮明,隨時都會浮現在眼前。因此自問:「我這一輩子所以會那樣毫不遲疑地 奔向山野,是不是只為實現兒時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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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這片刻的經歷,究竟給予我那小小的心靈,有多大的震撼力?因為 一直到現在,雖然我曾在往後的登山歷程中,看過無數更壯麗偉大的景觀,

但當年那一幕景象,以及當時欣悅崇慕的心情,始終那樣鮮明地烙在腦裡,

浮在眼前。

我時常自問:我這一輩子所以會那樣毫不遲疑地奔向山野,是不是只為實現 兒時的憧憬?(楊南郡、徐如林,1993:96)

這段回溯童年對於關山的記憶,代表的是當下認知體系的重整,楊南郡對 原住民歷史文化的探索,與踏查高山古道的學術志業,可上溯到童年階段的經驗,

他一生的登山和學術研究的興趣即由此埋下種子。

(二)〈與子偕行〉

〈與子偕行〉一文寫的是日治時期人類學家鹿野忠雄與助手阿美族青年「托 泰.布典」的〈與子偕行〉。人類學者鹿野忠雄61與阿美族青年托泰,「一個是樸 實無華、木訥寡言的學者,一個是言語風趣擅唱浪漫情歌的原住民」,從此建立 起「情同手足的主僕關係」。與子偕行,對鹿野忠雄來說,帶給他調查研究極大 的幫助;對托泰來說,跟著如兄長般的鹿野忠雄上山,「親自感受到鹿野忠雄對 學術的執著與對生命認真的態度,大大震撼了他空虛的心靈」。(楊南郡、徐如 林,1993:175)鹿野忠雄對學術的執著與對生命認真的態度,也正是楊南郡的 行事風格與生命態度,托泰當時的震撼,也是楊南郡自己生命的寫照。

一九三三年夏天,一個身材矮胖、戴著熱帶探險帽(Safari hat)、穿著卡 其布探險裝、身背大背包的日本年輕人,在臺東渡船場入口,滿身大汗焦急 地打聽前往蘭嶼的船期。

61鹿野忠雄(Kano Tadao, 1906-45),楊南郡把鹿野忠雄博士稱為「台灣最後一個學術探 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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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街角陰涼處有個阿美族青年,正在悠閒的享受午後薰人的海風,順 便與過往的年輕姑娘隨意調笑以消磨漫漫長夏。

這個阿美青年無論穿著、氣質,都與一般「生蕃」不同,照田中.薰教授後 來在「臺灣の山と蕃人」所描述的,他「身穿深藍色的水兵服,下著軋比丁 緊身褲、頭上斜戴著寬邊草帽,皮膚黝黑,活像個美國南方的爵士樂手。」

在調笑的空檔,他偶然瞥見那個在烈日下奔走,穿著奇怪的「非洲獵人服」

的日本青年,一時好奇心發作,就上前搭訕。

原來,這個戴著眼鏡、相貌忠厚、言談誠懇的日本青年,是剛自東京帝國大 學理學部畢業,專程回臺灣作動物調查研究的鹿野忠雄。(楊南郡、徐如林,

1993:172)

「〈與子偕行〉一文揭開序幕的畫面,當然都是楊南郡想像的創造,重要 的是,這種想像不只是設身處地的虛擬,更是與描寫對象之間的移情轉注」,行 文之間,彷彿楊南郡就是鹿野忠雄的化身,也即將踏上探險之路,「由此投射而 出對臺灣高山與原住民的凝望姿態,往往讓楊南郡的原住民書寫,轉而浮現百年 前就要啟程蠻荒的熱切豪情」(劉智濬,2011:186)。「年輕生命對未知世界 的探索渴望,青春活力在南方島嶼的熾熱燃燒」(劉智濬,2011:180);對未 知世界的探索欲望和對山林深層的熱愛,這也是後來楊南郡譯註系列日本人類學 家著作的深層動機來源。

