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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地方感與電影敘事

在前面的章節中,針對了本論文的最核心的問題――「台灣當代的主體性如 何並再現什麼想像於後海角電影中」進行了問題意識的架構建立。而在當中我以

「地方想像」作為本篇論文認同主題的建構,對《雞排英雄》、《陣頭》、《總舖師》

三部電影進行主題式的個案研究,並提出「在《雞排英雄》、《陣頭》、《總舖師》

當中,電影如何透過在地/全球、傳統/現代的辯證關係,呈現並塑造台灣的地 方性」。並以這個研究問題為基準,進行了關於包含台灣電影的定義、後海角電 影的界定、文本分析的研究方法及架構、以及認同與記憶的理論論述以及相關的 文獻回顧等部分。在台灣電影史中,則是透過電影史的爬梳,回顧過往台灣電影 是如何與台灣地方性相關聯、以及台灣電影如何透過台灣鄉土與在地性的運用,

達到想像台灣與地方的作用,尤其是新電影之後的電影時期,關於地方再現的描 寫更是與台灣的地方性密不可分。

接著在本章節中,便是以三部電影為核心以及經驗現象進行相關的分析,並 分為三個部分。在第一部分,我會先對「地方」進行一些概念的介紹,並將其與 認同和電影作相關連結。而第二部分,則是從電影文本的外部著手,我會針對電 影的創作者、電影的消費者以及電影的中介者進行探討,看這三者如何詮釋與行 銷三部電影。最後,在第三部分則會進入電影文本的經驗現象分析,在此,我會 先針對電影劇情大綱、電影的敘事以及背後隱藏或象徵的精神進行分析。

一、台灣主體性的展現――地方感

本篇文章試圖論述在《雞排英雄》、《陣頭》、《總舖師》中對地方的想像,透 過電影展現的傳統/現代、在地/全球的關係進行辯證,進而回答台灣當代的主 體性如何並再現哪些想像於三部電影中?針對地方感的建立以及傳統和現代的 互動關係不只貫穿本論文的所列舉的三部電影,甚至在整個「後海角時期」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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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可以看到試圖將這些命題作為電影構成主題和元素的現象。以下便先對地方的 概念以及地方與認同和電影的關係進行簡單論述。

(一)地方的概念

首先是關於地方的部分,李永熾(1992)提到,個人和外在環境的關係最先 是起源於人的主體生活,個人會經由生活與外在的環境或他人發生關係,進而產 生「生活感覺」,而生活感覺通常最先都是地域性的。因為從歷史發展中得知,

人最早都是和自身周遭的環境發生關係,然後再透過各種媒體間接地與遙遠的其 它地方發生關係,形成地域性的共同感覺。而透過不同地域間生活感覺的互相對 話與交流,再形成更大的地域的生活感覺(李永熾1992:101, 102)。因此,關於 地方的題材概念可以使個人感到親切與熟悉,對其中的內容也更容易產生認同,

形成「生活感覺」。而「地方」放入電影裡面作為創作主題,除了可以在商業操 作上具有賣點—對內是我們的故事,對外則是一種它者的奇觀—之外,電影創作 者還可以透過地方的概念創作將自身對身處環境的想像、理想或是批判放入其中

—作為一種社會實踐或社會批判—來表達電影創作者對社會的關懷。

而更深入地解析「地方」,Tim Cresswell(2006)針對「地方」的爬梳,可作 為簡單定義「地方」的參考。在其概念中,地方是一個物質性的存在,即使是虛 構的地方,也必須透過想像的實體才能呈現,例如透過場所、布景等實體,或是 小說和電影當中虛構及想像的地方與場域才得以建構。除此之外,地方還具有定 位和物質視覺的形式,會與人以及人類製造和消費的能力有關,讀者/觀者可以 透過小說或電影等創作或再現物感受到「置身那兒」的感覺,這種「地方感」指 的便是人對於地方有著主觀和情感上的依附(Cresswell 2006:15)。90

而地方不僅是物質性存在的事物,同時還是一種觀看、認識和理解世界的方 式,將某個地區視為人與環境間複雜的相互影響(作為地方),而非將其為設想

90 當中概念作者參考 Agnew, John, 1987, The United States in the Woeld Econom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ambridge.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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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事實和數字。透過決定強調什麼、貶抑什麼,地方不單是指世間事物的特性,

還是在權力脈絡中被賦予意義的空間,例如國族政府和文化菁英便常熱衷將國族 認同感根植於該國族來自於何方,並將前往何處的歷史故事當中。而為了支撐這 些故事,國族政府與文化精英發明複雜的地方傳統,但這些歷史卻往往經過篩選,

並且排除新近抵達者的經驗。(Cresswell 2006:20-23;Harvey 2010:119, 120)。 在地方的系譜學當中,「地方」這個詞代表了一個對象(包含地理學家等研 究者或創作者觀看、研究並書寫的事物存在),同時還是一種界定事物的存有論 觀看方式,和認識論與形而上學觀看和認識世界的特殊形式,在其界定和認識當 中,世界被界定/視為是一組彼此有別的地方。「地方」的概念不單涉及書寫、

研究和觀察的事物,地方本身便是書寫、研究和觀察當中的一環。而地方與空間 之間的差異在於,空間的意義在於作為行動與移動的開放場域,它更適合用空間 科學和經濟理性等抽象概念進行考察;相對地,地方則是與「價值」(value)與

