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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理論架構與文獻探討
在本章節中,我將建構本篇的理論架構以及對相關文獻進行文獻回顧。在理 論架構中會論述本篇論文的理論圖像――探討認同/記憶和電影兩者之間的關 係――精確說,是電影如何作為一種文化再現的產物。再更進一步的說,是電影 作為一種記憶的媒介形式將認同與記憶、個人與社會做連結。本章節主要圍繞認 同、記憶、敘事與再現等概念進行理論探討,37 章節的第一部分是認同與集體記 憶的概念及理論探討,主要說明認同、集體記憶以及相關的記憶和認同政治的概 念和理論。第二部分是關於文化再現的部分,在這部分,首先是以其他同樣屬於 文化形式的範疇形式(例如文學、歌曲等)為例,說明其他再現物是如何再現認 同與集體記憶。而在介紹其他範疇之後,接著是關於電影如何再現認同與集體記 憶、以及論述電影的獨特性,在論述中會對電影的媒介特性―電影與社會之間的 關係―進行說明,透過電影的媒介特性說明電影文本與認同過程之間的關聯。
一、認同與集體記憶理論
(一)認同概念
在問題意識的章節,主要針對台灣電影的定義、「後海角時期」的特殊性、
本文的研究問題、台灣電影相關研究以及研究的方法作出整理及論述。但是,關 於本論文另一個重要的概念――認同,卻沒有詳細說明。雖然關於認同的概念、
界定或運作邏輯相關的文獻多不勝數,內容更是複雜無比,難以完整介紹。並且 本篇文章也不打算窮盡認同的所有概念及相關著作,因此,在本節中只能將認同
37 雖然我在理論上分出認同、記憶、敘事與再現四個概念,但是這四個概念在某種程度上是難以 區分的,尤其是認同、記憶、敘事三者之間的區分是為了論述上的需求才將其分開。事實上,三 者之間是相互形塑、限制與相互生成的,在實際上難以單獨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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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幾個重要概念解構出來。但是,針對認同解構出的幾個重要概念能夠更好說明 本文如何定位認同及強調的重點為何,首先我從界定認同(identity)這個字開始。
認同――「identity」可翻譯成認同、身分、身分認同、同一性等不同的意思。
不只在文字上有多種翻譯,關於「identity」的內涵定義也是模糊不清。在此,我 先引用Chris Barker(2010)對「identity」的名詞解釋來做一個初步的定義:
Identity(身分/認同)是意義暫時穩定的狀態、演變中而非固定後的一 體的狀況。將「外在」的論述與主體性的「內在」過程聯繫結合在一起,
情感暫時投注於論述實踐所建構出的主體位置。(Barker 2010:550)
張茂桂(1997)提到關於「identity」翻譯成身份或認同的差別。38 關於「身 份」,文中提及是一種相對性的社會關係,39 例如性別、籍貫、族群等社會類屬 的指涉,也因此必須用社會位置、相對關係位置來代表。而「身份」的特殊性也 在於「相對位置」,一方面是社會如何安排這個相對位置;另一方面是個人如何 理解這個相對位置,並且相信這個相對位置的存在,而身份與認同的差別,便在 於此(張茂桂 1997)。「身份」是在社會關係的互動中形構的類屬;而「認同」
則是代表著某種程度的「情同感」存在,或者是社群(community)的命名存在,
它預設某種程度的認知共識、團結情操、甚至是行動策略的共識。這是身份不一 定具備的,同一種身份的人無法預設擁有認知共識、行動的自主意識,更不能預 設一定有因為同一身份而進行行動的可能(張茂桂 1997)。
38 雖然該文將身分與認同分離,並說明兩者之間的差異,但同時,文中也提及這樣的區分是為了 概念上說明的方便,而不是實際的經驗法則上的區分。在實際的經驗世界中,「身份」與「認同」
必定是處於一種相互辯證的關係(張茂桂 1997)。
39在Gregory P. Stone 的“Appearance and the Self”(1962)文中,同樣將身分(identity)與社會關 係相連結。在其定義中,身分是當一個自我(self)坐落在(situated)社會關係中所獲得的意義,
而坐落在社會關係中的意思是指在社會關係中被承認有參與(participarion)或是成員資格
(membership)(Stone, Gregory P., 1962, “Appearance and the self: A slightly revised version. ” Life as theater: A dramaturgical sourcebook . pp.14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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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區別下,比起「身份」,本篇文章更適合將「identity」譯為「認同」, 意味著在本文的論述中,更為強調「情同感」的存在而非在社會關係下的相對位 置。而在確立「identity」在本文的意思之後,回到定義上,在定義認同時提到,
認同是非固定、暫時穩定、演變中的;且認同是與外在論述、社會環境還有個人 內在的主體性有關;最後,認同是建構的。總和而言,認同是在個人主體性與社 會環境、論述之間不斷建構而成。
(二)集體記憶