1993 年春天,劉克襄轉寄「阿美族老人陳抵帶」的信件給楊南郡,推薦為 鳥占人選;看到信件的楊南郡,驚疑交錯,又興奮又汗顏:

初看陳抵帶寫給劉克襄的信時,我又驚又疑,又興奮又汗顏;身為鹿野忠 雄的景仰者,三十年來我追隨他調查的腳步,在高山冰蝕地形旁印證他的 發現,在文獻中蒐集有關他的言行與研究成果,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尋找當 年與他共同登山的原住民,是的,トタイ,就是這個名字!……

是的,托泰就是陳抵帶,這個當年瀟灑浪漫的阿美小子,如今應是83 歲的 老人了,他還在嗎?這封信是兩年前寄出的,無論如何,我必須到花蓮縣 壽豐鄉去找他!(楊南郡、徐如林,1993: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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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文字,看出楊南郡的興奮之情和對鹿野忠雄的景仰,以及三十年來對 其學術調查腳步的追隨,同時說明後來拜訪托泰的緣由。1930 年代的探險氛圍,

楊南郡在半世紀後,透過依然在世的托泰(陳抵帶)重新相遇。於是楊南郡出發 拜訪托泰。托泰像一個「挖掘不盡的寶藏,對於六十年前鹿野忠雄的事蹟巨細靡 遺地珍藏在記憶裡」(楊南郡、徐如林,1993:182)。在與托泰的訪談中,鹿 野忠雄當年學術調查的點點滴滴重現,托泰似乎又回到六十年前與鹿野忠雄登上 南湖大山的情景:

鹿野先生比別人認真多了,他在高山上喜歡走別人沒走過的路線,他的膽 子很大,常常走到斷崖邊緣去拍照和觀察地形,紮營後他叫大家儘早休息,

自己卻在營地四周到處走動觀察,每天晚上都在帳篷裡寫筆記,一定要把 這一天所有得到的資料和想法都記下來才睡覺。(楊南郡、徐如林,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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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忠雄喜歡走別人沒走過的路線,楊南郡也是。他們除了不喜遵循舊路 線的個性外,一樣有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執著。

為了多聽鹿野忠雄的故事,捨不得浪費一個多小時的寶貴時專程去吃午飯,

這個舉動感動了托泰,願意把塵封在記憶裡六十多年的,從未告訴別人的羅曼史 說出來。托泰說:「因為你是第一個為了多聽一點鹿野忠雄的事,寧願不吃飯的 人」(楊南郡、徐如林,1993:195-6)!

1998 年,楊南郡將日本東京都立大學助理教授山崎柄根撰寫的傳記《鹿野 忠雄》翻譯出版,中文《鹿野忠雄:縱橫台灣山林的博物學者》,這篇〈與子偕 行〉加上副標「鹿野忠雄與托泰布典綿延六十年的友情」,擺在書首,作為序文;

「與子偕行」,不僅是鹿野忠雄與托泰偕行,也是楊南郡與鹿野忠雄的偕行(劉 智濬,2011:181)。呈現的是縱橫臺灣山林的鹿野忠雄,也是楊南郡一生的登 山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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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漂鳥精神〉

《與子偕行:台灣高山踏查紀行》一書於出版於1993年,〈漂鳥精神〉為本 書末篇,是楊南郡自1960年踏入高山,30年以來高山踏查紀行的有感之作。本文 開頭,從有一次陪伴歸國華僑在臺觀光,夜宿青年活動中心,看見三個大專社團 500餘人在草坡上玩「大地遊戲」時寫起,對於這位僑領沉重的提問:「我們的

《與子偕行:台灣高山踏查紀行》一書於出版於1993年,〈漂鳥精神〉為本 書末篇,是楊南郡自1960年踏入高山,30年以來高山踏查紀行的有感之作。本文 開頭,從有一次陪伴歸國華僑在臺觀光,夜宿青年活動中心,看見三個大專社團 500餘人在草坡上玩「大地遊戲」時寫起,對於這位僑領沉重的提問:「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