「歸屬」(belonging)這類事項的討論更為相關(Cresswell 2006:28, 35)。91 關於地方的建構,人在與地方相互建構的同時卻也相互限制,失去地方,對 於人類生活的想像便無法成立,而人一但存在於某處,地方也就同時存在。地方 的建構來自於在人群的日常生活當中不斷重複展演,也因此,地方的建構從未屬 於「完成」的狀態,相反的,地方總是處於「流變(becoming)」的過程之中。

也因地方是透過持續且重複地實踐運作而建構的,且建構過程中同時會受到地方 的物質形式和其所在的偶然環境影響,導致地方不是一個自然而然存在或是永恆 不變的事物,而是一種社會性的產物(Cresswell 2006:56, 58-60, 65)。92 若要

91 關於空間與地方的比較,作者參考自 Tuan, Yi-Fu, 1974, Topohilia: A Study of Environmental Perception, Attitude, and Values. Prentice-Hall, Englewood Cliffs, NJ.和 Tuan, Yi-Fu, 1977, Space and Place: The Perspective of Experience.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Minneapolis.兩本著作。

92 這裡的概念,作者整理了包含 Pred, Allan R.,1984, “Place as Historically Contingent Process:

Structuration and the Time‐Geography of Becoming Places.” Annals of 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geographers 74(2): 279-297.;Seamon, David, 1980, “Body-Subject, Time-Space Routines, and Place-Ballets.” in Buttimer A. and Seamon D.eds. The human experience of Space and Place. Croom Helm, London. pp.148-165.;Soja, Edward W., 1989, Postmodern Geographies: The Reassertion of Space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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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描述地方,或許可如此定義,地方是「不斷發生的東西,是以創造和利用物 理環境的方式,對特殊脈絡中的歷史有所貢獻的東西(Pred 1984:279)」。93

在此,除了替「地方」進行簡單地概念論述及定義,另外,Doreen Massey

(1994)同樣提到關於地方概念的幾個特點,其如此陳述地方(Massey 1994):

1. 地方的概念絕對不是靜止的,如果地方可以用其所綁縛(tie together)的社 會互動來概念化的話,那麼這些互動本身也不是在時間中凍結的靜止事物。

更適當地說,地方是過程。

2. 地方不必有框限封閉地區(enclosure)的區域邊界,在這種意思下的定義 是指地方不必透過與外界的簡單對抗位置(counterposition)達成;這種地 方的定義,有部分恰好是與外界相聯繫的特殊性,而外界本身也因此是構 成地方的一部分。

3. 地方很顯然地沒有單一、獨特的「認同」;地方充滿了內在的衝突,地方可 以清楚地由衝突來界定:有關地方過往是什麼樣子的衝突(它的「襲產

(heritage)」性質)、關於地方現在發展應該如何的衝突、以及地方未來可 以如何的衝突。

4. 上面所描述的並非否定地方或是否定地方獨特性(uniqueness)的重要,地 方的特殊性(specificity)不斷地被再生產,但這個特殊性並非源自於某些長 遠、內在化的歷史,這個特殊性有許多的來源――來源於地方的獨特性。而 地方的特殊性起源於這個事實:每個地方都是更為廣大和更為在地社會關係 的獨特混合之焦點(the focus of a distinct mixture of wider and more local social relations.)。實際上,在某個地方當中混雜在一起,就可能會產生其他地方不 會發生的效果。最後,這些都會與一個地方累積的歷史有所關聯,進而產生

Critical Social Theory. Verso, London.;和 Soja, Edward, 1999, “Thirdspace: Expanding the Scope of the Geographical Imagination.” in Massey, D. Allen, J. and Sarre, P.eds. Human Geography Today Polity, Cambridge. pp.260-278.等著作。

93 轉引自《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Cresswel 2006:5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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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進一步的獨特要素,而這段歷史本身則可被想像為既是當地,又是與更為 廣闊世界的不同聯繫中層層疊疊下的產物。

綜合這些特點來看,地方的概念有著開放與混種的性質,是會不斷透過相互 連結的流動下的產物。地方非是靜止不動的根源,其意義核心也非根著於「真實」

上,事實上,比起被認為是一種本質化的事物,地方的概念更是一個會不斷受到 移動性與互動挑戰的的歷史過程(Cresswell 2006:87;Massey 1994)。

(二)地方感的塑造

總結而言,地方的概念可以指涉為一個對象、一個在某種社會過程中的時空 地圖下的純粹方位(position)或地點(location),或者將地方視為一種界定事物 的方式,將地方看作是想像的地點,是制度化、社會關係的構型、物質實踐、權 力形式以及話語當中的一環。而地方概念的建立更是是一個不斷流動的過程,因 此地方也是一種社會構造(Harvey 2010:337, 338)。

實際上,地方的生產也大多與日常生活相關,透過反覆的實踐、日復一日重 複過著尋常生活中,「地方」被生產出來(Cresswell 2006:132, 133)。這種在日 常生活中生產地方的看法,同樣,Arjun Appadurai(2009)以「鄰坊(neighborhood)」

一詞指稱作為一個向度或價值的地方性,能以各種方式實現其中社會形式,這也 意指「在特定處境中的共同體,他們的實存可能是空間式的或擬制的(/虛擬的),

一詞指稱作為一個向度或價值的地方性,能以各種方式實現其中社會形式,這也 意指「在特定處境中的共同體,他們的實存可能是空間式的或擬制的(/虛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