上一節中,我簡單界定了認同的概念,但是,還有另外一個與認同密切相關 的概念尚未被提及與解釋,那便是――記憶。「記憶是人們認同形成的一個核心 要素(蕭阿勤 2010:51)」,但記憶不只是認同形成的要素而已,記憶與認同之 間的關係是互相形塑、互相限制的,甚至可以說,記憶與認同是一體兩面,兩者 相生相成並難以區分(蕭阿勤 2010:349)。
然而,具體而言該如何界定集體記憶?蕭阿勤(2010)如此界定集體記憶:
「集體記憶,即為透過敘事化而將人們對過去的理解模式化、結構化的過程與結 果(蕭阿勤 2010:8)」。而關於集體記憶的內容則是:
涉及的是一群人維持、發展與傳遞他們對「過去」經驗的共同印象之能 力、過程與結果,以及對他們個別成員的與集體的行動之影響(蕭阿勤 2010:51)。
也就是說,集體記憶是一種關於過去經驗的理解模式化和結構化的敘事模式,
它既是這個敘事模式運行的過程,同時也是其結果。具體來說,集體記憶的主要 內容和架構,就是一種關於過去集體經驗的敘事模式。當人們在闡述過去的集體 經驗,常以敘事的方式來呈現。建構關於過去集體經驗的某種敘事模式,便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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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塑特定人群作用的歷史感或歷史意識;而關於掌握個別經驗的意義,就在於確 認其位於整體大敘事經驗關係結構中的哪處位置。而在集體記憶的建構過程中,
透過情節的賦予,過去的經驗被納入敘事中並被賦予意義,通過與該集體記憶的 中心主題聯繫而產生出關於相關過去的特殊意義,這些特殊意義進而對團體成員 有內在的、整體的聯繫,也因此集體記憶才具有形塑特定人群歷史感或歷史意識 的作用(蕭阿勤 2010:57, 348)。
(三)認同與集體記憶
在第一節中針對認同的名詞解釋與界定時提到,認同是在個人主體性與社會 環境、論述之間不斷建構而成。而更精確來說,認同是過程,是一個個人主體性 與社會環境、論述不斷互動、建構的過程。也因此,認同更適合用「成為(becoming)
」而不是「是(being)」來形容。成為(becoming)意味著認同是持續流動且一直 在製造中(Frykman 1993)。也就是說,認同不能被視為固定的、已完成的產物,
不該將其物化(reify),視為是個人或團體所擁有的「物品」(蕭阿勤 1999:80)。
「我們現在確認,認同和記憶都是不斷進行的過程(ongoing processes),而不是 所有物(possessions)或特性(properties)(Olick and Robbins 1998:133-134)」。
而將認同視為會變動的「過程」而非固定不變的「物」,代表認同更偏向反本質 主義(anti-essentialism)或非本質主義(non-essentialism)的主張。也就是說,比 起本質主義強調、或將認同定義為清晰的、原真的、本質的、具普遍性的特徵存 在;認同更專注在差異、以及共同與共享的特徵上面,並沒有本質性、普遍的特 性(Barker 2010:13;Woodward 2006:20)。
但若只將認同視為一個過程,卻又無法說明為何會有某種認同或認同事物的 存在,而且也無法將本質主義所說的本質、普遍的特性簡單地視為誤認或誤解。
認同雖然不是本質的、具普遍性的存在,但認同還是某種社會與個人的產物。因 此,在某個面向上認同還是有種普遍或本質的特性,但這個普遍或本質的建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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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條件限制的,非永恆固定的。認同與內在的個人經驗、認知;外在的社會環境、
歷史有關,而個人的經驗和社會的環境、歷史等社會形構都是在特定的歷史情境 下產生的,這代表著認同不會是永恆不變的,也不是必然存在或自然形成的連結
(Woodward 2006;Barker 2010)。不管是什麼認同,都是在某個時間點上被「生 產」出來,在特定歷史時間中偶然出現;並在特定的歷史時空、持續的情境裡面,
逐漸被「建構」出來的產物(張茂桂 1997;Woodward 2006:48)。
更確切的說,認同是論述的建構,是論述或被規約的各種談論這個世界的方 式的產物。換言之,認同是各種再現所構成的,是人造的、甚至於是被發現與發 明的(Barker 2010:13)。Stuart Hall(1990)提到,個體總是從特定的時間和地 點、特定的歷史和文化來陳述和書寫。而他也舉出兩種文化認同的觀點,一種是 尋找真實(truth)、同一性(oneness);另一種是尋找差異(difference),兩種觀 點分別代表了是(being)跟成為(becoming)的觀點。作者同時將兩點列入,認 為文化認同既有尋找同一性――類同(similarity)的特質,但同時也有透過差異 來形成的部分。也因此,認同既是某種「生成(becoming)」性的事物,但同時認 同還是某種「實存(being)」的事物,只是這個實存的本質是創造出來的,且會 不斷隨著「形成」的過程而變化。因此認同是流動,其意義也經常是「延異
(différance)40」,是多元且會不斷增加的(Hall 1990)。
而去探索認同的目的,可以簡單將認同視為:
認同是我們對「我是誰?」、「我要成為怎樣的人?」、「什麼是有意義生 活?」、「我應該怎麼追求這種生活?」、「我的生活目的與利益何在?」
等一連串與自我實現相關的問題所提出的答案(蕭阿勤 1999:80)。
等一連串與自我實現相關的問題所提出的答案(蕭阿勤 1999:80)。